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路同轨 第6章 第三章

“好像尹总他确实不胜酒力了，我先送他回酒店，今天就先这样吧。”

“……王总，康总，今天感谢招待，之后微信联系。”

尹鉴川的离场让陈俊鹏瞬间站起身来，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王总是明事理的人，也没让他留下，反而帮他打了个圆场。

“我看也是，刚才尹总明显喝多了还过来，也是太讲义气了……你先去照顾他，下次一起喝茶的时候再慢慢聊吧。”

陈俊鹏做了个“不必送”的手势，从包厢离去，思思也一起跟着从包厢出来了，陈俊鹏快步走着，让女孩打开收款码给他。

“你这个多少钱？”

“本来是2000，不过您这个1000就行了，都没陪什么，而且……”

而且那个康总已经说过把账记到他那边……思思第二句话还没说到一半，陈俊鹏就把2000元一分不少地转给了她，临走前还不忘问：

“这层洗手间在哪里？”

……

吐的昏天黑地，尹鉴川一脚踩在厕所冲水脚踏板上，等全部冲干净了才摇摇晃晃地走到洗手台前，睁眼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自己。

快速洗了把脸，短暂得了一刻清醒的他现在就一个想法：赶紧离开这里，回酒店睡觉。

可当他出到洗手间门口，便看到陈俊鹏在等他。

他用和以往和对方沟通工作、分派任务时别无二致的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对陈俊鹏说：

“你不用陪王总他们吗？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算了吧，我和他们说我先走了。”

“那个女孩呢？”

“给钱打发走了呀。”

直到两人上车，彼此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由于担心尹鉴川的状态，陈俊鹏从本来应该坐的副驾转移到和对方一起坐的后座上，而对方一直看向窗户外面，甚至没给过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两人在车上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尹鉴川冷冷开口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但同样是毫不留情的质问：

“你这一年里有多少订单是靠这样弄来的？”

被尹鉴川这样的反常姿态搞得实在受不了，陈俊鹏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试图解释道：

“……我说一个都没有你信吗？这样只是维护客情，扩大关系的手段而已，不代表什么。”

从他入职以来，尹鉴川从来对他都是给足了信任，放开手让他去做，对于他私底下的手段就算有时候会问到，但是介于两人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对方也不会做到窥探**的地步，他默认这些大家都会懂的，也就没必要多说。

但现实是，对方对于这种手段出乎意料的在意，甚至如今看来，到了有些偏执的程度。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穿过一盏盏隧道里闪烁的路灯，车挡风玻璃倒影下的尹鉴川，眉头皱得更紧。

可能今晚双方都喝了酒，堆放许久的情绪也不如之前能靠理性压制，说出口的话自然也变得随意了许多。

随意，往往也伴随着对两人关系的考验。

如今尹鉴川这样的表现，在他眼里更像是个吃尽了他的便宜，还要高高在上指责他姿态丑陋的伪君子，这让陈俊鹏本来试图克制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没必要做到什么？我做的这些不全都是为了你公司赚钱，有业务干？换成其他领导可不会介意自己的下属去做这些。”

正当两人的争辩的话题愈发尖锐，眼看着火星就要一触即发的瞬间，一个公式化询问的声音像一盆时机正好的冷水泼了下来。

“不好意思老板，您的车已经停好在酒店楼下了，我得去尾箱里取一下我的车。”

……

陈俊鹏把车尾箱门打开，等代驾把助力车拿出来，从车尾箱边上还剩有几瓶矿泉水的纸箱里取出其中一瓶递给对方。

而此时尹鉴川也打开后座左手边车门自己下车了，他站在车头处等了一会儿，直到陈俊鹏重新把车尾箱门关上锁车，才开始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厅走去，脚步还有些飘。

若是以往，陈俊鹏定会马上跟上去，走到尹鉴川身边，生怕对方出什么意外。

但是自从刚刚那番情绪上头的言论过后，陈俊鹏目前脑子里也如同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像是因为害怕老师斥责所以不敢出声的学生一般，小心翼翼跟在对方身后。

尹鉴川的酒店房间订在7楼，陈俊鹏在9楼。

后来进入电梯的陈俊鹏刚刚准备按下9楼楼层按钮，尹鉴川便把他靠近按键的手拦下，双唇靠近他耳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问道：

“你要不要过来我的房间，聊一聊？”

迎面扑来的酒气和尼古丁的气味混合在一块，自己耳根上那一瞬间的炽热证明着对方是认真的——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

但是如果今天晚上真的跟着过去了，对方会说些什么呢？

是坚持让以后他好好做人，不要再搞这些有的没的陈词滥调的批评？还是“虽然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种人，但以后别在我面前搞这些”为了销售业绩可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亦或是因为彼此观念不合，宣布到此为止的上下级关系？

陈俊鹏在心里面想了一万种可能，但是唯独不会想到对方性取向和两人情感关系方面的可能。

面试通过那天，他那从小精通的识人术便告诉他：尹鉴川其人，感情观和择偶审美跟他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对方目前所追求的，是能够稳定走完一生一世的异性伴侣，更别提对方之前那段从未向他提及细节的，长达四年的婚姻。

而自己的感情观……陈俊鹏很难形容，他其实不算**，每个时期都有固定的床伴，对于这些对他胃口的，能够满足他的征服欲的各种类型的床伴们，关系存续期间，他对每一个都尽可能保持性格上温柔体贴，物质上大方，上床的时候也尽可能照顾对方感受。

除了无法给他们任何承诺外。

随着“啪”的一声声响，酒店房间门被彻底关上，私密空间里只剩他和尹鉴川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