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路同轨 第2章 序章(中)

下午14:17

“小叶，我刚发你的这两个公司资料你收到没有？明天上午你得去工商局那边跑一趟外勤。开玮投资需要股改，玲达餐饮需要申报。他们老板今天上午打几个电话给我了，非常急，营业执照和股改申请表这些纸质资料你现在马上去和覃姐对接一下，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出岔子。”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尹鉴川快步从公司大门立牌处走进公共办公区，白色西装衬衫长袖袖口被他用力撸起到手肘，左手拿着的黑色公文包被他随意丢到一边无人的办公椅上，右手手提的酒红色环保棉纺布袋里其中一叠财务报表被他快速拿出来摊开。

而桌面上那台静置的黑白色财会计算器也同时被他用五指拨来，眼球不停在手里的那十几张纸质报表和计算机上转动核对。

“收到，基本资料和部分盖章复印件我们公司这边都有，剩余新增需要用章的部分等会覃姐会做好发给客户那边，有些原件今天下午也需要客户连同盖章的资料一块寄到公司来。”

叶明德回复像一颗定心丸，而且人也机灵，没一会的功夫便给刚回到公司便埋头苦干的尹鉴川打了杯水。

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核对完成的尹鉴川将水一饮而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多嘱咐了一句：

“覃姐，这两个公司那边的资料员你之前应该有对接过，和小叶一起拉个群，做好所有材料以后今天下午尽快联系他们用章，申报的成本票那些提前复核清楚了。”

“加过微信的，正在对接了。”

覃姐边在电脑操作边在手机微信上和客户沟通，手一刻都没停过。

交代完工作，尹鉴川终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大，只有十平方米不到。入门是一个四方形多功能茶台，茶台后面和右侧两处各摆着一排中型黑色皮质客座沙发和一个主位沙发，一盆接近1.5米高的室内发财树在茶台边上的角落。

而除去这些待客必备的基础摆设，剩余留给他自己的办公桌和办公椅还有存放重要资料的柜子的位置也就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空间。

他在主位沙发上休整静坐了一会儿，恢复些精力才终于把灯打开，走到墙角的蓝白色铁皮柜前，从最上层拿出一盒铜色金属外壳，包装精致，尚未拆封的六堡茶。

是今年年初快过年时候，一个合作了四年多的梧市老客户——福柯金属董事长李总送的。

四年多前，自己还只是兼职帮忙几十个公司管账的一个自由职业财务，李总的公司就是当时这几十个公司的其中之一。

后来他存了笔积蓄，自己出来开代账公司，李总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的业务，每年过年两个公司彼此都有礼品往来。

“砰砰砰。”

“进。”

办公室门被轻轻打开，是人事黄婕，她说候选人现在已经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楼下了。

“好，你下楼去接他吧，顺便把林经理叫进来，有个新客户要让他跟进。”

尹鉴川把六堡茶的包装拆开，坐回沙发上，从中抓出一小把黑茶，放进刚刚已经用开水烫过的骨瓷墨蓝色中式茶碗里。

///

在上楼的时候，陈俊鹏对着电梯门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衣领上挂着的褐色领带，熨烫过的黑色纯棉商务衬衫没有一丝褶皱，发型已经提前打上摩丝整理过，电梯镜上倒映着的，是一个无比整齐的黝黑二八侧背。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去随便聊聊，但是完美主义还是让自己变成了这个无比职业的模样。

这个造型……还是他之前在深州市参加公司高层领导聚餐聚会，接待高净值客户的时候才会做如此打理。

或许也是上午黄婕和他说是老板亲自面他，让他的心态也有了一丝微妙的转变——对方不但可以适应自己的时间，而且愿意亲自和他面聊，职场的敏感度告诉他，无论如何都应该用自己最佳的外表形象和举止仪态对彼此负责。

“陈先生，你真人比简历照片里还要帅呢。”

黄婕打趣道，但同时她也看出了陈俊鹏高度职业化下，那份完美背后接近窒息的紧绷姿态。

“呵呵，尹总他人很好，很负责的，不用太有压力。”

感受到这份淳朴的善意，陈俊鹏对她微笑道：

“贵司老板姓尹吗？比较少见，谢谢你。”

意识到自己忘记在微信上告知候选人自己老板基本信息的黄婕用手背无比懊悔地敲了下额头，随后一秒钟又恢复正常，顺着他的话斟酌着回复说：

“是的，他平时一般也就是下午在公司，所以今天面试时间上也是正好。”

……

办公室门重新被打开，映入陈俊鹏眼帘的是一个坐在黑沙发上泡茶，看起来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

抬头看见自己所等待的候选人已然到来的男人同样放下手中的事情，站起来主动迎接他。

两人握手的那一瞬间，陈俊鹏同样注意到了男人双眼下淡淡的淤黑和眼神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比自己矮了近半个头的精瘦的身体上，那身双袖被随意挽起的，每隔一手掌的距离就有一个小褶皱的廉价白西装衬衫，还有下半身那条明显已经水洗多次掉色的深灰色西装裤，腰部裤头上那条不知名品牌腰带——磨损的部分格外显眼。

男人的发型和他的穿搭是同一个风格，老土的短碎盖，基本和现在没有怎么做形象管理的工科男大学生一个样子，但是好在面容和皮肤保养得还算不错，只是可能因为过度劳累的缘故，脸色显得有些暗沉。

“随便坐吧。”

打过招呼，尹鉴川重新坐回主位沙发的位置招呼对方落座，左手十分稳当地把消毒好的客用黄色复古花纹陶瓷杯用金属杯夹递至陈俊鹏面前。

给他的茶水倒至刚好的八成，还不等他开口，对方已经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和直奔主题。

“我姓尹，如你所见，公司目前在招一个大客户业务经理，公司简介和岗位职责范围人事应该有发你看过，你觉得怎么样？”

觉得怎么样？

陈俊鹏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有些懵了——正常面试流程，不是应该陈俊鹏自己率先做一番自我介绍，然后他面前这个尹总再基于本公司对于岗位要求以及对陈俊鹏的提问答复表现，综合判断能否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