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乱长安 第119章 春恩车驾临将军意踟蹰

“知道了，让他们候着吧。”

“诶，诶。”小胡如蒙大赦，扭头便逃似地躲了出去。

“将军，是要进宫？”青隼“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臭贼你别这样...”郭蓉蓉上前欲阻拦她，却拦不住。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拨开拦路的郭蓉蓉，青隼怒气十足。她挺身上前，堵住赵绯的去路。言语也同样愈发地激烈起来。

赵绯也起身来。没有回答青隼，他作势准备出门。

青隼没有退让的意思，二人就面对面地立着，在旁人看来很是有剑拔弩张的意味。

果然，赵月儿被他二人这般阵势吓得哭了去。

她挥着小手细声地道：“不要吵架、不要吵架...绯哥哥、青姐姐不要吵架...呜呜呜...”

林雪奴见她哭了，于是将她从地上揽到自己怀里来，好声好气地哄着。

又来到青隼身旁，悄悄拉了拉她的手。

“不是吵架，对不对？青姐姐只是在担心大人，对不对？”

青隼心里委实有气，但是奈何眼下月儿哭了，她不好继续发作。

顺着赵月儿的后背，林雪奴的话温声细语。即宽解了稚子心头的惊恐，也抚平着诸人胸中的波澜。

“情之深，则虑之切。思之甚，则心易摇。盖关切愈重，愈为情所牵、所累，言辞行止或失中和。然，或许对方亦有多不得已之苦衷。是谓‘人在檐下，岂得不俯首？’，或非不愿抗之，盖因势而不能尔。红鸾春恩车，乃是圣上隆宠之召。如若抗之，许累及九族。青姑娘，我等现下既是没有更好的法子能够帮到大人，便只得顺其自然，不是么？”她垂着一方眼眸，言辞当中的无可奈何任谁听了去心里头恐怕都要难受了。

郭蓉蓉对林雪奴的话实在是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同时也对林雪奴有了极大的改观。从前那个只识得看书的倔妹妹，现下当是成长了不少。

青隼止不住地长叹，林雪奴的话的确也让她冷静下来。是的，这一路行来，她都在责怪赵绯。可若是将她换成赵绯，难道她就能有底气去同皇帝抗衡吗？那可是大晋至高无上的女帝啊。只需几言碎语，即可让在场之人死无葬身之地。九五之尊，谁有胆量敢去忤逆之？

不甘地闪开身子，青隼将赵绯的去路让了出来。她气愤地将头撇到一旁去不看赵绯。

“嫂嫂的话太深奥了，月儿听不懂。”怀中的赵月儿抽抽搭搭地地道。

林雪奴回说，“好月儿，你还小。等你大了，就懂了。”

“大人快去吧，莫要皇使久候。”

林雪奴始终不敢看向赵绯，只怕一个不小心，连她自己也会陷入失控。

赵绯依旧无言，动身出门去。

离了大厅，经过回廊，穿过院落。

他来到了门口，有个小太监正等在那里。

在小太监的身后，停着一辆华丽的轿辇。车厢前挂着一盏画龙雕凤的红灯笼。

这就是自宫中而来的红鸾春恩车了。

每当皇帝宠幸男侍或者宫中的嫔妃，便会宣召。而后这些人会乘坐这辆特殊的马车，前往皇帝的寝宫进行侍寝。

赵绯很熟悉这辆车，他见过很多次，也坐过许多次。

长安城的百姓时常会在夜晚看到这辆车从宫中出来，到赵府上接了人，再归去。

依如今夜也是这样。

是了，该是这般，应是这般。如此才不负他大晋朝第一弄臣之名。

白日里，皇帝刚刚策封林雪奴为二品诰命。晚间，便召他入宫侍寝。皇帝的意图在明显不过了，她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赵绯虽然被贬，但圣恩未曾中断。他依旧是大晋朝的第一弄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依旧是高高竖起的那一方箭靶，需得身先士卒，以血肉之躯为皇帝抵挡那些刺向她的恶。

这就是大晋第一弄臣的不二使命。

立在门前，良久不动，今夜的赵绯罕见地有些踟蹰。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府上诸人的身影，连同林雪奴方才那略带哀伤的神情也一并现于眼前。

那小太监见他不上车，就上前来，催促他动作快些。

“劳烦皇使，替绯回禀圣上...”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赵绯回到了主厅。

众人原是各自聊赖，也都不愿说话，屋内没什么声响。陡然一下，见竟是他回来了，都惊讶异常，纷纷起身围到他身边来。

被诸人环绕在了中央，赵绯能够从他们的目色中轻易地探寻到诧异、喜悦、担忧等等情愫。这些情愫的起与落，最终全部都只凝结在他一人身上。

如果说人与人的相处，在哪一刻间是最为动人的。或许是终究敌不过生与死的片瞬。而如果要说，在哪一刻是会让人动情的？那未免太多太多，哪怕只是些丝的关切，又哪怕只是不知何起的忧愁，都会让心软的人为之触动不已，良久难堪。

是啊，皇帝已是达到了她的目的。红鸾春恩车自宫中出来，到了他赵府上，再回宫去。已是昭示了皇帝的恩宠在于他赵家，至于他的人是否在车里根本就不重要。

今夜之后，长安城中弄臣赵绯的臭名定会再次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既是如此，那么他便也算是顺了皇帝的意，不是吗？

既是这般，那他因病未从，可谈不上甚么忤逆皇恩，抗旨不尊。

赵绯心想，或许他这一辈子，甚少再有机会能见到比起当前这一刻更为可贵的片瞬了，不是吗？既然如此，那么就让他放肆这一回吧。

“大人？如此，可会不妥？”林雪奴很是激动，同样地她也惴惴不安，只怕赵绯如此做法，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

“绯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确是无法应召入宫。方才已是同皇使说清楚了，让他代为转达。圣上向来宇量宽宏，以情恕人。不会不妥。还请林家小娘子放心。”

“嗯！”林雪奴用力点头，如吃了颗定心丸。

其他人听了二人的话，也方明了。

青隼与哲别拉着郭蓉蓉、赵月儿绕着那二人手舞足蹈，开心得不行。陈嫂和王婆子则给几个人拍手鼓掌。

青隼边跳舞，边挤眉弄眼地提示郭蓉蓉，小声对她道，将军与林家小姐之间的氛围和之前很是不同呢。郭蓉蓉没理她，但她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

再晚些的时候，诸人都歇下了。

赵绯与林雪奴默契地在小院见了面，林雪奴继续为他换药。

以赵绯良好的恢复情况来看，下次换药兴许就是最后一次了。

林雪奴依旧小心仔细，换药后，再次在纱布末尾为他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结。她暗暗地祈求，希望这只小蝴蝶也能赵绯带来好运气。

默默地听着她那有些雀跃的心跳声，赵绯的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

“好了。”

林雪奴结束了换药，她开始收拾起石桌上的药箱与换下来的纱布。

赵绯道了谢，而后主动问道，“白日公堂上，可有害怕？”

林雪奴的动作停了停，她放下手上的活儿。

郑重其事地对赵绯回道，“嗯...京畿府...可吓人...”

赵绯听她这般回答，又见她眼中浮现出惊惧之色，顿时心生怜惜。

但未等他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语来，林雪奴却旋即展颜灿笑，说：“好在有小白鱼陪我。”

仿佛刚才害怕得不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自袖头将白玉龙鱼取了出来，林雪奴将它如同宝贝一样展示在赵绯的面前。

“有小白鱼陪我，雪奴就不怕了。”

赵绯静静地望着林雪奴手心里的那条白玉龙鱼。

烛火跳动，它同往昔一般泛着温润的光。每每见到它，总能让赵绯的心安宁下来。

“林家小娘子喜欢射箭？”

“大人为何会这样问？”林雪奴被他问得一愣。

在她看来，喜欢射箭的人是郭蓉蓉。她不明白赵绯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赵绯解释说，他见林雪奴不辞山高水远，大老远地自老家带了长弓来。且那晚遇敌，又以长弓之箭羽以自保，便猜测她喜欢射箭，且品味很是不错，还喜欢甚少有人知晓的长弓呢。

林雪奴闻言，已是闹了一整个的大红脸。

“难道说...林家小娘子不喜欢射箭？”林雪奴这般表现甚至让赵绯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但他又想不明白，如果林雪奴不喜欢射箭，那她大老远从扬州到长安为什么要带着长弓呢？

支支吾吾、咿咿呀呀，林雪奴憋了半晌只能硬着头皮道，“不、不是，雪奴确是喜欢射箭...喜欢得紧呢...只是...只是人笨...还...还不会射箭...”

这会儿子林雪奴也没心情再去展示她的白玉龙鱼了，将龙鱼收了回去。她两只小手缠缠绕绕，现下羞赧得就差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她是压根没想到，她的携带长弓的举动在赵绯眼中居然会是这样。已经是不知道该去埋怨自己的放浪任性，还是该去埋怨赵绯的木讷呆傻了。

“不打紧。长弓确是常人难以驾驭。若林家小娘子当是喜欢射箭，待下次绯休沐的时候，好为林家小娘子再择一把趁手的弓来。到时候，相信射箭并不难学。”

“真的吗？大人愿意教雪奴射箭？”林雪奴简直是喜出望外，她的脸颊红彤彤，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喜悦之色再明显不过了。

赵绯望着林雪奴的眼睛点了点头，他的眼里满是对方可爱的模样。

他还想同林雪奴说上一些话，但远处的树上传来了阵阵枭鸣。这是夜枭集结的号角，他不能再耽搁了。

“明日绯要出城去办些事，估计来回需得三日。城门那头明日顺路去告假，府上的话还需林家小娘子关照些。”

“哦，好的。”赵绯能够主动向林雪奴报备自己的行程，她难免心喜，赶快答应了。这可还是头一次。

“今晚时候不早了，绯便不留林家小娘子了。”这是赵绯的逐客令。

“嗯！大人早些休息，雪奴告辞。”林雪奴没有发现异常。她麻利地收好东西，乐呵呵起身回去了自己的小院。

待她院门开合的声响平息了阵子后，赵绯动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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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春恩车驾临将军意踟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