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绯之行 第6章 谣言

春夏交汇时的宣中某段时间总是阴雨连绵的，城中百姓大多都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雨天出门总是容易弄脏衣服，而这样的天气洗过的衣服不容易干，还总带着一股很浓的潮味，若是没彻底洗干净，还会有白日的汗味残留，烦人的紧。

是以这种天气大家闺秀们总不愿意出门，怕污了裙子，也怕脏了妆面。

但角落的青苔却在这湿润的天气里长的飞快，在无人踏足的地方不断蔓延，铺开。

裴南纾坐在窗前，正提笔给恩公传信。她的字随性又锋利，与她的长相大相径庭。纸上仅有四个字：

“高培则拔。”（《吕氏春秋·辨土》）

写完后，裴南纾将纸条交给了老鸨，再由老鸨递出去。

其实曾经裴南纾有怀疑过这样是否安全，但事实上，她每次传出去的消息，或是恩公传进来的消息，从来没有泄露过。因此，裴南纾也没有再探究过。

这天，裴南纾刚从台上下来，就听见楼中议论纷纷。她看向老鸨，见对方点了点头，便立马往后院走去。

没过一会儿，老鸨就敲门进来了。

裴南纾倒了杯茶递过去，问到：“事情不对劲了？”

老鸨喝了口茶，点了点头：“按照您二位的猜想，陈阁老在殿前的那一通参奏，必定会让皇上处置太子殿下，可碍于皇后娘娘，皇上只会从轻发落，再由皇后娘娘出面，定下对太子的惩罚。这样一来，皇上会觉得，既让大臣们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又不会使自己与皇后离心，是双赢的局面。”

裴南纾点头：“半月前我通过王蒙查到了太子名下的宝源钱庄，将消息递给了恩公，恩公却按下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发作，我猜想是时机不对。可就在刚刚，我下台时听到有人说太子要纳右佥都御史沈崇的孙女为侧妃？”

裴南纾皱眉：“如今这局面，太子妃身后无人，势弱卑微，太子不满她已久，宣中人尽皆知。可如今太子深陷风波，怎么会突然传出消息说要纳侧妃？事有蹊跷。”

老鸨看向裴南纾：“姑娘说的极是。这消息是五日前传出来的，一日之内，居然传得人尽皆知，想想就知道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那会是谁呢？”

裴南纾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嫩绿的细叶。太子因宝源钱庄的事引了众怒，伤了皇后娘娘的颜面的同时，也失了不少人心。沈崇是重臣也是忠臣，若是皇后娘娘想借此为太子铺路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以沈崇刚直的个性，怎会将自己疼爱的孙女嫁给太子这样声名狼藉的人？只怕是皇后娘娘的一厢情愿吧。

裴南纾转身看向老鸨：“此事一出，不论幕后推手是谁，沈家小姐怕是都不能脱身干净。你可知是沈家哪位小姐身处谣言？”

老鸨皱眉：“这谣言传得飞快，倒是没说是哪位小姐要被纳为侧妃。沈家人丁不旺，沈崇大人也就只有一个儿子，他和她夫人生下了三个孩子，沈家大公子沈希白，大小姐沈华娉，二小姐沈安惠。两位小姐只有一位过了及笄之年，也没听说有定亲的人家，说起来，沈大小姐与姑娘你一般大。”

裴南纾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思绪骤然纷乱。

那时裴府人丁兴旺，爷爷镇守北关，几年都难得见上一面，大伯伯是武将，也总是不在家。自从父亲母亲亡故后，就是大伯伯一家将她抚养长大。她突然记起其实自己见过沈华娉，那是个温柔到极致的姑娘。

突然一阵敲门声将裴南纾惊醒，她看向老鸨。

老鸨示意她安心，便出了门，再进来时带了张纸条：“是大人的消息。”

裴南纾接过打开，上面写了一行字：明日城外妙行寺。

“恩公这是要我出城？”

老鸨看向裴南纾，笑着点头：“看来时候到了。大人也从没想将你困在这金娇阁内，从前只是时机未至。那我现在便去准备姑娘明日要用到的衣物和马车。”说完老鸨便退下了。

裴南纾看着那行字，要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