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直播 第4章 负隅顽抗

“这里是全宇宙最公平、最正义、最神圣的审判庭。我们的监察官001号发起了这次审判。”

短短几个小时后，江秦再次站在了教堂内，站在兔子身后。

左右分列死者半虚幻的灵魂，李天赐和其父母、当年伪造证据的记者、以及个别受过死者帮助，却收钱做伪证的村民。

李家夫妇被强制从睡梦中带到这里，满脸惶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被儿子抛弃，半点红利没享受到，女儿跑路，无法吸血，一大把年纪还得干苦力，没有智能手机也没空听新闻，不知道审判庭的存在，还以为撞鬼了。

但见到李天赐这个让他们骄傲的儿子，还是老泪纵横地围上来，看着西装革履的儿子骄傲道：“真不愧是我老李家唯一的根，光宗耀祖啊！”

李天赐嫌弃至极，却不好当众避开亲生父母。他都断联十年了，这俩人怎么还纠缠不放？

“肃静！肃静！”

兔子法官用围栏把被告席上的人分开，不满道：“这里是严肃的法庭，不是闲聊的地方，那么想聊回家抱在一起好好聊！”

它开始朗读案件详情：“被告李天赐，英文名Faith，于2010年造谣诽谤他人，利用旁人同情敛取大量金钱，现居住地址和工作是……”

“被告周无，歪曲事实造假证，哄骗旁人赚取流量和金钱……”

“被告李狗、王花，后期发现原告是冤枉的，但为了面子和利益联手骗人……”

“被告陈牛等人，伙同李天赐做局陷害……”

兔子挨个清点众人罪行，陈牛等人见识过赵明德的结局，吓得面无血色瘫软在地。

李狗王花二人尚不清楚局势，但见当年事情被翻出，也吓得如鹌鹑般一动不动。

人数众多，罪行太长，兔子念了半天。

座席上的木偶等不及，扭动着身体，挥动手指，冲被告们发出无声而愤怒的指指点点。

死者坐在原告席上，彷徨无措却又希冀地望着造型恐怖的兔子，手抖如筛糠，仿佛面前怪物是他唯一的光。

全场唯一冷静的只有李天赐。

最初的恐慌过后，他迅速想到了应对方法。短短半小时内换上定制西装，洗脸梳头抹粉，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十分唬人。

他站在成千上亿人嫌恶的目光中，摆弄了下宝石袖扣，清嗓，开口道：“尊敬的法官大人，请允许我向您提出质疑。”

兔子：“你要否认罪行？桩桩件件都呈现在我身后的屏幕中，你要辩解哪条？”

“我要质疑审判庭出示证据的真实性。”

李天赐条理分明，“大家都看到了，法官大人的证据和直播里的很多细节都不一样，二者至少有一个是虚假的。”

“能做一次假，为什么不能做第二次？审判庭作为远高于地球文明的存在，能随意扭曲事实，我们凭什么相信审判庭的‘证据’？”

他面向全体木偶，掷地有声：“我不做无谓的辩解，我只希望在座的各位好好想想我的话，不要做高维文明随意摆弄的工具。今日是我，明日又是屏幕前的谁？”

“人类的文明，应该由人类自己做主！”

鸦雀无声。

李天赐确实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过去能无师自通地学会枉告和利用性别创造话题，现在也立刻想到了转移视线。

辩解无用，罪名一旦成立，摆出再多铁证也总有人不信。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谣郎李天赐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更何况那些事他真的做过，c国还留有蛛丝马迹能佐证。他必须在c国人抛出证据之前引导舆论，实现脱罪。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法官大人您继续。”

李天赐在一片静寂中深深鞠躬，做足了姿态。

他的淡定和优雅让许多观看直播的人不由自主跟着他的节奏思考起来，甚至内心隐隐生出些好感。

这种气度怎么可能是山沟沟里的穷人能养出来的？真的不是审判庭搞错了吗？

话又说回来，猥亵这么难定罪的事情，原告真的做了，审判庭也不一定能查出来吧？

“你希望由人类接手调查这件事，而不是审判庭对吗？”

一个清冽的少年声音忽然出现。

李天赐抬头，发现出声的是法官身后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现身，他根本发现不了这个人。

传说中的检察官吗？

李天赐心头一颤。

“你质疑审判庭伪造证据、虚构一个死者的灵魂栽赃你，目的是迫害人类，对吗？”

鸭舌帽少年一语道破李天赐的心思：“你希望更多人参与这事，人越多，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大。不同国家、不同性别性向和人种，以及那些慕强推崇罪犯的人，都是你的目标。只要拉拢到了足够的人，获得足够投票。就算罪行是真的，也可以无罪释放。”

李天赐：“只是合理质疑，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江秦深吸口气。

这件事实在不好处理，别说是网友了，就连他也怀疑过审判庭系统的立场。

兔子做这些，就是为了钱吗？可地球的货币对高维世界又有什么用？系统都能回溯过去了，搞钱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费心费力总不能真是为了正义吧。

他不是小孩子，大家都不是，这么问题早晚会爆发，但不该在这个最差的时间被提出。

众目睽睽之下，审判庭必须立刻给出合理解释，否则李天赐受罚，会加深人们的不信任和恐惧，动摇审判庭在地球立足的根基。

可问题是，他也还没摸清系统的底细。

太快了。

“可以。”

就在李天赐以为自己的质疑会被冷处理、已经打好腹稿要在全球观众面前卖惨拉票时。

他听到少年漫不经心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全然不在意他提了什么要求，像答应一条狗的乞食那样，答应了他。

“既然不相信审判庭的证据，就交由人类负责。我给你三天时间证明清白。”

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浮现在兔子身后的虚拟屏幕上：“剩余2天23时59分59秒。”

“剩余2天23时59分43秒。”

“现在起，向全人类征集一切能证明被告有罪的证据，任何人都可以在app个人后台实名提交资料，由系统公示，接受全人类的审视评判。”

“三日后重开审判庭，证据充分则判处有罪，反之无罪释放，审判庭即日起不再插手人类的任何事。”

教堂内轰然炸开。

原告男老师从云端跌入谷底，眼睁睁看着报仇希望破灭，彻底疯了，嘶吼着捶打身遭空气墙：“他有罪，他害死了我啊！你们为什么不信，为什么不信！！”

木偶吵吵嚷嚷，因为意见不同厮打起来。

“审判庭这是骗局被戳穿演不下去了，想要放了被告冷处理吧！别想这么简单地揭过去！”

“被告父母被念到罪行时恐慌的表情不像做假。他们一定干了，凭什么被质疑几句审判庭就要放过罪犯？软骨头的垃圾！虚伪！”

李天赐震惊过后，热血冲脑腮帮子发酸，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天！三天怎么可能证明他有罪？那可是15年前的事！

当年都抓不住，现在谁还能惩罚他？！

李天赐简直想仰天长笑。

还定下那么严重的约定。检察官这是要自绝后路啊！蠢货！

鸭舌帽少年单手插兜，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旁观所有人的反应。

看似冷静，实则汗流浃背，慌了有一会了。

他不能和兔子提前沟通，只能现场发挥，生怕说到一半被兔子骂，全程战战兢兢，腿现在还在抖，跟开了震动模式似的。

还好他站在影子里，别人看不清。

“李天赐逃不掉的。”

他对抱着膝盖落泪，浑身缠满黑雾的老师说：“一定有人暗中调查过你的事，留存了各种记录。”

原告抬起通红的眼睛，理智摇摇欲坠。

“死去的人执念成笼，将自己困在仇恨里，也会划出杀死一切生灵的死地。”

江秦说话的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被告席上的诸人等不及离开，便开始了狂欢。

他示意老师看向那里：“可是村民还活着。”

涉事村民全部离开山村，是巧合吗？

不。

江秦觉得，是有人在死地形成前强制所有人搬离故土，躲过这一死劫。

想想看，一个突然出现的，会瞬间杀死所有活物的鬼蜮怎么可能不被政/府注意到？稍微调查下，就能发现李天赐的所作所为了。

这些人手中一定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