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几分委屈:“刚才是你先牵我的手的。”
不说还好,他一说话就带出几分绿茶的调调,辛星“蹭”的把两只手全插进他外套兜里,磨着牙看他:“我牵你的手怎么了?我还□□的兜呢!你有意见?”
裴恪抿紧唇瓣做好心里建设,面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说:“没有意见。”
看见他这副想说不敢说还被迫迎合的样子,辛星满意了,从小到大她头一次知道影视剧里的霸总这么爽,爽到天灵盖都发麻。
但在对上桥头旁歪头的鸽子时,辛星硬生生从它绿豆大的眼里看出谴责和鄙夷,好像她是强抢少男的土匪一般。
就这一眼着实让她破防:“看什么看,他衣服都是我好心捐赠的,我捂捂手怎么了?”
鸽子换方向歪几次头最终扛不住她的怒火,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裴恪盯着那只在他看来灰了吧唧已经飞走的丑鸽子,想半天他憋出一句话来转移她的视线:“我有点热。”
辛星回头注意到他,从兜里抽出手露出一排白牙:“热了是吧!”
裴恪看着她的笑有点不好的预感,他不敢回话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她,希望她能放过自己一马。
辛星尤为“好心”的提出解决方法,指向一旁倒映着金光的江水:“热了好办,热了脱光衣服进去游一圈再出来,保管你凉的不能再凉。”
“……其实现在也不是太热,”裴恪裹紧身上的外套,他带着商量的口吻:“你要不再来插□□的兜。”
辛星不信他牵了那么长时间还不知道自己的手像冰坨子一样,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才解释的通——挑衅。
他这绝对是**裸的挑衅,辛星在内心冷哼一声:“说什么梦话呢你?”你说让我□□就插。
辛星无声倒数三秒裴恪仍未吭声,她独自判定这场挑衅他先行认输。
脸上嘚嘚瑟瑟的劲儿还没过三秒,她的手被“输家”包围了。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辛星百思不得其解,“你干吗?”
“当人体暖宝宝,一冷一热我们两个刚好可以中和一下。”
“这……”
裴恪当机立断先行开口打断她反驳的机会:“一没偷二没抢,我就想当暖宝宝不犯法吧!”
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多了一倍不止,两侧小摊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像要分个高低。
辛星头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把耍流氓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另外她还没说什么,裴恪这么大声干吗?
还引发路过的叔叔阿姨们一副“小年轻就是好”和“我也懂”的神秘注视,大庭广众之下她只好一手捂着脸一手拉着他快走。
裴恪注视自己反被拉住的手,眼中划过一丝满意,好几次两人相握的手快要松散时,裴恪就会捏一下来提醒她。
辛星好几次想要松开手,裴恪非要缠上来死拉着不放,几个回合下来也没如愿,他真是烦人极了。
平安走出这条街没两步,还没说什么裴恪自发松了手。刚想转过头跟他道歉说是自己心胸狭隘,就看见迎头走过来的辛父,辛星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夸他眼神好还是眼色好。
看见辛星,辛父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安全后赶忙的凑过来,在他的示意下三人走到胡同里低头围成一个圈。
裴恪想起前天和辛父一起在电视上看见的抗战神剧,现在就像电视里的地下党接头一样,想到这儿他有些心潮澎湃。
围着好半晌,辛星都快缺氧了,辛父仍时不时的望过来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说就移开眼欲言又止,以此反复。
辛星满脸枯燥的看向一旁满脸写着快告诉我的裴恪,她终于忍不下去,直起腰大口呼吸两下高浓度、流通的、新鲜的氧气。
在原地维持姿势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辛父紧随其后抬起头,留裴恪独自一人沉浸在紧张刺激中。
辛星怕他脑供氧不足,再加上太兴奋直接撅过去,提溜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拉起来。
对上辛父十分痛心疾首外加受伤的样子,辛星被瞅的有些心虚,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心虚的,人还不是他非要留下的。
辛父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夸张,辛星终究还是解释一句:“我下手没轻没重的闪到你的腰怎么办?”
辛父这才满意,对裴恪投去炫耀的一眼。
辛星懒得看他俩的眉眼官司:“爸,你说不说,不说我领他回去了。”
“今天你舅家来,你……”辛父迟疑的看向辛星。
“什么时候?”辛星脸上再不复之前的轻松。
“你妈没说。”
奥,那就是他偷听到的。
“那我上楼不下来就可以吧。”她想出办法,询问可行性。
辛父摇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辛星无从判断这是不知道还是不行。
三人沉默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挂着打折促销的一家小店,辛父打开话头:“小裴你进去挑两条换洗的裤子。”
裴恪抬头看清男装的牌匾,脸上挂着羞赧飞快的看辛星一眼,见她不知在想什么,他忸怩的进去了。
父女俩站在店前各有心事,不久辛父长叹出声:“星啊,你别怪你妈,她岁数大糊涂了。”
辛星仍低着头没吭气,辛父还想再说什么,裴恪提溜个小黑塑料袋像小媳妇一样臊着一张脸走到辛星身边,他张了张嘴:“小裴买几条啊?”
裴恪不经意间扫过垂头的某人后小声:“十块钱的。”
“十块钱三条啊?你这孩子多买几条啊,不然换洗能够吗?”
裴恪看了眼身侧的辛星赶忙出声:“能够能够,我比较讲卫生所以勤洗,而且等穿坏了再换还省钱。”
“……”辛父咽下嘴里的话,木着脸不太走心的夸赞他:“这孩子真是勤俭持家的一把好手,以后谁当你媳妇真是有福气……”
没等辛父说完,身侧传来一阵:“嘿嘿!”
辛星从思绪中抬起头,看着半捂着脸不知脑补出什么而发出怪笑的裴恪,一瞬间消失的不止有刚才的心事还有因早上牵手内心泛起的小水花。
辛星从未有哪刻能如现在一样心如止水,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在原地坐化。
害,跟傻子计较个什么劲呢!
略过怪叫的某人,父女俩对视一眼,
辛星:你瞅你带回来的,下次能不能先检查一遍
辛父:我带回来一直到今天吃早饭都是好好的,就今天跟你出来一趟才这样
裴恪看着疯狂挤眼的两人虽不理解但还是尝试加入,眨的眼睛格外酸后:“你们俩在干什么?绿灯了。”
一阵微妙的心虚过后,辛父扬着朝天脸,辛星平视正前方三人过了马路,即使到家门口裴恪仍觉得有哪里不对。
客厅的茶几上水果零食茶水摆放的比过新年时还要齐全。
辛星和裴恪登上楼梯,跟在后面的辛父路过客厅时被程母叫住:“辛冠清,你死哪去了还不过来帮忙。”
眼瞅着程母要发火,辛父赶忙说:“今个家里真稀奇,肯定有贵客登门。”
“算你会说话。”
裴恪停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帮忙,辛星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回身拉着他的手腕上了楼。
走到房间门口,辛星转过身问他:“我要去采风,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可不是说有人要来吗?”他带着试探提醒。
“你只要说想去吗?”
裴恪诚实的点头,“我们什么时候走。”
辛星被他一点不犹豫的动作逗笑,“你把外套换了然后我们俩就走。”
裴恪来不及想为什么要换掉牛仔外套,靠在门后脑海里反复重播她含笑说的那句:我们俩就走。
辛星拿着一个笔记本走出房门,裴恪穿着件白卫衣在她门旁站得笔直,正全神贯注的在想什么。
注意到她出来,裴恪回过神:“我们要走了吗?”
“对,等下我们悄悄地走,”辛星边向前边交代:“不用和他们打招呼。”
裴恪没问为什么,注意到她回头也只是露出两颗小虎牙。
两人蹑手蹑脚的走到楼梯转角,辛星弯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对着裴恪摇头,裴恪低头与她齐平:“怎么了?”
辛星用气声回复他:“现在不行,等他们聊上头才能走,我们在这等一会儿。”
“好。”
楼下传来交谈的声音,程舅:“小星上班没有呢?现在这工作可不好找。”
程母:“没有呢,天天窝家里也不像有什么大出息的样,小涛怎么没来。”
程舅:“啊,小涛上大学呢,不过姐我也得说说你,当时知道她报志愿的时候,你直接让她和我家小涛一起多复读几次就得了,瞧她现在学的什么玩意。”
程母赔笑又带着些抱怨:“她心气高,高考之后我们俩就没再掏钱,打那以后再没朝我俩要过一分钱,现在连说也说不得。”
辛星靠着墙角站着,面无表情仿佛楼下谈论的是另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辛星。
程舅恨铁不成钢:“要我说,你当时就该直接把她通知书藏起来,还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裴恪想不通辛星读的明明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美院,还靠自己读完了整个大学,在他嘴里怎么就一无是处。
辛星及时握着他的拳头,露出个浅显的笑凑过来对他小声说:“冲动是魔鬼,和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虽笑着,裴恪却仍读懂了隐晦的难过。
即使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批判这个家庭的成员,可他还是不懂作为父母为什么任人贬低这样优秀的她,于是他伸出手。
感受到他动作的辛星,只有一种想法裴恪果然脑子摔坏了,哪有人捂耳朵只虚虚的拢住耳廓的,不过看在他今天穿白卫衣的份上,偶尔配合一下也挺好。
程母嗫嚅:“你姐夫没上过学,我读完小学就不上了大字不识一个。”
“那就找学校老师改志愿,再不济把她通知书撕了,她能不乖乖听话吗?养孩子像以前家里的牲畜不听话就得教育,什么都用我教吗?”
程母半天没回话,在裴恪以为她会反驳两句或不会回话时,程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