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界 第9章 站起来

林幼手里拿着一枚古币，与裴知深身上放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她纤细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指尖弹了下，古币发出嗡的一声响，那声音悠远又古朴，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间才发出这一声闷响。

下一刻，四周场景全部散去，林幼、裴知深与陈江寻三人已经回到了陈江寻的家中。

而陈江寻也恢复了原本面貌，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缺了兴味，看起来和方界里一点都不一样。他坐回到沙发上，恹恹地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少年自己在家中待了一个月，基本没怎么出门，林幼原本以为回到现实生活中会是个邋遢小子，没想到他依旧保持着先前的良好的生活习惯，干干净净的清秀模样。这样的长相，这样的年纪，在学校估计还挺受小女生喜欢的。

陈江寻揉了揉脸，“既然来了就坐吧，我去倒杯水。”

他走过裴知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奇怪地看了眼他的轮椅，神情怪异地进了厨房。

林幼将他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大概是没想到方界里健全的裴知深在现实生活中竟然是个坐轮椅的？

没过一会儿，陈江寻端着两杯白开水走了过来，放在了二人面前的茶几上。人坐在那里，又开始有点放空了。

林幼抽空回了小宋的消息告诉他人已经找打了，目光瞟到面前的水杯道了声谢。

她也是真的渴了，拿起来喝了一口，对陈江寻说道，“能活着进方界的人不多，活人创造方界的就更少了，这说明你在一方面有天赋，”顺便给了他小宋事务所的一张名片，“既然有天赋，不如去这里试一试，去方界里捞捞人，也好过在家里发霉。”

陈江寻结果她递来的名片，白底蓝字，简洁得过分，上面印了“长风事务所”，下面是一排电话号码。

“去方界捞人？”

“对，有些人会不小心进入，也有些会被迫纳入，所有就需要有天赋的人进去捞人，顺便解决麻烦。”

这是陈江寻第一次听到方界的这个说法，也是第一次知道竟然还有专门的与此相关的事务所存在。

这个世界真是比他想象得有趣。

不过林幼随即又道，“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先考上大学。如果你想转校，也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他们会替你办妥。”

陈江寻看向她，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不过他紧接着又说道，“其实我还以为你会先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毕竟我对你那么不客气。”

林幼嗤笑，“你这样仗着年轻就冒出来的刺头我见多了，挨个去骂我得骂到猴年马月，更何况我又没什么事儿。”

说实在的，陈江寻还不算不客气得那种，至少他本人没什么太大的攻击性。

她的余光瞟到了安静不语的裴知深，话锋一转，“还是成熟男人让人心动，又安静又懂事。”

成熟男人裴知深抬下了眼帘，目光落在她笑吟吟的脸上，有些疑惑，思绪不禁飘缘。

他从前觉得这小姑娘跳脱可爱，所以乐得陪她玩闹，也没指望她会记得自己，可仅仅是过了十几年时间，她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林幼被他看了两眼，或许是对方目光太清澈，让她莫名有些尴尬，不大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裴知深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

陈江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母胎单身的直男癌发作，径直吐槽说，“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了？”

林幼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去推裴知深的轮椅，“既然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她顿了顿，提醒他，“小心你的能力，虽然活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方界，但是极其消耗精神。”

她意有所指地道，“有些东西假的就是假的，人还是要活在现实生活之中。”

不管陈江寻是出于什么理由逃避现实，始终都要回到现实，毕竟现实生活中还有人关心他，比如出了不少委托费的某官方部门和一门心思找到他的其他亲人。

陈江寻点了下头，声音有些低，“我知道了。”

*

裴知深其实并不需要别人推，但不知道林幼是忘了还是刻意，有意无意地都在靠近他……的轮椅。

裴知深手搭在扶手上，突然开口，“林幼，关于我‘不小心’进入方界事情，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林幼收回自己略显失望的目光。

她还记得在方界之中见到那那双笔直的大长腿，虽然他们的身份角色是陈江寻刻意创造出来的，但是本人身形实则没有太多变化，若是裴知深的腿没有问题的话，大概就是那副玉树临风的挺拔模样。

好可惜。

“哎，这事是个意外，真是有些对不住——”

林幼话没说完，就听见手机叮的一声响，她打开手机一看银行卡多出来的好几个零，话锋一转，人也不推了，好话也不说了。

“——其实对你又没什么影响，就当是一日游了昂。”

林幼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男人，这么小气干什么？我不问你的事情，你也别追究我的用意。”

只是目光一点也没落在他的身上。

裴知深：“……”

他稍稍抬起头，看见女子笑意盈盈的脸，这笑意倒是比对着他的时候真诚多了。

裴知深收回视线，片刻之后也微微勾了下嘴角。

他轻声道，“其实你问，我也会告诉你。”

只是林幼抱着手机已经走远了，对他的身份没有表现出半点好奇的模样。不过他知道，林幼不是不好奇，只是不大相信他嘴里讲出来的话而已。

——她现在的防备心，比以前重多了。

*

林幼和裴知深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小宋给他们叫了辆车，司机师傅是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姓李，看起来极其面善，一到地方就要帮忙扶裴知深上车。

不过裴知深这一次坚定地拂开了他的手。

李师傅用一种不忍且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小伙子，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可能自尊心比较强，但是人生在世，也得学会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这样才能让自己过得舒坦一些方便一些。”

林幼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跟着义正辞严地说了一句，“对，你别逞强了，不要辜负我们的一番苦心。”

于是两人就见着裴知深用一种此生以来最无奈又最微妙的目光看着他们，然后迈出修长笔直的腿，站了起来。

林幼：哦，站了起来。

嗯?站了起来？？？

林幼震惊地看着他，“你会走路啊，你腿没问题？”

李师傅看着骤然拔高的青年抬起头，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裴知深垂眸看了她一眼——是的，他现在看她都得垂眼看。

“我从没说过我的腿有问题。”他说。

林幼一脑门的问号，“那你坐轮椅干什么？”

裴知深脚步顿了顿，沉默两三秒答道，“个人爱好。”

林幼：“……”

李师傅：“……”

这种爱好真的是平生未见。

裴知深又道，“我以为你喜欢。”

林幼：？

她到底是给了他什么奇怪的错觉？

林幼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上了车，和裴知深一起坐在后座上。

她目光意味深长，“你还有什么别的特殊的爱好吗？”

特殊两个字咬得极重，前方开车的李师傅不禁看了他们一眼，露出奇怪的、好奇的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目光。

林幼：“……”

她真不是什么老色批，她在问正经事。

这么想着，林幼扭头盯着裴知深白皙清俊的侧脸。

裴知深微微侧脸，问，“有一些比较特殊，但不是爱好，你要听吗？”

李师傅的目光更微妙了。

林幼：“……”

林幼：“请你好好说话，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