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零和博弈 第10章 同归

2011年4月16日

My only Messiah.

Just stay here for a while.

Forgive me,don't forsake me.

Things are all for free.

*

那天之后，乐移就像是被拉下神坛的王，再没有任何信服他的臣子。

不，也许还有一个。

那就是一开始便知晓乐移真面目的崔欲。

他开始主动陪着乐移回寝室，早上出门前也会放慢节奏刻意等在门口。

起初乐移还当是巧合，可崔欲几乎每天都等在门口，这就让乐移有些惊讶了。

“不一起走也没关系。”他说。

“不行。”崔欲深知其中利害，严肃地道，“你现在落单会很危险。和我一起走吧。”

“……”

乐移听不懂崔欲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落单会很危险？反正不管是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对他来说都没差。他提了提手包，出门前装多了东西，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觉重了，于是一口气提到越过肩头的高度，对着跟在身后的人懒懒地说：“那帮我拿一下咯。”

出于本能地，崔欲十分顺手地抬起双臂接过来抱在怀里。他的指腹触碰到了乐移皮软的包，不切实际的触感让他觉得手里没什么重量，他抬起头，才发现走在自己前面的人看着比自己高好多。

崔欲身上没几两肉，看着比乐移还要弱不禁风，就这样的小身板也想着保护别人，就连崔欲自己也想不通。

*

最近，宿舍偶尔会来一些陌生的alpha。

他们都是奔着乐移去的。

至于目的。

崔欲不知道。

alpha跑到omega的房间里来，图什么，还用得着猜？

之前那个alpha对乐移上摸下摸的场景，崔欲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

但实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龌龊。

每当有alpha未经崔欲允许就进门，他都会站岗一样站在自己的床边，盯梢着乐移的方向。

据他一连三天观察下来，那些alpha真的就只是来“端茶倒水”的，每次服务完还要跟乐移这个金主收取一些小费。崔欲的床铺离门口近，每当那些不速之客要走的时候，他都会不耐烦地守在门边，忍着不踹他们屁股的冲动，利落地关门送客。

看着来宿舍的alpha一天变一个样式，一连过去十二天，崔欲终于忍无可忍。

他当着乐移的面，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半个人一样大的纸，摊在桌上，挥起乐移的钢笔写下“谢绝光临”四个狗爬大字。

写完以后，还要先看一眼乐移的脸色。

乐移靠在床头看着手里报纸大的连环画，与白墙接触的背脊线落着发着光的尘埃，衬衫领下的脖颈处能看到脉搏跳动，整个人安静地像夜间展览的雕像。而实际，他正无时无刻不在用余光观察着崔欲的一举一动。

他的默许给足了崔欲信心和底气。

最后，崔欲比贴新年春联还要认真地把那张巨大无比的纸粘贴在门口，等做完这一切才终于安心回去。

“你……”崔欲连路想了很久的措辞，直到站在乐移面前，原本打好腹稿的质问该有的威严一下子荡然无存，他不禁放缓了语气，讨说法地问：“为什么要让别人进我们寝室来？”

“什么？”乐移仿佛也等崔欲同自己说话很久了，听罢，他摇摇食指，眸光下垂，理所当然地道：“他们是我养的狗，怎么能算得上是人呢？”

崔欲噎住，他用气音小声地道：“这种话可不要让他们听到。他们都是alpha，你会有危险的。”

自那天被同学孤立后，崔欲就像看护一件易碎品一样看护着他，动不动就说“危险”，简直比生他养他的父母还要关心自己。乐移并不厌恶这种多管闲事，反而有些好奇为什么崔欲会这么做，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讨厌自己么。

即使崔欲说过自己长得好看，说过要和自己成为朋友。但那都是过去式了。而距现在最近的一次，是崔欲说的“讨厌你”。乐移并不觉得过去的喜欢和现在的讨厌能够相抵，他也清楚崔欲是个什么货色。

自从见识到了真正的优性omega，崔欲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会混杂着那么几分多余的“同情”。

为了摆脱崔欲强行带给他的“怜悯”，乐移报复性地收买了各色各样的alpha，并以这种方式警告崔欲：“看吧，还觉得我可怜么？还觉得我需要你那点没有任何保障说走就走的保护么？”

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听上去挺可怕的。”乐移放弃了。

他侧躺在枕头上，一手枕着半张脸，无声地望着崔欲。

这个人就像是等着宠幸的傻狗一样站在自己面前，挺搞笑的。乐移一时兴起，伸出一只手，在崔欲下巴前的位置招了招。

崔欲不解地挑起眉。

“你要不要也做我的狗？”乐移笑嘻嘻地道，“我出手向来很大方。”

“……”

崔欲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一把掸开乐移的手。

乐移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他趴在床上，将下巴戳到枕头上，眼神却默默斜向崔欲，天真地呢喃：“真不要嘛…”随后，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坏笑：“我可是很有自信来着。绝对能把你驯成世界上最好的狗。”

崔欲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呃”了声，说：“我才没有那种恶心的癖好。”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只看门狗么？”乐移调侃道。

崔欲回怼道：“那你是什么？公主殿下？”

乐移哈哈大笑起来：“公主也不需要看门狗吧？你说的那个叫骑士，拎着剑冲锋陷阵的，才不是看着公主手里的肉流口水的。”

崔欲：“我也没见过哪个公主天天说脏话啊。”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乐移十分自觉地把脸埋了起来，隔着枕头埋怨道：“你的说话艺术是跟谁学的，水平突飞猛进。”

“要不然你去照照镜子呢？”崔欲一边碎碎念，一边从桌上掰了根香蕉。

听到动静，乐移侧过脸：“喂，你怎么未经允许就吃别人的水果啊。”

“我也是收费的。”崔欲说。

“你做什么了，还要收费。”乐移不情不愿地蹙起眉。

“alpha的信息素很臭啊，我不是天天帮你善后吗？”崔欲随便扯了个理由。说完还回忆了一下生理知识，在omega的嗅觉中，alpha的信息素应该是性.骚扰的臭味的吧。不知道劣性omega能不能闻到，反正出发点是好的，他是在理的。

果然乐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挺起半个身子，“先给我吃。”说着，微微张开了好看的嘴。

“真讨厌，”崔欲没好气地将刚刚剥好的香蕉捅进乐移嘴里，“要吃自己不会剥吗。”

“嗯——”乐移一口吐出来，皱眉道：“你也太粗鲁了。我要给你打差评。”

“你打吧，”崔欲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也给你打差评。浪费粮食。”

乐移顶了顶腮帮子，“嘶”了一声，犹豫道：“嘴皮好像破了。”

崔欲惊恐地“啊”的一声，旋即凑近去看，一看还真破皮了，内心立刻兵荒马乱……

而另一边，乐移的眸光一直盯着崔欲，他就像无情的机器一样，边装模作样地说“好疼啊”，边观察着崔欲的表情。

崔欲面红耳赤，别扭地道：“对不起……”

“疼死了。我快死了。好疼啊。”每当乐移吐出一串词，眼底地戏谑就增加一分。

到最后，崔欲头晕目眩地低下头：“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乐移咂舌，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我想吃苹果。”

崔欲仰起脸，表情好像在问“就只想吃苹果吗”一样有些不可置信。乐移不禁心想，自己平时有这么可怕么？

听话的崔欲马上从桌上拿了把塑料水果刀，又从果篮里挑了个红彤彤的苹果，切下一小块，插上签子送到乐移嘴前。

“唉。我的狗没你一半好使。”乐移咬了半口苹果，接着道：“而且他们收的费用还高，你呢，分文不取。”

崔欲低着头专心削苹果：“哦。你想说明什么？”

乐移眯起眼沉吟了片刻，说：“也没什么。”

兴许崔欲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无非是一些寻他开心的话，比如什么“因为你的劳动价值低啊”又或者“谁叫你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之类的。

乐移眉眼一弯：“我要你。”

崔欲马上打断：“别说、了……？”一听这词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语气来了个九曲十八弯，最后只原地呆呆地发起愣。

乐移捏着牙签，轻笑一声，“想什么呢？”他将剩下的半块苹果送到崔欲唇边，轻声细语地道：“我要你。”

崔欲抿唇不语。

“做我的狗。”

果然……乐移又在耍他开心了。

“别再捉弄我了……”崔欲闷闷地别开脸。

可乐移好像是认真的。他不依不饶地将那一小块苹果贴上来，摩挲着崔欲的嘴唇，哄孩子般地道：“我给你，比他们多得多的费用。”

“再把他们都辞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来我们寝室了。”

“你觉得怎么样？”

乐移抛出了崔欲无法拒绝的诱惑，步步引诱，好暇以待地等着崔欲答应。

崔欲闹了很久别扭才愿意把视线重新看向乐移。他抬起眉头，仿佛在问他：“这次，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看着乐移一脸真诚的微笑，最后，他缴械投降地道：“好好好。你有钱，我做你的狗。”

乐移愉快地将苹果送进崔欲的嘴里，接着忍俊不禁，咋舌道：“你真像个被迫从了强盗的小姑娘。”

崔欲硬“呵”了声，但此刻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了，就连舌尖味蕾也在反复回味着那半块苹果的味道。

而这时，乐移背过身坐端正，随后拉过崔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微微侧过脸道：“我先验验货。”

“验货？”崔欲不自觉收紧被乐移触碰到的那只手的五指，顿道，“你想我给你按摩吗？”

“嗯吧。”乐移的食指在崔欲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像在安慰他“没事的”一样。

“可我不会啊……”崔欲的掌心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酥又麻。

“随便，”乐移闭上眼，“反正不管你表现的多差，我都会给你钱。”

崔欲咽了咽喉咙，视线缓缓下移，感官都在逐渐放大。

他强迫自己放松，迫使自己的视线专注在一个地方。

于是他将全部视线都放在了乐移的后颈。

真纤细啊……

发际绒毛修饰着清爽白净的脖颈，柔和了整体轮廓，多了丝神怡的可爱。

从崔欲的视线往上移，还能看到乐移右眼尾那一点小巧的痣。

因燥热的天气而解开的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再也遮挡不住连接着肩膀的锁骨，随着平静的呼吸如蝶翅般缓缓翕动。

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嗯？”崔欲定睛一看，乐移的右锁骨上还有三颗小痣，像三角形一样排列……不仔细看还真的注意不到。

他看得忘乎所以，连自己什么时候用拇指指腹贴合上那三颗痣都不知道。

alpha对omega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不是知道面前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乐移，也许崔欲就会出于青春期的本能胡作非为了。

然而实际上，他刚刚已经越界了。

“崔欲。你知道么？”

乐移忽然说话，吓得干坏事的崔欲一个激灵，立马做贼心虚地缩回手。

“啊、嗯？”

乐移道：“我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崔欲装模作样地捏了捏乐移的肩膀，附和道：“嗯。这我知道啊。”

“平时，只要我的脚碰到一丁点水，我会干脆把整只脚都浸湿。”

崔欲若有所思地道：“这很正常啊。”

乐移抬起手，覆盖上了崔欲的手背：“我现在也是这样的想法。”

崔欲放弃思考，道：“你一分钟能有八百个想法，我不知道你现在又想到了什么。”

“别急啊，你听我说。”乐移轻笑道，“我以前，说过你很脏。对吧？”

崔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嗯。”

自从乐移知道自己的家住在有名的红灯郊区以后，乐移看见他就要说他脏。那段日子是崔欲最不想回顾的，他曾有多次被乐移气得不行，也曾疯狂地计谋着要向乐移自证清白，最后都不了了之。

乐移扭过脸，几乎就要碰到他的额头。

“我现在。”他没有选择躲开，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崔欲，他一字一顿地说：“想让你把我也变脏，很彻底的那种。”

崔欲愣了一秒，他松开手，身体往后撤了一步，沉声道：“不行。这钱我赚不了。”

“为什么？”乐移不解地道，“你有手有脚的，怎么就赚不了？”

崔欲坚毅地道：“我不脏。”

乐移：“我说的又不是字面意思。”

崔欲又郑地有声地道：“我没卖过。”

“……也不是你现在想的那种意思。”乐移抱起双臂，无奈地道，“你这样的家伙，难道只能想到什么情啊爱啊的事情吗？”

“那不然呢？”崔欲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哪儿长大的。”

“好吧。看来我必须和你声明一下。”乐移叹了口气，他接着说：“首先，你是beta。我不会对beta感兴趣。其次，你太矮太黑太瘦了，我对土豆干没兴趣。最后，我对你有没有卖过也不感兴趣。”

听完，崔欲脸都黑了，他后悔的很，感觉自己现在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乐移的声明还没结束。

他往床上潇洒一躺，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再说了，谁知道你卖没卖过。beta不像omega，没有发情期，连怀孕的个例都很少。”

“我们可以结束‘卖’这个话题了么？”崔欲插嘴说。

乐移早就结束这个话题了，他“哎”了声，随后神经兮兮地小声问：“你说，要是omega在还没觉醒发情期之前做那种事的话，是不是百分百不会怀孕？”

“这个话题也赶紧结束吧。”崔欲愁容满面地坐在椅子上，就差手里夹根烟了。

乐移催促道：“你说呀。上课不是就属你听得最仔细了么？”

崔欲：“说了就能结束了这个话题了吗？”

乐移：“嗯。对的。”

崔欲：“发情期没觉醒之前都不会怀孕。”

乐移：“这样啊。那跟beta做是不是更不可能怀孕了？”

崔欲惊讶得瞳孔地震：“不是说换话题的么！怎么还聊上了！”

“意外的纯情。”乐移一脸尽在掌握的满意表情，“我还以为你会反驳我，对beta不感兴趣这句话呢。”

崔欲：“反正你肯定要鬼扯‘兴趣’和‘性趣’是两码事，对吧。”

“真懂我。”乐移开心地笑起来。

安静了几秒，他半耷拉下眼眸，扭头看向崔欲，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些，笑着提议道：“哎，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同一所高中？”

“啊？”崔欲眨了眨眼。

“我想去一所，只有beta的高中。”乐移说，“一所没有别人认识我的高中。”

崔欲眨巴着眼问：“要是我也一起去的话，不就有人认识你了吗？”

“你是别人么？”乐移瞥向他。

崔欲被问住了。今天的乐移好奇怪，就像喝醉了一样，总是说一些他听着费解的话。

什么做他的狗，什么弄脏他，什么发情期的，一环扣着一环问得他天旋地转。

直到这一句话为止，崔欲才终于知道了自己在乐移心中的位置。

「我，不是别人。」

崔欲伤害过乐移，早就不再期盼自己能和他成为平等的朋友，可是乐移却大方地原谅了自己。

他既感激又兴奋，一种名为“终于”的的感受突袭而来，涌上了心头，就像是不知该把喜讯第一个告诉谁而在原地打转一样。

“回答呢？”

“去，”崔欲按耐住灭顶的兴奋，认真地道，“和你一起。”

乐移抬手摸了摸崔欲的下巴，抿笑道：“乖呢。”

【碗礼译文（新版）：我的弥赛亚啊，再多等我片刻。饶恕我的过去和我在一起吧，我将一切都献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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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