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精得很,志愿密码早就改了,班主任哪知道,何况通知书到了她就出去打工挣学费,我哪有机会。”说到这儿她剜了辛父一眼:“更别提家里还有个通风报信的。”
裴恪捂她耳朵的手条件反射般压的更紧,见她满眼询问裴恪放下心晃头说没事。
辛星一字不落的听完了全程,内心没什么太大波动。她甚至有时间在心底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还是真如从小大人们说的一样太过狼心狗肺所以才这么淡漠。
“考的分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挣不了几个钱,要我说刚毕业的时候直接嫁人得了。”接着程舅话锋一转:“我听说姐夫之前……”
辛星突的两只手严严实实的遮住他的内耳廓,裴恪有些不解的望向她,捂他干吗?
辛星使力强迫他头低下来,两人面面相对,裴恪有些不自在的想别过头去,偏偏辛星扳着头不让他动。
看到他耳尖上的红晕,辛星放心的松开他一侧的耳朵,凑到附近用气音道:“我笔好像忘带了,你去我房间看看有没有。”
“不好吧?我……”
裴恪我了半天还没我出来,辛星单手捧着他的脸,极其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说:“裴恪,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理智?什么是理智?裴恪晕头转向的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玩意,只顾着对辛星猛猛点头。
看他上了台阶,辛星细声叮嘱:“慢慢来,不着急。”
裴恪依依不舍的望着她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自然也就听不到楼下程母的声音:“他当时穿的一瞅就不是便宜货,不然我能同意留个吃白食的吗?”
目送裴恪上楼,辛星收了笑,鼓起腮帮子缓解脸颊两侧僵硬的肌肉,耳边是楼下程母带着洋洋得意再度响起的声音:“比起上一个,我跟你说这个可差多了,不会来事儿……”
体会过被比较的心情,所以应该没有人会想听到这种话。
留下一个人难过总比两个人都不开心合适。
她的鞋前有片阳光照在暖棕色的地板上,温暖却刺的人双眼发酸,辛星呼出口气。
视线随着思维渐渐发散,她想家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又或者“我”被赋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听到下楼梯的声音辛星才回过神来,裴恪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门上锁了我进不去。”
辛星偏头躲过在耳边炙热的鼻息,做出回想的姿态然后带着不好意思说:“我忘记上锁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裴恪晃晃头表示没事,然后冲她伸出手。
辛星刚开始没理解什么意思只以为他是知道自己随身带小零食了。
终于理解什么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到这儿她从自己兜里掏出块小饼干放在他手心里。
裴恪迟迟未动依旧保持这个姿势,与学校课堂上的雕塑一般无异。
辛星贴心地上手帮他打开小饼干再次放回他手心。
裴恪彻底绷不住,将小饼干塞进嘴里一抬头看见辛星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揣好包装皮,裴恪无语凝噎片刻还是选择解释:“我是朝你要钥匙,不是低血糖发作。”
辛星一心二用支着耳朵听客厅里的话题九转十八弯不知道又跳跃到哪个维度后放下心,对着询问她进房间以后该去哪里找笔的裴恪极为敷衍的说:“不用找了。”
正碎碎念的裴恪:“?”
她面上的神情极为认真,裴恪终于确定她没开玩笑,没等他询问怎么又不用了,辛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裴恪闭上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下到一楼。
四目相对中两人的心脏蹦蹦乱跳,在另一只手比划到三的时候辛星拉着裴恪猛地冲了出去。
背对着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众人听见声音回头张望。
程母起了疑心:“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目睹一切的辛父默默将张大的嘴合上,提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续上茶水,“没什么,就是两只猫在一起闹呢。”
程母哼了一声:“那两只流浪猫还真叫喂出感情来了……”
客厅内的声音重新活络起来。
并肩跑到街头,辛星停下脚步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皆带着放松。
采风的地方与其说是公园倒不如说是一眼过去就能扫全的广场。
也就周围每隔几米就有一棵的柳树以及石墩子能勉强与公园搭上点边。
“来,你的海盐冰淇淋。”
“谢谢。”
辛星接过手朝站在柳树下四处打量的裴恪走去。
“喏,尝尝这是什么味的。”
裴恪接过来依照她的话,低头舔了一下泛淡蓝色的冰淇淋后手一抖。
“怎么样好吃吗?”辛星带着兴味追问他。
他皱紧眉头,又舔了一下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后,看着满脸期待的辛星,仔细斟酌后说出自己的答案:“还不错,咸甜交织别有一番风味。”
在辛星鼓励的目光下,他沉默良久后:“除了有点偏咸。”
真的假的?辛星半信半疑的看着自己手上头一次买的冰淇淋陷入沉思。
高中的时候林佳不是说咸的发齁吗?难道她口淡?
辛星在裴恪格外真诚的目光下,仍未选择彻底相信,抿了一口后,她眯起眼。
铺天盖地的盐成吨朝她砸过来。
蹲在路边,海盐冰淇淋搭着半瓶矿泉水下肚后,辛星明白了什么叫朋友之间应该多一点信任。
听着旁边“吨吨吨”的喝水声,辛星侧过头:“少喝点水。”
裴恪擦了下嘴巴迷茫的看过来:“你说什么?”
捡起他身边空瘪的塑料瓶,“没说什么,我去扔个垃圾,你——”
她犹豫了下,“你在这儿等我吧!”
“我跟你一起去。”
倒也不至于这么害怕迷路。
辛星伸出手指给他看:“我去那里马上回来。”
裴恪顺着看到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垃圾桶,联想到刚说的话显得像跟屁虫一样,他整个人都有点臊的慌。
辛星没空理他的小心情,站在正午的太阳下滋味实在不好受。
为了不再跑回来一趟,她说:“看见柳树下面的那张椅子没有?去那等我。”说完没等裴恪回应,她转身向垃圾桶走去。
扔完垃圾回来时,裴恪愣了吧唧的杵在椅子前,真的是在干等她。
“你怎么不坐?”辛星坐到椅子上他还干站着,她有些纳闷。
问了半天还磨磨唧唧的,辛星莫名有些心下不安时,裴恪闭上眼背对她,“有灰。”
“什么?要不你转过来说吧,我会读点唇语。”辛星看不着也听不见,眼睛和耳朵仿若一起失灵了似的。
裴恪心一横转过身,没等开口自己先有了几分不好意思,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有灰。”说完他垂下头不敢看辛星的表情。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虫子,不就是点灰吗。”她嘀咕,“多大点事,看我的。”
裴恪注意力在前半句上,还没等他沉浸到悲伤中,抬头见她从兜里掏出纸巾铺到椅子上,顿时天晴了雨停了,哪哪都行了。
两个人都坐下后,辛星半托着下巴观察路上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行人。
裴恪打了个哈欠看她半天没动,主动开口:“要不我还是去买根笔吧!”
注意到辛星的视线,他解释:“采风一般不是都会画点什么吗。”
“不,比起留下什么采风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所感受到的被赋予的意义。”
辛星重新看向在远处街角成群结队嬉戏打闹的孩子们身上。
“风是自由的也是转瞬即逝的,所以采风这个词,我一直觉得它很浪漫。”
她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虽有几分模糊但裴恪还是怔怔的望着她,伴随着传到耳边轻浅的笑声,裴恪不自主的也弯起唇角来。
“嗯,好浪漫。”
辛星被他直愣愣的眼神弄的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恰在这时响起的提示音如救世主一般,粗略的扫过一眼后,辛星腾的站起身目视前方对裴恪说道:“叫我们吃饭。”
“好,那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干脆又利落。
辛星刚走了一步就被抓住胳膊,转身对上裴恪有些无奈的脸。
“家里请客去饭店不是回家吃饭。”
“你知道啊?”
裴恪闻言停下脚步展示出他手里那部精致小巧的手机。
“给我也发信息了。”
辛星闭上嘴不再没话找话,实在太尴尬。
裴恪昂头东瞧瞧西望望在原地绕了大半圈,辛星忍不住开口问:“你在找什么?”
“不是得乘坐地铁,”他有些吃惊辛星连这个都不知道,“地铁四通八达很方便的。”
辛星不自觉扬起的唇角足以证明无语的时候的确是想笑。
裴恪只以为她也不太了解,现在被他的科普震惊住,压下内心的得意凭借自己184.6的身高再次扫视一圈后,不得不承认这边没有地铁,于是苦思冥想一番后他说:“我们到那边去。”
辛星看清对面的公交站,松了口气问道:“为什么要去那边?”
裴恪满脸奇怪的看她:“这边没地铁。”
“???”这边没地铁所以要到那边去,荒缪中又隐隐合理,辛星被气笑了,抬起手“啪啪啪”鼓了三个掌,以表对他奇思妙想的折服。
裴恪则站在路边昂首挺胸暗自得意,全然不顾周围的路人投过来略带嫌弃的眼神。
辛星看他这股冒傻气的劲,放下手提出新的问题:“那边要是也没有呢?”
“那我们就一路走一路找。”
裴恪以一种这都是小事儿的问题看过来并且非常暖心的安慰她:“肯定能吃上饭,你放心。”
“……”
辛星指着一旁的公交站,“请问一下,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公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