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沉溺 第1章 第1章

——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顾安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无趣的人，就连缅怀的青春都是悄然无声的寂冬。

顾安然。

人，是如其名的安静；生活，是一潭死水的平静。

然，没有然后了。

深夜，难以压下去的咳嗽声从棉被下方传出，打破了冬天夜里惯有的寂静。

顾安然的身体蜷缩在厚实感略重的棉被中，额头不同寻常的温度烧得她分不清如今是什么年份。鼻腔堵得厉害，难以吸入冰冷的空气。

被窝是高温锻不红的冷铁，硬邦邦的、冷冰冰的。

一个念头很快地闪过她的脑海，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打开房屋的防盗锁，打开里门，再推开她的房间门。听声音，这个人是走进来了。

……买回来了……好点……完起来吃药……

爸爸宽大且温热的手掌探向顾安然的额头。

顾安然吃力地睁开眼睛，她听不清楚爸爸说了什么，从零散的几个词里推测出大致的意思。

家里没有常备的感冒药，难为爸爸专程出去买药了。

在顾安然还有动力踏出家门的时，曾留意距离家五六百米远的药店营业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亮堂的药店变得半暗半明；九点四十五分，药店几乎一片漆黑，铁门半拉下来；九点五十分，药店的门关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耐心等在药店门前，观察药店什么时候关门。为了不影响药店的正常关门时间，顾安然特地离药店远一点。

这么晚了，药店关门了吧。

爸爸是去哪家药店买的药?

下一次……要记得在家备点药。对了，还要隔一段时间检查一次家里的备药情况，不管是感冒药还是肠胃药，以防不时之需。

剧烈的咳嗽逼得顾安然从床上坐起来她的脑袋很疼，很沉重。

三个九和小柴胡药包装撕开的嘶啦声。

两包冲剂包装袋中的物体被倒入碗内，冲入无色的饮用水中，水的颜色一下变成浅浅褐色。

感冒药的颗粒物在爸爸的不断搅拌之下，沉淀在底部的颗粒逐渐融入水中。

颜色均匀了。

新年还没过完，她已经病了三天。

顾安然的身体在三天前出现不适的症状，但是她没有在意，直至今天额头的温度升的很高，她才发现身体发出的警告。

“如果温度退不下来，就要去看医生了。”

顾安然听到爸爸说。

“不想看医生。”她说，“再看看吧。”

等到她受不住、忍不了的时候再考虑去看医生的事。

顾安然把药吃完后，马上回到床上卷起被窝，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爸爸：“还冷吗?”

“……冷。”顾安然的身体在被窝里抖动着，灵魂好像飘在半空中，自我意识和身体的链接感减弱了。

爸爸又去拿了一张厚厚的被子盖在顾安然身上。

白炽灯下，父亲头发的霜白更多了。

顾安然眼眶发热，身体越发的没有力气。这几年，她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比之前更差了。即使每个月都会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或者是身体哪个地方感到不舒服，她都没有想过去医院做检查。

没必要吧。

我不需要吧。

不想去……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了。上一次出门还是七天前的一场朋友聚会。

笑笑是顾安然认识许多年的朋友。她的邀请，顾安然已经用身体不舒服为理由拒绝了好几次，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

因为圆圆说，她恋爱了，她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安安了。她要和顾安然还有笑笑分享这个好消息。每一年的年三十之前都会有一次见面，聚会的人员不仅是留在小县城的她们，还有在外地工作的、学生时代关系比较好的老同学朋友。

不凑巧，今年只有她们三个人。

初次看到这则消息时，顾安然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出去见她们。

她们三个人的友情从初中开始，延续至今。笑笑已婚，圆圆在笑笑的牵出红线认识了刚刚交往的男朋友。

顾安然喝着温热的柠檬茶听圆圆讲述，听笑笑提问之后圆圆的详细解答。

咳嗽是上一次生病的后遗症。

顾安然捂着嘴巴，侧过身体咳嗽。

虽然圆圆说不介意她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健康，还在咳嗽。

顾安然还是会担心自己打扰到她们。

她们聊得太开心了。

她不愿意打扰她们，终于又停下来了。

“安安你咳的这么严重吗？”笑笑递给戴上口罩的顾安然一张纸巾，她的眼神似乎带着点探究似的疑问，辨别推脱不出门的理由是真是假，“真的一直没好吗？”

“嗯。”

“我们很久没见你了。”笑笑停顿一会，

“我老公的兄弟也是这样。”

没有用力克制的咳嗽声，没有朋友间的说笑声，就连店里的音乐声都变得很遥远。

顾安然顿时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笑笑，她假装很忙碌打开手机去使用社交软件回复消息，实则没有一个人给她发送聊天讯息。

笑笑：“……后来才知道他过得不太好，遇到很多糟心的事情……”

顾安然觉得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这是笑笑是闲聊时开启的话题。她抬眸看见圆圆的表情一点意味深长。

圆圆看了顾安然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喝了一口咖啡。

笑笑在说开启话题的那位男性，说了他的生活多不如意才会不参加朋友们的见面聚会，才会联系不上。

顾安然的社交软件很安静，她偶尔能收到列表的消息。可是她回复消息的冷却期太长了。她收到消息会感到很害怕，回复消息会觉得焦虑。

她有看到笑笑和圆圆偶尔两次在群里@她，回复她们的消息时，她的情况好一些。

笑笑：“……安安最近怎么样？”

顾安然没有聚焦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鲜少和笑笑还有圆圆线上聊天，她饮一口热的柠檬茶回答：“老样子。”

她们又换成别的话题。

她很无趣，接不上她们的话题

……

我不应该出门的。

顾安然心想。

那一次的出门见面，顾安然感受到氛围微妙的变化，更多的、更浓的无所适从，她不清楚这种氛围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记得两年前三个人出去吃饭，笑笑和圆圆走在前面说话，没发现一直身体不大好的顾安然落在后面，走出很远的路都没发现旁边少了一个人。

顾安然想快点跟上去，可她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她看着笑笑和圆圆越走越远。

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存在没有影响到任何人，是有她没她都一样。

顾安然仿佛是时间之外的人，她的人生在某一个瞬间凝固。同学和朋友都在向前走，她停滞在某个时间轴的点上，没有进入新的阶段，间歇性的感觉自己不属于六界之内，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物，没有能够激起兴致的兴趣，曾经特别喜欢的事物摆放在面前也没有唤起一丝食欲。

什么样都行，记忆力越来越差，有记忆断片的时候。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无趣和怪异的地方，却怎么都提不起动力去改变。

她会让爸爸担心，是一个累赘。

我这样的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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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