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乱长安 第90章 生争执赵绯有异

“家主回来了！”

小胡从门房的小窗户里头往外打量，见是赵绯回来了于是出来迎他。

怎知到了近前，却见赵绯面如土灰，双目无神。

“家主？”

“...”

淡淡地扫了眼小胡，赵绯无话。低着头自顾自往府内走。

小胡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地了，不敢冒然去打扰。留在门口，他直搔头。

入府后，赵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插上院门，没再出来。

晚膳时候，王婆子差人喊他吃饭，其只道“不饿，不吃了。”

晚膳席上，一家人都在，却独独少了赵绯。赵月儿自是不依，问了好几次她的绯哥哥为何不来？难道说是生病了？王婆子赶快哄道，家主说是不饿，兴许是这会子不饿，等夜里差人送去些宵夜。

“有老婆子在，怎地能叫家主饿肚子了？”

话虽如此，她也有些担心赵绯。心说，白日里当差何等辛苦，不用晚饭怎地得行了？

林雪奴从旁帮着王婆子一并去哄赵月儿，二人是好说歹说，终是哄着她将晚饭吃了。

倒是林雪奴自己没顾得上吃什么东西。

待晚膳完了，鲁夫子领赵月儿回去了。林雪奴方独自于灯下叹息。

她确是不知赵绯是怎地了。昨晚明明二人之间是愉快的，他也罕见地展露了笑颜。今日一整天林雪奴都还沉浸在昨晚月色下的美景当中无法自拔，怎地到了傍晚，竟又是风云突变了？

想必是白日里，那人身上发了什么不好的事。

越是这般细想，林雪奴便越是觉得心口发闷。

她并不能时时刻刻跟在赵绯的身旁，了解他周遭发生的事情。她明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也知道，“大晋第一弄臣”的名号必定会让赵绯的身旁永远都充斥着各种中伤诋毁、仇视围剿。

他是孤立无援的，从林雪奴认识这个人的那天开始，便是如此。又或者说，其实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是这样了。

对此，林雪奴无能为力。即便她愿意相信赵绯，愿意向赵绯一步步地靠近，她都无法改变眼前的局面。

就好比今日，她非常轻易地便能猜到赵绯身上必然出了什么事情。可凭林雪奴对赵绯的理解来看，他必然不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林雪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把所有人都推开，让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

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无悔无怨的认了那弄臣的名声？

为什么不去抗争？为什么不去辩白？

难道，是对这个世道、是对天下所有人都失望透顶了吗？

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会有人为了他而义无反顾呢？

为什么就不愿勇敢一些，向她靠近一些呢？

“唉。”叹了一声声，叹不尽心中的苦楚。

“莫要叹了。”王婆子打外面进屋来。

“这事啊，还得林家小姐来。”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案上。

“虽是不知白日里家主遇见了什么事，可但凡他在府上，总是会陪小姐一起用饭的。绕是记得前年腊月的时候，家主到随州惩治贪官，归还长安的路上为奸邪所伏，腿上遭了一箭。那会儿养伤且是遭了不少的罪，可即是腿脚不便，家主可是从未曾落下过一餐啊。每每都要陪着小姐用好了饭，才自己个儿拖着伤腿回去的。今晚分明是好模好样的，却不来陪小姐，倒是让人忧心啊。还得烦请林家小姐走上一趟，全府上下啊恐怕只有林家小姐才劝得住家主吧。”

林雪奴苦笑，说：“但愿如此吧。”

“林家小姐，老话说得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人的心也是肉做的，也需得有人疼、有人怜。”

“是啊。人心总都是肉做的...不说这些了，晚些饭菜要冷了。”

林雪奴抬手，素心将她搀扶起来。

“素心，我们走吧。”

“好的小姐。”

“有劳林家小娘。”

“哪里的话呢。”

行在月色中，主仆路上没怎么说话。

到了近前，林雪奴让素心先回二人的住处，她独自提了灯笼与食盒去见赵绯。

来到小院门前，林雪奴叩响门扉。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好会儿，赵绯方自屋里出来。

走到门前，他没有开门。

“何事？”短短二字，毫无半分温度。

咬了咬嘴唇，林雪奴提振精神。

她尽可能以欢快的口吻讲话，“大人，雪奴给您送些宵夜来。”

“我不饿。”

“大人没有用晚膳，还是多少用一些宵夜吧。累了一整日，若是不吃些东西便休息，身体怕是吃不住的。”

“我说了我不饿！”赵绯的怒火已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林雪奴被他吼了一个激灵。

“没别的事，就请回去吧。”

“我、其实府上的大伙儿都很担心大人。”

“不劳你等费心。告诉他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至于旁的，不要多管闲事。赵绯更是无需你们挂心，我好得很。”

“...”

“没别的事了吧？那就请回吧。”

一通夹枪带棒的冷言冷语过后，门内门外都归于静默。

林雪奴不清楚门内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方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来。

赵绯知道门外的人没有走，他不知道该要如何去做才能将这个人赶走。该说的、该做的，他都说了、都做了。可什么又是该说的，他该做的又是什么？

“大人敢不敢把门打开，当着雪奴的面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赵绯闻言，身子一凛。

进而怒不可遏，他两步上前，扯开门扇。

“林雪奴！你！你...”

“...”

红着双眼，林雪奴只定定地望着来人。

她的目光如此地明亮、清澈。只瞬间的触碰，便熄灭了赵绯的一腔气焰。

“你因何...要再三苦苦相逼...于宁安也是，于今夜也是...赵绯不是林家小娘子心中所想的那样...不是的...不是的...”

紧紧地握着双拳，赵绯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来。他不敢直视林雪奴的眼睛。

泪水终是落了下来，林雪奴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莹珠。

她不想逼迫赵绯，她更不想看到赵绯痛苦。她以为凭她一己之力，可以站在赵绯的身边，让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不再只一人背负所有。可如今看来，这一切的一切怕不过都是林雪奴的一厢情愿罢了。

林雪奴的言语之中满是苦楚，她轻声道：“大人，或许人心都是肉做的。可雪奴怎地看不清楚大人的心呢？难道大人觉得，雪奴的所作所为，都是在逼迫大人？”

赵绯知晓，如果错过了当前这个机会，再想赶走林雪奴怕是难上加难。

于是死命咬紧牙关，他反唇讥讽道：“难道不是吗？”

故意作出轻蔑的表情来，他道：“林家小娘子不要仗着有圣上的御赐金婚，就当真把自己认做了我赵府的女主人。你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竟妄想对我指手画脚？不要忘记，你我二人的婚约因何而来？若非是赵绯可怜你林府上下为薛世子之流霸辱，若非是赵绯急于筹措粮食以赈水灾，怎地会迎娶卑微下贱的商人之女？你我婚约，不过是以三年为期的一出戏罢了。三年过后，双双和离，陌若路人。绯但劝林家小娘子好自为之，切勿入戏太深。”

“这些，可是大人的心里话？是大人发自真心的心里话么？”

“没错，这些便是绯的心里话。若非林家小娘子再三逼迫，你本可以无需听到这些‘真心话’。你我本可相安无事，只等三年期满，绯便可还你自由。可你...可你偏要无事生非，偏要自寻烦恼。既是如此，就莫要怪我...”

“雪奴不怪大人，雪奴只怪自己傻。”林雪奴破涕为笑，她苦笑连连。

“...”赵绯别过头去，根本不敢去看她。

“大人，还请收下。不为了雪奴，也不为了旁人。就当是为了月儿，多少用些吧。”

林雪奴稳了稳情绪，递上食盒。

望了望，再望了望。

赵绯接了过来。

“不要再来了。任何同赵绯有关的事，都与林雪奴无关。”

“雪奴恐怕不能答应大人。”

“？”赵绯抬眼去看林雪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对面的人还能留有一份坚持。

林雪奴的眼睛哭得红彤彤的，“大人是大人，雪奴是雪奴。大人有大人的说辞，雪奴有雪奴的思量。或许有一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又或许‘竹篮打水，终是一场空。’结果是怎样的，雪奴不在乎。雪奴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得到些什么。从来都不是。时候不早了，雪奴告退。”

她向赵绯福了福，提起灯笼，转身离开了。

赵绯回了屋里，食盒放到案上。坐在床旁，他心乱如麻。

这一夜，赵绯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打开食盒，里面的食物早凉透了。

吃下一些，剩下的用油纸包好带上。

换了一身衣裳，赵绯早早出门去。

连续两日，都是如此。

无论是当值还是回到了府上，赵绯都心不在焉的。

林雪奴同样如此，她恹恹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二人对彼此互不理睬，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