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之父 第2章 我的孩子咒灵操使(二)

应该是错觉。

弥彦在心里如此想到，这个世界——至少在他目前所在的地区，显然是非同以往的和平。

至于小杰，一个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书柜里挤满了各种奖状、证书，就连同学在同学录中给出的评价都满是赞美之词的孩子。

就算再怎么样和不归家的父亲关系生疏……也不太可能说出这样偏激的话……吧？

再说了，他又不是什么患有战场ptsd的退伍老兵，也不信奉什么《社交的手腕》《暗黑心理学》，无凭无据地就靠推测给一个孩子贴有签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点过犹不及。

况且弥彦的职责就是扮演夏油杰的父亲，用心去爱护这个孩子。

就算是他真要伤害他，他也得像一个父亲那样去承担、去面对、去接受。

所以，弥彦开门了。

*

夏油杰安安静静地走了进来。

明明按门铃的时候那样急切和紧迫，但是见到父亲以后，他又展现出了让人意外的的缄默和沉静。

甚至在弥彦看来，小杰似乎有点过于乖巧了，

“给。”

他将毛巾递给了夏油杰，少年慢吞吞的接了，慢条斯理的。擦着湿漉漉的脸庞，额头，睫毛，眼睛鼻梁，行为举止和一个急切的想要回到家里避雨的人来说，并不相符，反而太过于温吞和仔细。

夏油杰擦着雨水，期间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弥彦，那紫色的虹膜里面的情绪非常的不起眼，但仍旧透着一股猎人注视动物时的打量。

弥彦认为这应该是光线的原因。

“今天打雷打得厉害，家里在你回来之前就跳闸了，”他向夏油杰解释为何家里不开灯，“你先回房间换衣服吧，我去检查一下总闸……”

“等我换了衣服，我们再一起去吧。我想和父亲待在一起。”

这是弥彦第一次听见夏油杰的开口，少年的声音清越温润，就连说话的内容也让他感到格外宽慰——

他早就说过了，小杰一定是个好孩子。

瞧瞧他说的话，多动听！

*

当夏油杰将轻轻门带上的那一刻，家里的所有电器都恢复了运作。

暖黄色的灯光再一次照亮整个夏油家的餐厅。

“我们都被今天的雨打湿了，”弥彦为夏油杰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生姜红茶，“夏天的雨，果然很无常吧？”

随着深红色的茶汤被倒进杯子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姜味特有的腥辣。

弥彦回想着任务简介中的资料：夏油杰今年十六岁，水瓶座，喜欢的食物是屉笼荞麦面，出生于本州岛的岩手县，在东京的练马区长大和就读初中小学，品学兼优，看见等红绿灯的老人甚至还会扶他们过马路，从小就是他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自从夏油杰的母亲因病去世以后，弥彦就对他疏于关心，每年夏天的时候，他就回岩手县的奶奶家过暑假。老人去世以后，他现在正在一家宗教性质的寄宿高专上学。

虽然上面真正有用的信息可以称得上是少之又少，但是读到这里，弥彦是真心想怒斥那个历史记录里中“自己”的所作所为——

做人怎么这么自私？以小杰的成绩，明明可以读那种可以半只脚迈进名牌大学的重点高校，却因为你不愿意照顾塞去了职业高专！夏油弥彦，你这个家伙，怎么满脑子只有自己？

刚才亲切又可爱地说着“想和爸爸待在一起”的夏油杰并没有回应弥彦关于天气的感慨，他好似也如同第一次来到这个时空似的，以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审视着此刻屋中的一切。

灯，暖黄色的家庭用灯，10年前日本流行的款式，但放到现在也仍旧不过时；陶艺的花瓶，插着在盛放以后略微卷边的香槟色康乃馨。但正是这种半新不旧的模样，才显得家庭温馨又可亲。

橡木柜子上摆放着他和父亲的合照，夏油杰还记得那是他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照的，那天下午父亲和他一同去了石神井公园的三宝寺池钓鱼，弥彦喜欢垂钓，当天下午他们在春天的樱花里骑了脚踏车回来，晚餐吃了秋刀鱼。

夏油杰的目光又落在了餐桌上。

经历了数个小时的等待，所有的餐点都没有在最佳食用期中等到它的品尝者回来，即便本来就是冷食的荞麦凉面，也因为失去了水分，变得又干又硬。

弥彦注意到了夏油杰的视线。

这孩子至今为止的表现和资料上的性格大相径庭。

即便觉得他回家四处打量的行为有些异常，心里纳闷，他还是下意识地认为他饿了：“啊……菜都已经冷了，我来热一下吧。”

至此，夏油杰审视的终点站落到了父亲的脸上。

*

父亲，英俊年轻的父亲。

有着利落的橙色短发，大海般蔚蓝双眸的英俊父亲。

夏油杰从未对【父母】这种存在有过真切的感想。

每个人都有父母，每个人都该尊敬他们的父母，因此年少的咒灵操使对此毫不质疑。

那些非世系传承的咒术师、和出生于普通家庭的辅助监督们，只要一谈到“童年被周围人视作不诚恳的说谎者而被孤立”就颇有共同话题。

但夏油杰不仅从未有过被视作异类的苦恼，甚至一直以来在同龄人里面颇受尊敬。

这不仅是因为他的术式和咒力天生强力，更得益于他生来就有一种作为强者的自知。

父母是需要他保护的存在。

看得见咒灵这码事，恐怕告诉身为普通人的父母。他们也无能为力，只是徒增焦虑。

现在再想起那时候的心境，就像是佛教术语中的破障似的，夏油杰对那样的念头生出许多迷惑、不可思议以及陌生感：……那时候的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吗？为什么要这样想？为什么会这样不假思索地笃信？

弥彦的相貌俊朗，身姿又非常英挺，性格也非常正直。虽然父子之间的交流称不上多，但他好歹也在尽心地供养着他。年幼的夏油杰想要什么东西，弥彦就给他买什么东西；在中学生里流行的物品，哪怕夏油杰从不跟风，弥彦也会像是旅游青蛙那样在出差的时候留意。

在他们的生活中，几乎没有矛盾可言。

对于这样的父亲，夏油杰向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就连隔壁的灰原太太也说，夏油先生看起来冷淡，但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情，他一直在默默守着夏油杰长大呢。

据说就是这样。

夏油杰于是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就是这样默默爱护着家人、正直又英俊的父亲……

对这个社会、对这个家庭都有着用处和贡献的父亲……

也是一个不断逸散着无主咒力、压迫着咒术师的【加害者】。

想到这一点，夏油杰就忍不住叹气、再叹气，就这样安静到手里的姜茶冷却，他又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再次叹了口气。

‘总不能因为是自己的父母就给予优待吧！’

这样的想法，他已经向周围人解释过不止一次了。

说到的事情就要做到、可以轻易更改的大义哪里算得上是大义、既然喊出了“创造咒术师乐园”的口号，那么就要以它作为一生的目标而活。

况且他已经有新的家人了……况且他早就有新的家人了。

所以请您去死吧，父亲。

我不该对会成为绊脚石的家产生可疑的留恋。

*

夏油杰放下杯子，走到弥彦的身后，他的脚步很轻。

而他的父亲正一无所觉地在半开放式的厨房当中忙碌着，帮他热饭、热菜。

虽然屋里的另外一个人不喜欢答话，但他依旧以一厢情愿的热情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在灰原家发生的事：

“仔细想想也是，我忽视你太多年了……多亏了灰原太太的提醒，不过她批评我的时候，真是叫人难为情。她真的是很关心你呢，说起来他们家的小孩也好像从小都很崇拜你，你还记得他吗？”

夏油杰长长地“嗯”了一声：“他在学校里是我的学弟。”

弥彦站在微波炉面前的身影僵住了，他的本意是借坡下驴，为自己突然关心儿子的转变寻找一个解释。

但他似乎又得知了什么不该触碰的里世界の真相。

以灰原家的教养，就算孩子学习再差劲也会督促他到随便读完一个大学为止吧？该不会是由于过于崇拜夏油杰，导致灰原家的孩子也跟着向那所高专报了名？

那作为始作俑者的夏油弥彦在其他人眼里也太差劲了！

“是、是吗？”他打着哈哈说道，明明不是他真正干过的事，但由于身后传来的视线太强烈，甚至似乎还带着杀意，弥彦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其实呢，我觉得……”

*

如同羊羔一样在咒术师面前毫无反抗能力的父亲——

却是害虫。

夏油杰漫不经心地想着，对着弥彦毫无防备露出来的后颈伸出了手。

没有咒力加持的身体，轻轻一拧就会断掉。可悲的父亲。

*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在电闪雷鸣中，厨房的电器、餐具，劈里啪啦落了一地。

弥彦：触发防反了。

你们咒术师怎么一上来就是近战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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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的孩子咒灵操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