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哭了挺长时间,情绪才渐渐冷静下来,从他颈窝处离开:“抱歉,情绪有点失控。”丢脸死了,想瞬间移动暂时跳出这么尴尬的场面,“那个,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点。”
鹿鸣拽住逃跑人的胳膊,从背后抱住,歪着头去看她,明知故问:“用完就丢,是不是不太厚道?”
“我……”
萧然偏过头去看他,鼻尖相错,又差一点亲上,往后缩了一下,但这样背靠在他的胸膛抱的很结实,鹿鸣一笑,很邪气。
“投怀送抱?衣服都被你弄脏了,就这点奖励?”
萧然莫名其妙的垂眸,视线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唇上,鹿鸣挑了下眉,视线下移:“之前的事情算扯平了。这次,不算我冒犯。嗯?”
萧然回过神撇开头,底气不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的事情你记住了吗?”
“直接就是想交往?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步骤?”
萧然懵懵懂懂的转过头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现在实在头疼,想不出来也懒得想了,先挑刺。
鹿鸣平时很凶的眉眼此时很温柔和他的语气一样:“我现在不是正在追求你?”
萧然撇开眼,耳朵有些红:“哪有你这样追人的。”想起了什么,故意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讨厌我呢。今天是来看我狼狈的?”
鹿鸣和她脸贴着脸,声音从他的胸腔震动传递到她的心房,像是礼貌的客人开门前先敲门告诉主人一声:“不是,我担心你会难过,想来陪陪你。我第一次追人经验不足,我反思。以后我努力学习,争取赶超你其他的追求者,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获得你芳心的人。好不好?”
“肉麻死了。”
萧然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怀抱,鹿鸣抱紧了她。
“太长时间没见了,我还想再抱一会儿,好吗?”
刘洋说得对,有病不怕治,萧然不排斥他的靠近,那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他们还年轻,及时止损能改正错误,一切都还来得及。循序渐进,总会好的。
萧然没再动,就由他抱着,脑袋里面的东西乱糟糟的,她有些累了。仰头靠着他:“我有点累了。”
鹿鸣垂眸看向她受伤的小腿:“腿不舒服?”
萧然总想捉弄他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情是会好一点:“去床上吧。”
鹿鸣一僵,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而且他们也太小了,他才刚表白,就是……腿疼的话还是慢慢走,站太久了现在走路还是有个适应的过程。
“我抱你过去?”
萧然抿唇在鹿鸣眼里是害羞,可事实上,是她快压不住笑了,余光里他的耳朵在发烫。
萧然被他轻轻放到床上,看着他站在那里僵硬的四处乱瞟,又不敢乱看。
“你站了那么久不累吗?”萧然很自然地躺了下去,盖好小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那个,你的脸好红,是房间温度太高你很热吗?”善意的给出改善措施,“外套可以脱掉。”
不太好吧,夏天,两个人还盖一床被子。
而且……
她睡着的速度也太快了。他可是男生,外套脱了里面就是一件背心。这样和他躺在一起也能睡着?是心大还是对他太放心了?
鹿鸣看着躺在身旁呼吸均匀的萧然,眼底乌青很重应该是一晚都没睡。她得到的消息要更早吗?强颜欢笑也很累吧。
鹿鸣轻轻起身,眼里难掩心疼,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萧然依旧酣睡。这次事情一定给她的打击很大。林惜那么舍不得她,听快哭断气的黄鸢说,他们几个从小就在一片长大的孩子里,萧然年纪最大最宠林惜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
隔壁的房门虚掩着,黑黢黢的,拉着窗帘,烟酒味都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鹿鸣轻轻推开门,是一地的狼藉,碎纸片,稀巴烂的酒杯,破烂的书籍四散一地,书架上的书残缺不全,还有积满烟灰烟蒂的烟灰缸,酒瓶歪歪扭扭,地毯上还撒了酒渍,书桌应该是被踹歪的,黄花梨的实木桌,得用多大的力气啊。
鹿鸣捡起一张还算大张的碎纸,上面是一个维新派成员的名字,再捡一张上面的文字涉及到了机密。都是外语,外部购买的情报?
鹿鸣将东西收好,点了一把火就着烟灰和烟蒂一起烧了,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离死神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近。他不信萧然不懂,她这分明就是在找死,十五岁无法立足的年纪和他们公然叫板暗地叫嚣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所看到的萧然好像还只是冰山一角,她的长相柔软,可以说是很幼态可人。这样的人往往在外界看来没有威慑力是最最天然的保护屏障也是最大的祸端。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再让她受到伤害,他会保护她,用自己的力量,不能牵扯到双方父母。
收拾好一切,他才将窗帘拉开,开窗通风,又叫了外卖送了东西。冰箱里空空荡荡的,不是刚搬过来就是没人照顾。
萧然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床头留了一盏台灯,头痛的毛病好了很多,倒是胃又开始不舒服。
萧然的手机早就关了机迎来自己的假期,不断打来的电话吵的她头疼。但有一个弊端,这个屋子没有能显示时间的物品,她也只能猜测时间不早了,但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萧然一开房门就看见换了身装扮的鹿鸣坐在沙发上看书。黑衬衫,袖子挽到臂弯处,配上那张脸还有点酷。而这个有点酷的人正坐在她所处空间的沙发上等她。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就像是,不久前的那个拥抱,有一个人陪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你还没走啊?”
想到之前的事,萧然有些心虚。
鹿鸣已经将书放下了,将书签插进去:“我们聊聊。”
“你吃饭了吗?我们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夜太深了,萧然有点不太想和他单独的共处一室,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好像逗过头了,这人是放在心上了。
“饿了?我看你这也没什么食材就自己随便买了点。”鹿鸣不戳穿她,朝厨房走,“煮了粥。你胃不好,长时间没吃东西,喝点热的先垫垫。觉得实在不喜欢,我们再出去吃。”
萧然看着关上的书房门,心里不免嘀咕:什么情况?刚表白,就把自己当这家的男主人了?这里的厨房还没开过火。
但还是抬脚跟了过去。
“鹿鸣。我觉得你……”
“我爸妈从小教育我,只有认定对方愿意组建亲密关系的时候才可以亲吻对方。那晚我亲你,是误以为你向我表白了。我当时很开心。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为我冒犯的行为向你道歉。”鹿鸣帮她盛了碗粥,递给她,“小心烫。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萧然把之前的话抿了回去,摇了摇头,尬笑:“没什么,我不知道你还会煮粥。看着不错。”
鹿鸣看着她笑:“你喜欢就好。我买了熟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都尝尝?”
“啊。好。”
萧然转身捧着碗往餐座走,莫名有些呆。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怪她?
鹿鸣坐在对面和她一起吃饭:“好吃吗?”
萧然对上他期待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好吃。哪家店买的?”
鹿鸣勾唇,有点骄傲:“我自己做的。”垂眸窃喜,“买的食材,喜欢吃以后还给你做。”
萧然忽然觉得上当了,状态不好其实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吃了半碗就放下了:“我吃饱了。时间不早了吧,你还不回去,家里不担心吗?”
“我爸妈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在照顾朋友。”
鹿鸣很自然。
难怪,他一点都不着急。
萧然看着客厅的窗,外面黑漆漆的。这么晚赶他走,会不会不太安全。
于是,鹿鸣听到了他想听到的话。
“那你今晚就住下吧,还有一间客房。”
“之前刘洋借住在你家也是住客房?”
“我们睡在一起,不然他怎么能偷亲我呢?对吧。”
萧然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企图将他的想法扼杀在萌芽时期,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鹿鸣看着她演,顺水推舟:“那我也没关系,可以和你睡在一起。”
萧然眨了下眼,仔细端详起眼前的人,被谁附身了这是?不该躲的远远的吗?觉得她是个不太好的女生。明明之前……
萧然忽然拍了下头,她怎么忘了,他都要知三当三了,这道德感一下子还有些摸不准。
鹿鸣拄着下巴,似乎不希望她为难:“其实,我只是有点认床,换了新环境还是希望能有个熟悉的人陪我。如果你很抗拒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这么晚了,她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鹿鸣天真地认为萧然还是很善良的。
“认床的话,留在这里,肯定会影响你的睡眠质量。要不,我还是叫车送你回去。而且,你留在这里……”
“算了,太晚了别打扰司机休息了,我可以将就一下的,睡客房吧。”鹿鸣撇了下嘴,“心上人身体还不舒服,我不留下来照顾回去也睡不着。”
“吃好了。那我去刷碗。”
丢出合理的理由,就起来收拾碗筷,明显不想理她。
“我来吧。”
“不用。新买的碗别摔碎了。”
鹿鸣意有所指,萧然站在原地看着他面色如常。
“你去书房了?”
“嗯。帮你收拾好了。”
鹿鸣不想避讳这些问题,摊开了说才不会有矛盾。可萧然并不这么想,鹿鸣这个人看起来凶很聪明实际上很简单,想法和做法都很简单,一眼就能看明白。没必要蹚她这趟浑水,有些想法必须尽快打消,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为什么不离开?”
“我说了,我在追求你。不是吗?”
“……你喜欢一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吗?你才认识我几天,就已经喜欢得无可自拔?”
“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很是很奇怪的,莫名其妙。”鹿鸣扯了个笑看向一脸严肃的萧然,“而且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你要我命干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萧然讨厌他插科打诨的态度。
“我不知道。”
鹿鸣将水龙头关上,拿了纸巾擦干手,丢进了垃圾桶。
厨房用具都是他新买的。
就像这个房子装修之后一直都没有住过,或许在这之前都没有人来过。
“好,不谈这些。那,你留下来是想找我聊什么?”
萧然撇开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好好和他说话。
“停止调查维新派。现在没有人能制衡他们,守旧派吗?一群老家伙,他们都自身难保。”
“那不代表他们所做的就是对的。在你看来,没有人制衡所以就可以当作视而不见吗?”
萧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维新派她失去太多,她根本就看不到这个社会未来在这个派别的领导下能走上康庄大道的可能!什么新的出路根本就是死路,资本家和政治组织者临死前自欺欺人的狂欢!妄无人道的狂欢!
“那也不该是你去管!”鹿鸣试图苦口婆心的唤回她的理智,“你才十五岁拿什么和他们斗。他们碾死你就如同大象踩死一只蚂蚁。你还会连累你身边的人。你有想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萧然抿唇,不是动摇了自己的决定而是觉得鹿鸣根本不会和她是一路人,他不会支持她的,她的决定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公然支持的。
“你有想过吗?你有想过你的父亲萧祈阳为了保护你付出了多少吗?名流家的小姐都开始在各个聚会上露面了,而你仅仅是替你父亲去了那个高档会所刷卡消费而已。你还太小,有些事情决定不了的。”
可鹿鸣觉得他还能劝她,能劝她安分守己。
“等慢慢的你长大了,真的有属于自己的能力的时候,再来谈这些事情,或许事情还会有转机。但如果你现在在他们势头正盛的时候和大家说他们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觉得谁会相信呢?”
“如果你那样做了,按你的理想主义化进行,社会引起骚动,两派都被推翻,政府垮台,外面虎视眈眈的虎豹豺狼可就要冲进来了。你有想过,到时候该怎么办吗?哪来的第三方维护这个社会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国不国,家不家,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鹿鸣抱住她,轻声安抚,接住她无助的情绪:“我知道林惜的事故让你很伤心。我会陪着你的,陪着你走出这些难过的日子。”肩膀又湿了,他忽然明白刘洋为什么会评价她之前是个小哭包了,他只是尽可能的去接住她的情绪,能让她有个依靠,“生病了也没关系。大家都会生病的。我们慢慢养,会养好的。”
“你是不是特别想看我丢脸,总是招惹我。”萧然吸了吸鼻子,头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鹿鸣。你真的好讨厌。”
鹿鸣的腰被抱住,本人吻了吻她的发顶:“好。我讨厌。我道歉。我反思。但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好不好?”
萧然不是没想过那么多的顾虑,只是冲动战胜了理智,她只是不想再让那么多无辜的人狼狈又无助的痛哭流涕,他们的骨肉血亲因为一场有预谋的意外事故葬送了性命,而家属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何其可悲,又何其讽刺。
那样的家庭还能再谈什么幸福。
可在这之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很多。
这不会是唯一的一例。
萧然睡到天光大亮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身旁的人,伸手就抱了过去,不管他什么反应就一定要抱着。就像是被豺狼追了很久的兔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一定要窝在自己的兔子窝里最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
鹿鸣没有还没睡醒就搂住人的习惯,眯眼看了眼她,顺手拍了拍她的背:“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睡得怎么样?”
“还挺好的。你呢?睡得怎么样?认床吗?”
其实昨晚萧然醒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了,但他怕她没吃东西会饿才一直等着。萧然吃完哭完到洗漱睡觉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规律作息的鹿鸣同学一直在硬撑,说是给萧然讲故事,可躺下没一会儿他自己就睡着了。错过了萧然用手指轻轻碰他睫毛愣神的时刻。
还好,没错过太多萧然重新建立内部自我的时刻。
不过,一大早他就酸溜溜的。没名没分的,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来问。
“以前你也这样要刘洋抱吗?”
萧然爬起来看他,说的很清楚:“你自愿留下来的。”
鹿鸣半睁开眼,看着她,一时无语又闭上了眼给自己找气生:“那你男朋友呢?怎么不来看你?很忙吗?”
萧然不懂见好就收,趴在他胸口问:“你真的想知三当三吗?”
鹿鸣又睁开眼,报复性的掐了下她的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腰身贴紧他的胳膊,手伸进被子去抓他的手,被他弯了一下十指相合。瞧这个不敢乱动的样子,能是有什么经验的人?
“当三?养小三可是用来服侍你的,提供情绪和□□上的价值。对待正宫娘娘是爱,对外面养的是欲。懂吗?”鹿鸣盯着她强装淡定的眼睛,“你在我这是正宫娘娘,我有你就够了,完全不用担心我品行不端会在外面养人。但某人毕竟有前科,追求者一箩筐一箩筐的,不缺我一个。所以,我也不硬要名分,你想收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