她昨天回了之前的公寓拿东西,一开门却看见她爸爸坐在客厅泪眼婆娑地拿着她妈妈的照片,看见她还有些意外。
“然然,你回来了。”
萧然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将钥匙放进口袋朝沙发走去:“爸爸怎么会来这?”
“我听说了,你这次考的成绩很不错,去了公寓你都不在,想着你可能会来这里。爸爸来是有些事情想和你坦白。”
萧然的手指蜷了又蜷,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爸爸有什么需要向我坦白的?”
——
“祈阳,我们一定要走吗?”
“嗯。先出去避避风头,新起的实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镇压的,到时候我再派人把你们都接回来。放心吧,没事的。”
叶盛兰始终放心不下,握住萧祈阳的手:“那要不然你和我们一起走吧,袁家,陆家,如今又是我们,他们不择手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祈阳将她抱在怀里,他们是自小的情谊,青梅竹马怎么舍得分居两地。可如今的形势,为了安全,不得不这样做。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和萧然的。我这个时候离开,政府会怀疑我立场不坚定的,再想回来可就不容易了。没事,我心里有数,这样的日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的。”
这样说着,叶盛兰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失眠的夜晚在她的眼下留下了乌青,往日神采飞扬的少女到了她母亲的年纪终于明白了一个家庭的不易。
“当初叶家突生变故,我妈妈也是这样日夜担忧的吧。祈阳,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万一形势不好,你就来找我们。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萧祈阳眼眶红红,吻了吻她的发角把她抱在怀里,很舍不得:“傻姑娘,出去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做好两手准备的。”
助理敲响候机室的门,开门进来:“老板,小姐不在家。”
“不在家她能去哪?司机没去接吗?”
“司机说,小姐每天都和朋友一起走,老师、同学,我都问了,都说没看到。”
叶盛兰一直慌着的心终于不再乱跳,是她女儿出事了。萧祈阳拍了拍她,沉稳道:“让小杨先陪你出国,我去找女儿,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全带回来送到你身边。”
叶盛兰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扑空的手指慢慢收拢。
——
萧然接过他手里的相框:“爸爸,军部也联系你了。是吗?你想我过去。”
“你舅舅在,去那边未必不是好的选择。”
萧祈阳点了点头,和他女儿隐瞒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并不是好的选择。尤其是这几年很难猜测到她的心思,一言不合就顶着那张单纯无害的脸谋害他人性命,他多少都会有些谨慎。哪怕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萧然不意外把相框放到面前的茶几上看着:“我前段时间受伤了,爸爸知道的吧。”
“嗯。”萧祈阳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话题跳转的有点快,“宋苏他们陪着你,我很放心。”
萧然忽然笑了,摇了摇头:“我没和宋苏说,那些伤被我拿来卖可怜了。”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和他坦白,“爸爸,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在他身上我能感受到不一样关爱和温暖,我很喜欢他照顾我。”
萧祈阳的额头抽搐:“邱阿姨也能照顾你。”
萧然扬唇笑:“可是爸爸,我不能喜欢上邱阿姨吧。我只喜欢他。他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准备追求他。”
萧祈阳的眉头拧了起来:“胡闹!你一个姑娘家去追求他!凭什么?”
萧然的笑容很明媚:“凭我喜欢他啊。”看着她爸爸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她又宽慰道,“军部那边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但是有前提,“如果他想去的话,那我会同意他们的邀约。”
萧祈阳简直不可置信:“那如果他不去呢?”
“他去哪,我去哪。我愿意为他让步。就像你愿意为了我和妈妈让步一样。”
萧祈阳的嘴角抽了抽,也没说重话,一味地:“胡闹!简直是胡闹!”
萧然笑着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爸爸,不是胡闹,我很认真。但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对我做什么,因为他其实并不喜欢我,还有一点讨厌。您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觉得……在我毕业之前能够拿下他。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你也会祝福我的,对吧?”
“他是谁?”
“鹿鸣,新来的那两个烦人的家伙的儿子。别墅那边离学校太远,来回很不方便。公寓住着不错,我就不回去了。”
萧然回了房间拿了一些东西,又把放在抽屉里的对戒项链犹豫着握在手心,再开门出来的时候她爸爸还在沙发上坐着,在等她。
“然然,我们谈谈。”
萧然关上房间的门将她带了很久了东西交给了他:“爸爸。这个我想还给你,偷偷藏了很久也该还给你了。”
萧祈阳伸手握着,摩挲着戒指上的花纹,那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文字,镌刻着此生挚爱的姓名——他们小的时候旅游的时候刻的。当时正值新年祈福的时候,在系满红绳的大树下他们眉目含情天真烂漫地许下“相守一生”的浪漫承诺。如今,竟是天人永隔,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分崩离析。
“如果是要谈我感情的事,那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已经决定好了。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您爱妈妈,应该也能理解我。”
萧祈阳叹了口气,闭上了眼:“萧然。你还太小,不希望你后悔。”
“可他就算再讨厌我,也没有在我需要他的时候抛下我。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配不上的人是我。”萧然见她爸爸不再发表言论,便准备离开,“那您慢慢坐,我先走了。”
“有些事情你要是想做就要做的滴水不漏,被别人抓住把柄,我也救不了你。”
萧然没有回应,将门关上。
没什么好说的。
开学第一天就考试,连考三天。
刘洋趁着中间休息跑到前两个座位来汇报消息,主要还是给萧然听。
“你们听没听说隔壁市的陆明尧他儿子陆文离家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他爹气得下了通缉令,赏金50万。”
鹿鸣回过头看向正在看书的萧然,没搭话。
萧然的嘴巴张了张,说话不是很好听:“你离家出走,怎么不见你爹找你呢?不会外面还有儿子吧。”
刘洋的嘴角抽了抽,不敢明着顶:“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怎么这么说?”
刘洋委屈:“和我态度这么不好……”
萧然笑着抬眸看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鹿鸣,戴着红绳的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和刘洋说:“分人吧。我看鹿鸣态度就很好,赏心悦目的。”
“你别调戏他,我们家阿鸣可是好孩子。”
刘洋见鬼了一样拍掉她的手,没注意到他好兄弟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看向他的眼神很哀怨。
萧然捻了捻手指,手拄着下巴:“我又不是坏孩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会所留宿过。乌烟瘴气的你在那里住,这不带坏好孩子吗?”
三个人离得近,刘洋刻意压低了声音,鹿鸣也能听得清楚。萧然心虚地偷瞄他,踹了刘洋一脚:“你少造谣。”
“诶。你这个红绳哪来的,你不是不戴这些吗?”
“我老公送的。”
刘洋瞧着她,不屑嗤笑一声:“老公?你还是先找个男朋友吧。”
“她会找老公这件事很奇怪吗?”
鹿鸣终于发言。
“你小子怎么帮她说话?一个假期不见,胳膊肘往外拐呢?”
“因为我在追求他啊。”
萧然拄着下巴带着盈盈的笑看着鹿鸣。
刘洋皱眉后撤靠着隔壁桌子看着他,划清楚河汉界:“你惹她了?”
鹿鸣回过身去坐,他们两个谁都不想理。一个不乖,一个太闹。越听到萧然懒懒散散地像开玩笑和刘洋说:“你气到我男朋友了。快和他道歉。”
刘洋也不屑地起身靠近,也吊儿郎当的:“我和你还余情未了呢,爱气不气。我回去了。”想到什么又悄悄退回来和她咬耳朵,“陆文好像有人帮,前几天有人把他捞出来的。你要是想,我来办。”
萧然抬眼看了眼他,摇了摇头:“算了。”又捏了捏前面人的耳朵,故意笑道,“你要想听,转过来我和你说,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刘洋简直见鬼了,不得不叮嘱前面的鹿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吊儿郎当,她玩你呢。她每次抽邪风都这样。”
鹿鸣的态度很淡,没回头:“知道了。”但心里想的却是之前偷偷看过那个摄像机,里面的内存卡不见了。
“回你位置去。”
刘洋又被踹了一脚,被萧然嫌弃地驱赶走。
“我没玩你。我认真的。”
萧然戳了戳他的肩膀,懒洋洋地不走心。
鹿鸣不予理睬。
几个男生扎窝的地方没有羡慕全是叹息。
“鹿鸣,是个好同志。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帮他?算了吧,萧然要是忽然这么对我,我鸡皮疙瘩都得起来。”
“他俩没犯毛病吧?”
“听说,前段时间省外的那场考试,萧然见到陆文了,还起了争执,是鹿鸣帮忙拉走的。”
“那就对了。默哀吧。我的好兄弟!”
“他不会被玩死吧?”
“以前不一定,现在大家都知道萧然的萧是哪个萧,应该不能。鹿鸣是哪个鹿,保得住他吗?”
那场烟花秀后有人查了萧然的身世经历,一夜间同学间就传遍了,惊叹的,仰慕的,后怕的全都偃旗息鼓。谁不知道萧祈阳爱女心切,当年硬刚权势新贵,在之后就没再把他女儿的信息流露出来一点,如今查到大家心里都是一惊,默契的守口如瓶。
他们守口如瓶,可卖消息的老板却是心知肚明,百无聊赖地哄着自己的心头好。
“这么久没见,你真不理我啊?”“你不想我吗?”“我都想你了。”“放学一起走吗?”“我请你吃饭啊。”
鹿鸣叹了口气,正准备回身,老师就拿着卷子走进来了。
“同学们回到座位上,还有五分钟发试卷,抓紧时间。”
鹿鸣回过头,动作不大却对上她漫不经心的眼神,眉头一皱:“放学等我。”
萧然笑笑,在他递过来卷子的时候才说:“我中午约了人,等不了。”
鹿鸣也好商量:“那就晚上。”
萧然把卷子递给下一个,按了笔:“你先想想怎么守住你的第一吧,这把我不让你,我要在上面。”
试卷难度不高,正常水平,往常看心情会落下一两道,可这次萧然却写满了。
离交卷还有几分钟,有心事的萧然拄着下巴看窗外。
天气降温了,叶子都有落的了,随着风慢慢地在空中飘像海面上的小船风浪拍过来行程跌宕。
她不懂,为什么人生要起起伏伏,像漫天散落的叶子一样,从幼嫩的芽儿长起被“母亲”庇佑,人们因为它们的出现而惊喜觉得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可又在各种各样的情形下将枝丫残忍地砍断掰折,甚至将它们的“母亲”都连根拔起,营造了四散分离的局面。
一棵树木就像人的一生,供万物栖息生长,迎来一年的又一年的枝繁叶茂,草木繁荣。在危难的时候奉献自己,结束自己本该欣欣向荣的生命。有没有下一生,谁也不知道,可即便如此它们也毅然决然的献出自己,很伟大也很悲惜。
浑浑噩噩的日子里,萧然的世界也出现了一道光,一道照向她的光。源源不断的能量让她的空壳照出体温反射出光芒,太阳得到了供养,有了能量,能够重新发光发热。
可是只有太阳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它依旧是副空壳。如果光明消散,它还是会变回那个孤独的冷冰冰的壳沉寂在潮湿的角落腐烂生疮。
[叮铃铃铃铃铃……]
“好了,同学们,放下手中的笔,试卷的顺序都排列好……”
萧然看了眼手机传来的新消息,拍了拍鹿鸣的肩笑:“我先走了。”
鹿鸣想叫住她,看着她手机来了电话,便没再开口点了点头。被刘洋扣住的他,慢了一步,却刚好看见萧然接过沈居安递来的头盔,笑着说了什么就戴上上了车。
刘洋勾着他的肩膀,眯了眯眼生怕自己是看错了,让他帮忙看:“刚刚那个是萧然吧?怎么和沈居安走了,我去,真让他追到了?那我罪过可就大了。我爸得打死我。”
鹿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但也没多说:“你爸不会打死你的。萧然觉得他是神经病。”
选择相信是成为一位合格伴侣的第一步。
书上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