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路同轨 第9章 第六章

之后度过的一周时间对于陈俊鹏来说不可谓不煎熬。

一方面，他那间崭新的办公室无比清晰的告诉着他，尹鉴川不仅根本没有任何针对或者辞退他的意思，反而还特别奖励他这一年来的付出，甚至已经有把他当作生意上深度合作伙伴的苗头。

另一方面，那晚过于情绪化的回应，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对上级该有的态度。特别是这周尹鉴川居然像是没发生过这件事似的和自己正常对接工作，让他对两人关系最终走向何方更加没底。

一直以来，陈俊鹏都习惯了压抑本性去对上服从一切。

像之前在华利地产工作时跟过的那几个直属上级，有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也有油腻圆滑、自私自利的——无论如何，他都能顺着对方的品性去圆滑处事，得到对方整体上认可。

要说认可什么……大概是自己身为“社会人”这方面的价值，大部分时候也可以交换来一些实打实的好处。

然而那天晚上，尹鉴川的表现，且不提认可……提出的那些质问，在他眼里就好像充满同情地在看街边行乞者的卖弄表演一样，彻底击溃了他长期保持完美的自尊。

眼看着越想越乱，接近周五的下班点他也没发觉，只是呆在办公室里改完合同发给客户确认以后静静对着办公桌桌面发呆。

“俊鹏哥，下班了，去聚餐？你车上还有多的位置不，有的话能不能顺便载我一个。”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考，播放完叶明德刚发给他的微信语音，他才惊觉差点忘了今天晚上聚餐的事。

毕竟陈俊鹏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出差，能回到公司办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除非有客户需要安排在公司见面，或者需处理一些文书事务他才会偶尔回一趟公司。

这次聚餐也是陈俊鹏本人计算着这周能回到公司的日子，两天前主动在公司微信大群提议请客的——由头是为了庆祝办公室顺利乔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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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地点是阿姝选的距离公司不到两公里的果酱烧烤店，方便大家能够骑电动车过去。驻扎在办公室办公的员工除了周五晚上实在早有安排的十来人以外，其他人全都参加，正好三十人，一共摆了三桌。

等烧烤已经上了一半，主桌上，阿姝站起来数了数三个桌上的实到人数，确认无误以后，见桌子边陈俊鹏旁边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着，不解问道：

“尹总还没有来呀……他不是在群里点‘确认参加’了吗？但是我发信息给他都没回。”

陈俊鹏瞄了一眼手表，边回客户信息边说：

“接女儿去了吧，现在正好到放学的点，你们先吃着等他过来就行。”

有了陈俊鹏这一句话，大家才终于才真正开始放开了吃喝。

主桌上大家彼此都熟悉，吃饭起来也都没什么拘束，喝酒也是气氛到了才喝两杯，没有彼此劝酒，只是出于情谊点到为止的尊重。

直到大伙已经用餐了有一会儿，资历最老的李会计才走到陈俊鹏身边，右手举着的塑料杯里是装满的啤酒。

“俊鹏，你这一年来辛苦了，我代我们会计组这边敬你一杯，他们都是不胜酒力的人，就不一起了。”

陈俊鹏连忙起身，把自己装满酒的塑料杯主动和李会计的相碰，碰的时候还特地将自己的酒杯杯沿压低不少。

“别这么说，要说辛苦……我们所做的这些微小的贡献都不能和您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付出比的，大家都是彼此成就。”

虚心回复完，没等李会计开始喝，陈俊鹏就先饮尽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的塑料杯将酒装满，态度无比真诚地朝他回敬道：

“老李，尹总和我前端业务能做得这么顺利全都离不开您和会计组兄弟姐妹的帮忙，先用这杯酒向你们表示感谢，一会我再和尹总一块去好好敬一敬你们。”

“我先干了，您随意。”

第二杯又是一饮而尽，和陈俊鹏一桌的所有人见这场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感慨陈俊鹏的海量，坐在正对面的阿姝和黄婕两人更是开始小声嘀咕：

“婕姐，俊鹏哥原来真如传闻里说的酒量惊人……”

“何止呢，情商也很惊人，你跟他接触久了就知道了。”

等到李会计被哄得心满意足离开，尹鉴川也才终于迟迟现身。

他身上难得没带其他东西，穿着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白色短袖商务polo衫，但是下半身换成了偏休闲风格的西装深蓝色牛仔裤。

进门没多久，他便准确无误地坐到提前留给他的正中间位置，简单吃了两串烤牛肉，然后饮一口陈俊鹏刚给他倒满的冰啤酒。

“刚有点事，回家换了身衣服才打车过来，你们都吃饱了吧？要不要再点。”

看着桌上大部分人都点头，有的直言“差不多了”，尹鉴川还是招呼服务员过来，先给三桌都多上了一份方便下酒和当饭后小吃的小龙虾和拍黄瓜，然后给身边那人使了个眼色，陈俊鹏便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来。

“这次能顺利搬新办公室离不开俊鹏今年做出的业绩，当然也离不开黄婕的操劳，大家都一起敬一下他们吧。”

尹鉴川此句一出，所有人也都纷纷起身，“干杯”的群声响起，啤酒和椰汁可乐全都碰在一块。

也像是在走早已提前预演好流程似的，尹鉴川又带着陈俊鹏和黄婕把剩余两桌也全部敬了一遍，耐心对付完几个员工的私下敬酒，随后和桌上所有人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拿着烟盒和打火机，从座椅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往烧烤店门口走去了。

陈俊鹏见状没多想，也跟了上去。

而留下的主桌上一伙人中，叶明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八卦地问：

“喔，又一块出去抽烟了……婕姐姐你说，这么久了，尹总有没有给俊鹏哥介绍对象呢？”

黄婕这会已经在边喝椰汁边打开手机刷明星八卦了，没什么精力理他，敷衍道：

“不知道有没有，不过，办公室都给了，尹总应该没道理不关心俊鹏哥的情感状况吧。”

阿姝好似发现了什么，插了一句：“是欸，平时都没听俊鹏哥提到过自己的对象，虽然尹总自己的也没怎么提……”

叶明德理所当然回答阿姝后半句的观察，像是说一个大家知道的共识：

“尹总本来对情情爱爱这些这都没兴趣，不然早就再婚了吧。”

提到再婚，叶明德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然后看向身旁还在默默吃饭的覃姐：

“说不定是因为还对欧总念念不忘呢？”

“说到欧总，现在她公司的报税不都是覃姐在负责弄吗。我上次拿欧总公司申报表去税局的时候看到进项多了不少，这两年是不是也挺赚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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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外的空地边上有颗大脖子树，树上不规则地挂着几条烧烤店装饰的五彩灯带，尹鉴川站在树旁，刚把烟点上便发现身后来人了。

他没有回头，视线还是停留在对面车流涌动的马路上。

“你平时也不怎么回公司，偶尔有个能大家一块聚餐的场合还是多和他们交流一下比较好。”

身后的人没有否认，只是走到尹鉴川身旁，同样点燃手里的香烟。

“王总那边，一批新小规模客户的年度代理合同今天下午已经和所有客户确定完毕了，现在在等他们逐个盖章回传。”

尹鉴川想起了那天晚上王总做东的酒局：

“是之前他提到的韦总商会底下的那些公司？”

“嗯，说是先拿十几家关系比较近的试试水，做得好再往下推进。”

“具体费用这块按之前我和你说的来操作吧，成本上实在没法控制的再一单一议。”

“我知道。”

工作相关的事谈完，两人又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陈俊鹏斟酌许久，像下定很大决心似的，完全不比汇报工作时的顺口：

“我那个新的办公室……黄婕装的很好。”

本来想对对方表示感谢，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层别扭的意思。

不过好在尹鉴川只是微微点头，也没过多在意：

“你满意就行。”

随后，尹鉴川把视线转移回身边的人脸上，在五彩灯带的映射下，竟有些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下周二到下周四，你把工作和客户都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