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不在他们的局中,柴溪---应该说是柴续和裴七才是最牢固的同盟,是呀,不信任---人家也没有信任自己的理由呀!
身边的侍从---哎,他甚至之前的侍从都聚拢不起来了,自己老了,他们死了,自己不是老而不死,是有心愿没有了,不甘心去死——去商量这场局,参与其中,柴溪和裴七之间也容不下多一个人。
“裴大人什么时候到?”
该跟着来京伺候周先生的是云鹏,再不济也该是水大,可杭州算是官场到商场全线崩溃,更需要人,他只好独自北上,到了这个庄子上才安排人伺候,自然是及其不顺手,突然间的问话让侍从不知如何回答,裴大人什么时候到没人告诉他呀!
“这---小的去门口看看,要不问下小二!”
说是这样说了,可是脚下并没有动,周先生无奈的摇摇头,人老了就是这样,他也不想忆当年呀,太傅也好太子太傅也好,先帝在时的核心人物也罢,现在官家提起他称为三朝元老,也只是说着好听,你看,顺手顺心这件事,还得是当权呀。
“算了!”
柴溪明明在杭州时候自己用的那些人都如臂使指,她在火场假死脱身之前,安排的也都是巨细不遗,可是回京变成了太孙殿下,之前的那些安排就都清了零——也不算清零,起码现在他能调动的银钱是以万计的,说是和于归一样,他没有试过,可是,几万的银子,他调用的时候,从来没有阻碍,木牌一兑,签字立等可取。
要是一下子投入信任,他反而是不敢依附了,可是到如今这样也不是试探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啊---他只能以此让自己不再多想。
“不用去看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我去睡一会儿,领我去安排好的房间吧!”
侍从对这样伺候人是比较熟,这位长得丑成这样的老先生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保证让他舒服,刚才他的不高兴,侍从看出来了,他可是专门招过来伺候这位的,要是伺候不好何去何从,待遇这么好的地方去哪儿找?他得殷勤一些,更殷勤一些。
彼时的裴东锦打了一个喷嚏,兴致确上来了,年关将至,自己却要离开前往西南,这京城的烟火气要再看上一看,他撩开车帘,身后的红墙碧瓦哪怕是再繁华也越来越远了。
这座庞大古老的城市散着一丝暖意,可比那冰冷的繁华要更得他心。
卖糖葫芦和热糕饼的小贩推着车,寒风声太大把叫卖声吹得不那么完整,一个穿着破烂的孩童数着手里不多的铜子儿,在好吃的零嘴儿和好玩的脸谱拨浪鼓之间犹豫不决,其中一个脸冻得通红好像终于做了决定,数出三个铜板儿,拿起一个脸谱戴了一下,又拿起另外一个,在眼前晃了晃又试戴了一下,小贩儿殷勤的给建议在自己脸上也比划着同样的花样儿,他拿起哪一个都夸上一句,孩童更加犹豫不决。
其余没有做好决定的征询对方的意见,吵吵嚷嚷变成了追逐,又变成了用刚刚下好的薄薄的一层雪团成雪球打起了雪仗,好像忘记了那几个铜板该买什么——没有花铜板也买到了欢乐。
面挑着担子往各大酒楼送菜的小商小贩,他们肩头的筐子里盛着冬日里难得的温室的鲜蔬,能盖着破布的可以走得慢一些,那些没钱用破布盖的,自己身上的棉衣还是让哥哥在家盖了棉被,替换着穿出来的,只能跑得快一些不至于让蔬菜冻坏了卖不上高价。韭黄,生菜,菜瓜和蓝芽娇嫩的菜叶上挂着雪刚刚化掉的水珠,就像春天一样。
大街两侧的酒楼开门迎客,热气升腾,盆一盆盆的端进去燃尽的一盆盆的端出来。那些饭菜满盆儿满盆儿的端上去,空盘子空酒盏撤下来,只把小二累得满头大汗。
近近远远的屋檐之下已经有的挂起了红灯笼,没有钱请人写春联的门楣上贴着桃符,稍宽裕的人家门上油了新漆,春联儿不敢挂这么早,风一吹烂了还要再写,没有余钱儿。
一些挑着担子的小流贩儿,是跑得最欢最勤的,第一是不跑快一点生意就被别人抢去了,第二是不跑快一点那双脚就会冻烂在风雪当中,担子上一溜一溜的挂着绢花头绳,腰带上挂的络子,成色不好的玉佩,木头雕刻的发簪,做工细致的香包,质地粗糙包装简陋的脂粉,边缘处有一朵小花的手帕,这是做女孩生意的小贩。
裴东锦在这一场烟火气中走过,心情舒缓了不少,一会儿他要面对很多人的眼睛,还要应对许多人的打探,之后最少有大半年的时间要前往偏僻落后穷困的西南。
也只有在京城,才会在寒风里也能如此热闹,下面的州府,即使是非常富庶的地方,猫冬是真正的猫冬,在家三日一餐,两日一餐,冷了只喝些热水度日的也不在少数,这还是帝国的中兴之态,中兴---柴溪说,即使是秋收过后的杭州,餐足饭饱衣丰,在她看来都是十分苍凉可怜的,在他惊讶的目光之后她改了话头儿,说是臆想。当时他也这样觉得,可那些能连起来的梦,又能和现实串联的人和事,还有---自己的奇幻经历,要是她说的是真的呢?那不苍凉可怜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自己能---窥见一斑吗?
放下车帘,他的伤感又回来了,不过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很快就到了庄子上。
迎门的小二儿的装扮整洁喜庆,胸口绣着字儿,腰间挂着职责名字木牌,一股子石溪阁商行独有的气息呀,他一下车整个人就跟着精神起来。
“朱大人他们都到了?”
“这位爷是裴大人吧?不止朱大人到了,,各位大人公子都到了,现在正在西厅,也有出去围猎蹴鞠的,说是您要到了直接过去,小的领您去,这边请!”
他在车边站定刚刚想要跟着走,脚还没迈出去就改了主意。
“你们钱掌柜可在?”
小二机灵,脚下不停手向前伸着,嘴上的回答也不慢半分。
“掌柜在后堂,杭州来的周先生到了,两人正在说话儿。”
之前的信件各个不通,竟然是因为在路上吗?裴东锦一阵惊喜,步子迈的大,手撩起了袍子。
“你们东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