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界 第10章 回不去

车上气氛莫名凝滞，裴知深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淡定得一如往常，李师傅笑意盈盈，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唯独林幼望着窗外面沉如水。

依照照片来看，裴知深至少也有四十岁了，当然很可能不止这个年纪，虽然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但林幼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和她一样的年轻人。况且林幼长这么大，见过的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对方又和她本家扯上了关系。

要说她不好奇怎么回事是不可能的。

可是——

她没忍住看了眼裴知深，她觉得这个人在认知上甚至是情感上显然并没有与他年龄想匹配的成熟，这种奇怪的割裂感让她更加好奇裴知深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可以直接问，但对方未必会回答，所以林幼打算慢慢来。

李师傅继续一脸笑意地开车，时不时地在后视镜看他们一眼，似乎在看两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目光里甚至还多了点长辈的慈爱。

年纪大了就这样，看年轻人都有点长辈心态。

裴知深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突然他说道，“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第三遍，李师傅，你在兜圈子。”

李师傅一听脸色一变，“这就一条路，别说我这人不可能绕路，就是我良心坏了就是想绕路，那也不可能在这里走。”

裴知深没有说话。

但是很快李师傅也发现了问题，这条路就是再长也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走到地方，况且好像是有点眼熟。

他四处看了看停下了车，心里有点忐忑，“我下去看看。”

一直神游天外的林幼回神，捏了捏手里的古币，原本刻着“通方”二字的古币，字形隐匿下去，变成了光滑的表面。这意味着他们再一次进入了方界。

林幼跟着李师傅下了车，下车之前她本想问问裴知深要不要看一看，结果就见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大有一副无所谓他要就此休息的模样。

好看的人真是随时随地都好看，虽然他看起来不想干活的样子。林幼微微挑眉关上了车门，没有去叫他。

他们走的这一条路是条公路，平时路上都有路灯，如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似乎都是浓重的黑雾，林幼打开手电筒，传播出去的光亮立刻被黑雾吞噬，最多也就能照亮脚下这三步远的地方。

李师傅一下车就觉得不对劲，他四处张望，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就连声音都被吞噬，他这种大嗓门现在一出声就跟个小猫似的，声音小的让人害怕。

他们似乎走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李师傅有些腿软，现在这样的情形明显不对劲。

他觉得有些后悔，不该在半夜为了一点钱接单，结果现在遇上了这种怪事。

就在此时，一道强烈的光线猛然照进他的双眼，一道黑影出现，李师傅吓得“啊”地大叫了一声，几乎瘫倒在地。

说是几乎，是因为有人恰到好处地扶了他一把。

结果李师傅再次惨叫。

林幼木着脸，他们靠得近，对方喊得耳朵生疼，“李师傅，”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似乎没什么人气，“不要再叫了。”

于是李师傅又叫了一声，挺大个男人一时间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林幼叹了口气，只好把手电筒往自己这边移了移，既确保对方能够看清自己的脸，又不会因为某些诡异的角度而让他感到害怕。

“是我，”她顿了顿，“李师傅，不要再叫了，我耳朵疼。”

这还是在声音被消弭大半的情况下，林幼完全不敢想象对方要是平时能发出多大的声音。

李师傅终于认清眼前的人是谁，长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脸皮臊得慌。

“之前听说这地方有点邪门，但我不信啊，我一个大男人寻思自己阳气重，”李师傅抹了抹脸，后悔得脸都绿了，“早知道不来了。”

林幼看向他，“之前听说过?”

“哎，”李师傅让她先上了车，随即也坐了上去，坐在了车上他才觉得有些安全感，于是说道，“前段时间有几个哥们说这里有点邪门，好几辆车进来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调监控只见进不见出，可这地方总共才多大，怎么可能只进不出，这东西传来传去都传变样了，派出所那边也不给解释，只说跟我们没关系。昨天有人跑过这里还说没问题，我就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应该没啥事。”

谁知道，倒霉的只有他一个人。

李师傅现在腿都在抖，说话声音也抖。但他还算坚强，死命撑着，不至于在这里哭出来让人笑话。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林幼对自己的运气属实有些无语。不过转而一想，她这运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迟早的事情。

“你也真是胆子大。”林幼对李师傅说道。

林幼的车上次都被撞得破破烂烂的，她是绝对不可能开着那东西出门的，便让宁时迷开车去修了，结果就碰到这个事情。

说到这，李师傅的情绪有些低落，“家里孩子生病了，缺钱，就是几块钱我也得挣，总不能让孩子病下去吧。”

此时，裴知深半睁开双眼，“继续开。”

“你醒了?”李师傅上车的时候看见他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还想这小伙子心态真好，“你不知道，这地方……”

裴知深打断了他，“我知道，您继续开车吧。”

李师傅看了眼林幼，见她没反对，想了想还是启动了汽车。

那小伙子说得也对，不管怎么个情况，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干等着难道就能出去吗？闯一闯没准儿还能出去。

裴知深又道，“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一路往前走。”

身侧的林幼兴致盎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对他很是感兴趣。

裴知深顿了顿，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林幼:啊，害羞了。

林幼收回视线，胳膊撑在车窗上，看着原本黑漆漆的道路上，浓黑的雾气似乎散了一些，有道白花花的细长的影子在空中飘来飘去。

看见这番景象的显然不止林幼一个人，李师傅声音哆哆嗦嗦的，“你，你们看见了吗？”

好，好像是个人吊在那啊？！

林幼:“没看见。”

裴知深:“没看见。”

林幼:“……”

裴知深:“……”

两个人太默契了，一秒钟都没犹豫，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反而加重了李师傅的怀疑，他的手都开始发抖，一辆车愣是开出了老年迪斯科的感觉。

林幼不得不开口提醒他，“李师傅，你继续这样开车的话，我们可能不是被吓死，而是先栽进沟里摔死。”

李师傅想说这条路这么平坦哪来的沟，随即又想到现在这情况非比寻常，真有个大沟什么的也说不准。

情况虽然吓人，当时李师傅还真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盯着眼前的路，车灯尚且能照亮一小片的地方，他就盯着那一点点，生怕把车开偏了。

林幼看着远处晃荡的那道身影，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最后几乎落在了地面上，也几乎抻成了长颈鹿，可惜并没有长颈鹿那么可爱，只让人觉得脖子疼。

林幼胡思乱想了一秒，下一秒那道白花花的身影就不见了，她沉思了一秒，看了眼前挡风玻璃，突然道，“李师傅，你手机掉车座下面了。”

李师傅精神紧绷，一听这话想也没想地低头看了眼，就那么两秒的功夫，一道惨白的扭曲的裸露的躯体啪叽一声盖在了挡风玻璃上，放大的脸可怖地笑着。

林幼手里的古币转了转，一道金光闪烁，一只无形的手在那东西反应过来之前将它从玻璃上拽了下去。

此时，李师傅也直起了身，茫然地说，“没有啊。”

“我是在考验你是不是能够坚持安全驾驶，”林幼义正辞严地说，“李师傅，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要为自己为乘客的安全负责。”

裴知深没忍住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