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两人约定的周二上午,陈俊鹏独自驱车从市里出发,四十多公里的路程一直走的国道和省道,开了一个小时出头的时间才即将到达尹鉴川给他发的定位。
在接近目的地定位约莫三公里的地方,水泥道路左右两边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甘蔗林,而再往下走,则是大片的龙眼树,每棵树上都结了十几茬的已经成熟的应季大果。
到达目的地,可供汽车停放的混凝土水泥平地却并不多,陈俊鹏只好把车停到了距离池塘上搭着的长方形状木屋较近的一片凹凸不平的空地上——空地旁几根低矮的竹子围绕三棵大树交错,许多细小碎石分布,杂草丛生。
陈俊鹏下车观察了一圈周围,没看到尹鉴川常开的那辆深蓝色雷克萨斯,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来错了。
正准备打电话给他,下一秒便发现对方慢悠悠地从水上木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几颗龙眼,一颗剥了皮正往嘴里送。
尹鉴川今天的穿着比以往更加休闲,上身身着浅褐色的休闲翻领短袖t恤上衣,下半身则是黑色纯棉质地短裤,脚踩着一双杂牌深褐色一字拖防滑男士拖鞋。
见陈俊鹏已经到了,尹鉴川也没急着把人领进木屋,反而是不急不慢地带他走向木屋后边一个由红色砖块搭起的小型厨房仓库。
跟着尹鉴川走过去的路上,陈俊鹏不解问他:
“你的车停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今天我坐公交车来的。”
“……怎么不跟我的车一起?”
仓库旁有个不锈钢支架支起的灰色大棚,棚里是露天大锅土灶台区,灶台边上围着正在忙活的两男两女。
“老谢,这是我朋友,也是现在我公司现在重要的合伙人陈俊鹏,你叫他阿鹏就好。”
看到他们的到来,其中被称作“老谢”的身着黑绿色条纹短袖上衣,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也停下了手里在忙的一切,去旁边的洗手台把手搓洗干净才缓缓上前和陈俊鹏握手。
“贵客,欢迎欢迎。我是谢霖山,叫我老谢、山哥都行,和川仔从他刚开始兼职创业的时候就认识了,到现在应该有快八年了。”
“幸会幸会,山哥,辛苦你招待了……”
三人你来我往的互相介绍和客套持续了几分钟,谢霖山便把他两赶回水上木屋别墅里休息,说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中饭了,如果饿的话可以提前吃点龙眼和粽子垫一垫肚子。
来到木屋别墅一层,陈俊鹏发现内部比从外部看大得多——一楼是设席区,大概有十几张可供十多人用餐的老式原木圆形餐桌,二三楼据刚刚谢霖山介绍,是供部分顾客住宿歇脚的民宿。
尹鉴川带他找了一个靠近木屋入口处,桌面放置有一个老式不锈钢茶水壶和几个长条肉粽的圆桌旁边坐下,地上还摆有两盆可随便拿食的新鲜龙眼。
随后尹鉴川拿了两个塑料水杯过来,给两人的水杯从老式茶水壶里倒上浅褐色茶水。
“老谢是我最开始做代账的几个老客户之一,那时候手机app那些还没这么发达,获客还得靠在电脑网页里搜到的电话一个个打过去才行,我和他也算是靠打电话结缘了。”
尹鉴川说的时候,手和嘴里剥食龙眼的动作依旧没停。
“那个时候他也是做农家乐的生意?”
陈俊鹏喝了一口那杯浅褐色茶水,结合四周的场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问。
茶水味道刚入口有些苦,但喝完过了一会儿竟有一丝淡淡的回甘。
“不是,最开始纯粹是做水果种植和批发,然后才开始做的农家乐……那会他公司经营范围变更和食品安全许可还是我亲自去办的。”
说完,尹鉴川便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转而问道:
“你觉得这个苦丁茶味道如何?”
陈俊鹏陈述客观事实:“前面比较苦,后面还挺甜。”
似乎这个答案并非尹鉴川想要的,于是进一步追问: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想到两人今天的身份似乎也和往常不同,陈俊鹏也难得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是可以喝得下去,但不会主动选择吧。”
尹鉴川表情有些惊讶,似乎也没想到陈俊鹏会如此坦诚。
“我还挺喜欢的,苦有苦的滋味,甜有甜的快乐,样样分明。”
///
半个小时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等到白切鸡、柠檬鸭、扣肉和鱼生四样主菜全都上齐,也准备到中饭饭点了。
上菜的时候谢霖山还问尹鉴川他们要不要饮酒,被尹鉴川一起客气回绝了,理由是最近应酬过多,胃被喝坏了;而他的行为也是这么做的——没吃熟米饭,反倒是喝起米粥来。
谢霖山见尹鉴川这样,非但没有因为对方没陪自己喝酒生气,反而给他多炒了份空心菜梗下粥。
农家乐的饭菜不同连锁饭店和酒楼,多是不加任何修饰的食材本身的味道。
陈俊鹏吃白切鸡的时候想到了自己远在江池的父母,他们做的菜也是这样,但是自己从老家出去上学得早,基本初中以后就没有什么在父母身边长期生活的记忆了。
中饭吃到一半,喝了二两白酒的谢霖山像是想到了什么,感慨道:
“川仔,你年初推荐我买的那两个股票,上个月卖掉了小赚了几万。”
“那你卖的时间挺好,后续就别买了,只会一直跌。”
“我看你朋友圈,今年你公司年会合照上面员工好像比去年多了,是阿鹏的功劳吧?”
尹鉴川瞄了陈俊鹏一眼,继续喝粥。
“嗯,他是挺能干的,有时候又太能干了。”
“真羡慕你,唉,我现在是农家乐搞不起来,今年果又卖不上价格……重现不了和你刚结识那会的辉煌了。”
谢霖山无比痛苦又纠结地把酒杯拿起又放下,满面愁容。
尹鉴川却放下筷子,尽管表情没什么波动,但是语气却是郑重其事的。
“我今年看过你财报,你公司有些非必要支出过多了,如果拿不到效益就早点砍掉。”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都是一路跟我干这么久的兄弟,我也不想亏待他们。”
……
午饭结束以后没多久,尹鉴川打了几个哈欠便上楼午睡了,陈俊鹏反而没感觉到困意,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楼下周边闲逛。
谢霖山看到陈俊鹏无所事事的模样,怕他无聊,主动提议带他在周边转转,期间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都和他们关系密切的那位。
“川仔他是不是挺较真的,有时候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陈俊鹏点头,承认了一半:
“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是比较较真。”
谢霖山一脸“是吧”的表情,给陈俊鹏带到了他自己的老板办公室。
墙上挂有许多照片,大多是谢霖山和他重要合伙人或者老友的合影。
谢霖山把其中一个被墨绿色相框裱起来的照片拿下来,是他本人和尹鉴川的双人合影,背景似乎是木屋别墅刚开始搭建动工……照片上两个人把胳膊搭在彼此的肩膀上,看起来都是年轻了5、6岁的样子。
谢霖山看着眼前有些泛黄的合影,颇有些自言自语的意思:
“他是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但是也是这种较真的性格给我切切实实解决了很多问题,所以我一直很信任他。”
陈俊鹏注意到除此之外,其他照片中还有一张尹鉴川和欧尹泓坐在红色三轮摩托车上的合影,看起来是最近才拍的。
“尹总每年都会到这边来玩么?”
“基本上每年都来,不过之前都是带女儿来过寒暑假,这次是他第一次带除女儿以外的其他人来,所以我才说你是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