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樊笼鸟 > 第9章 苘麻点花

樊笼鸟 第9章 苘麻点花

作者:追鹤之鹤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1-14 21:28:52 来源:文学城

今日正是遴选放榜之期,贵女们皆盛装出息,相邀齐聚在女学放榜处下,学那春闱学子看榜。榜文之下有人欢喜有人忧,何守竹果不其然被分往了户部,其好友京兆尹千金刘寻椿则被选入了司天监,妙殊亦如愿以偿,入选宫中成为一名普通女史,伴其姐姐左右,其余还有诸多贵女进入前朝,暂时按下不表。

然而,那名单之上从头至尾都寻不见知鹤的名字。她虽诧异,但仍打起精神与姐妹寒暄鼓气,心里倒无太多所谓。

自今日起,女学中大半闺秀便要挥别学堂,正式步入宫阙、各部衙司之中,开启一段前所未有的人生。庭院之中,依依惜别之声不绝于耳。经此一别,天各一方,姑娘们便再难有如今日这般同窗共读、心曲相通的娴静时光了。

妙殊心中尤为不舍,先是拉着知鹤的手啼哭了许久,复又与其他姑娘们一一话别,珍重再三。

人群渐渐散去后,兰师独将知鹤引至旁处,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与她:“明日卯时,你去太子潜邸应卯。”

“太子潜邸?”知鹤微微一怔,接过令牌,“我吗?去任女史?”

兰师笑笑,并未直接回答,只压低了声音同她说:“其中缘由,左相大人自会与你分说。”

知鹤心下疑惑更甚,却也只能收好令牌,预备回府再问分明。

与同窗师长一一作别后,她自侧门而出,正欲登上自家车驾,突然发觉巷尾停着那辆她已眼熟的、太子微服所用的小车。她隔着衣衫轻触怀袋中那枚令牌,略一思忖,便朝那马车走去。

果不其然,那车驾正是为她而候。不等她开口,门帘倏然掀起,露出太子傅怀瑾那张满是笑意的脸来,一番话直击她的疑问:“不必疑惑,是我亲自向父皇讨的你。”

“殿下为何偏偏选中我?”她顺势登车,径直问道。

“我常行走市井,身边虽有内侍扈从,但还是缺一个如你这般机敏细致的女使,此其一;”他语气平和,“其二,左相乃朝中孤忠,不涉党争,你初入京华,身世清白,自是上佳之选;至于其三……”他话音微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说道,“上回春日宴,你论及‘心力耗于内争’,与我所见略同。既择臂助,自当觅同道之人。”

“原来如此。”知鹤浅笑,车驾慢慢往前走,她的身子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晃动,顺手挑开窗帘一角向外探望,今日车行的方向倒与去严府同路,“殿下今日,又要去往何处体察民情?”

“前番司府遭了贼,”太子顺着她的手往窗外探看,“今日便去那左近看看京兆尹可曾恪尽职守。居安坊乃重臣云集之地,安危不容有失。”言至此,他似才想起,侧首问道:“严府亦在坊中,似乎距司家不远?”

“殿下竟连这等琐事也记得。”知鹤放下帘幕,“初入京时,司家妙殊姐姐常邀我过府游玩。你不知,她家那饮食,令我颇为瞠目,险些以为京中权贵皆是这般。”说罢,她又拍了拍胸口压惊,“还好她家只是特例。我在南边时,一顿细面馍馍已是难得,她家那些山珍海味反倒吃得肠酸。”

傅怀瑾闻言笑了笑,神色却暗淡下来:“她家那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最后那句低语轻如蚊蚋,被车轮声掩去,知鹤似乎并未听清。

车身轻轻一顿,居安坊已至。时值初夏,坊内主街两侧垂柳新绿,又有玉兰初绽,暗香浮动,引得游人络绎不绝,在明渠的桥上观花折柳。二人下了车,一前一后沿街漫步,倒也不甚惹眼。

行至司府附近,知鹤敏感地察觉到气氛陡然一变。虽街面依旧熙攘,但明显可见许多身着常服、目光精悍的汉子游荡在四周,或倚墙而立,或佯装闲谈,状似无意,实则锐利地用余光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

太子负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笑道:“京兆尹刘大人常与我说,犯案之人总爱在之后回作案之地探看,越乱则越像自己的勋章。你怎么看?”

知鹤??背上汗毛一凛,面上只笑笑摇头:“这……我可不知。”

他也不纠缠此间,只又问道,“你入京以来,可曾去过居安坊与东市以外的地方?”

知鹤摇摇头:“还不曾得空细逛,刚来了没多久,便被叔父送进了女学,每日只知读书算术,以求能赶上姐妹们的进度,哪来什么时间到处晃悠。”

“这两处尽是朱门绣户,瞧着总隔着一层。真要体察民情,该去桐花巷那样的地方。”他驻足在石桥上,见渠中水面有散碎的落花淌过,“你自南边来,想来应当更懂边民疾苦。”

二人正好停在石桥中央,从此处望出去,司府周边的动静尽收眼底。知鹤目光扫过桥面,忽见石缝里钻出的一株野草,她笑着弯腰折下,捧给他看:“殿下瞧,这野草啊在南疆随处可见,花苞里头还有白色的浆子,尝起来清甜可口。那时我们没有太多吃的,更别说饴糖之类的玩意儿,便折这花苞来解馋。”

太子定睛看了看,又问她:“你可带了胭脂?”

虽不解其意,知鹤仍命丫鬟取来胭脂盒。但见太子将那花苞在胭脂上轻轻一按,拿起来点在她眉间。移开时,在她额头上留下一朵浅红色的小花印痕,“昔日经过京郊,常见农妇这般为女儿妆点花钿。”他执著残留胭脂的花苞浅笑,“唐突了。”

知鹤有些羞赧地摇头,却抽空用眼风扫过司府周围。那些便衣巡捕已移开视线不再关注他俩,才意识到这般举动的意味。恰好,此时司府侧门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与门口捕头低语两句,又给领头的塞了个小锦囊。不过片刻,那些巡捕便整队离去。

太子抚着下颌沉吟,眼底泛起深思。

“看出什么了?”知鹤低声问。

他未答,只与她沿坊内青石板路又行片刻,登车后才迟疑开口:“若严府遭贼,当待如何?”

“自是盼官府速速破案。”

“司府却急急遣散官兵……”太子陷入沉思,“其中蹊跷,值得玩味。”

再往前走,忽闻一阵喧闹,只见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他二人便也上前看个究竟。

那大宅院门口竖起一圈幡旗,红底黄字,院门大敞,里头拱着一尊石头神像,正有一中年男子攀着梯子往神像上披挂红绸。

“这是周少卿家,”傅怀瑾低头给她解释,“周夫人原籍东馥林,信的是那边的天尊教。今日约莫恰逢天尊诞辰,故而在此设祭。”

“那这些人是?”知鹤指着周围聚集的百姓。

“祭后,他们会将供品分发。这些人中,有信众,也有专为这供品而来的。”

知鹤点点头,目光落回院中。只见那中年男人支走在场的女眷,独领着户中男丁向神像跪拜叩首,口中念念有词:“无上天尊,破界降世,度化迷途。奉吾真名,得脱苦海。逆吾法旨,永坠幽冥!”

知鹤听得眉头微蹙,低头凑近傅怀瑾,悄悄耳语:“这祝祷词,听着怪可怖的。”

傅怀瑾笑笑:“好在这天尊教在大景流传不广,多是东馥林来的商贾在信。若是广传开来,倒真要担心动摇国本了。”

“可为何,只许男子祭祀?”知鹤又问。

“东馥林男尊女卑之风气实盛。”傅怀瑾答道,“这般正式严肃的场合,素来需要屏退女子。”他说着便皱了皱眉,似乎并不赞同此风。

念完祝祷词,那主事的男子已捧起案台上一个陶罐,从中舀出一把粉末洒向神像面前的香炉。火焰腾起,几乎要将神像吞没。知鹤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硫磺气味。傅怀瑾见状,轻轻将她拉远几步避开。

二人又在坊内走了一圈,傅怀瑾才将知鹤送回严府门前后,车驾便辘辘远去。

知鹤望着消失在巷口的马车,刚舒了半口气,门外便传来“相爷回府”的传报。她急忙整理仪容,疾步赶往左相院落,在门外静候召唤。

“太子此举,倒是让陛下更好掌握他的动向。”书房内,左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算是识趣。”

“如此说来,并非全因侄女之故。”知鹤心下稍安,她这身份最忌过于惹眼。

“未必。”左相轻哂,“只是非要选一人,你在陛下、太子与太妃眼中,确是最合适的那颗棋子。不过——”他话音微转,“他本可谁也不选。”

“那侄女往后该如何行事?”

“照太子的吩咐做便是。”左相摆手,“你明日便要赴潜邸应卯,今日早些歇息,莫要再生枝节,”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面上有些惋惜与无奈,“往后的路,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松了。”

知鹤并没有马上退去,仍跪坐在软垫上,仰首望着座中的左相。他眼底映着窗外沉沉的夜幕与,眉眼在摇曳的烛光里忽明忽暗。她捉摸不透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臣子,究竟凭着怎样的手段,才能同时身为太妃的共谋、太子的师长,与陛下心中那位孤绝的忠臣?

她思绪纷纭,不觉怔住。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又一瞬,又或许已是良久,待她回过神来,并没有说些什么去开解左相身上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郁节,只是默默起身,识相地退了出去。

放榜之日,除妙殊入宫担任女史,每旬仅得轮换归家一次外,何守竹、刘寻椿与知鹤等人,皆任的是每日应卯下衙的常例。而今何守竹初入户部,便被委以清查全国盐、铁矿数目之责。

这日,知鹤为查往年粮价到户部库案调档,恰好与同在库案盘点的何守竹、刘寻椿不期而遇。三姐妹重聚,恍然间宛如重回女学时光。

寻了处僻静角落,何守竹摆开小桌,提来茶水点心与姐妹忙里偷闲:“户部虽是肥差,里头却多是门阀二世祖。”她为二人斟茶,低声道,“与我同组的林攸之,乃右相公子,都进来半年了,查起档来仍像个无头苍蝇般找不到方向。”她无奈摇头苦笑,“这已经算好的了。上头限期本月内要核清数据,说陛下要据此设立盐铁使。唉,瞧着他们这般效率,如何来得及?”举止间,她黑色的户部制服袖口下,微露一截洗得泛白的里衣。

知鹤小啜了口茶:“我还记得令兄前番任学差,此次舞弊案牵涉过大,你阿兄可有牵扯?”

何守竹笑了,暗暗挺直了背:“何家家风,举国皆知,从不敢沾染此等腌臜事,我阿兄自然也不会。”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见此,知鹤也不好再问,只得转开目光问刘寻椿:“今岁司天监可测有天象异常?”

刘寻椿正吃着茶点,闻言微呛,灌了半杯水才顺过气来:“你怎知我正为此事而来?太常言天象有异,需比对旧年记录方能解读。可去年监司修缮,将部分档案暂存户部库案中。当时移交的档案堆放得全无章法,”她望向不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摊手苦笑,“至今尚无头绪。”

“倒是你,”何守竹接过话头,轻拍知鹤肩膀,“不声不响便入了太子潜邸,着实令人意外。”

“不过添了个跑腿传话的寻常女史,”知鹤浅笑,“怎比得二位姊妹身负实职,重任在肩。”

三人又欢谈良久才各自散去。知鹤临行不忘叮嘱刘寻椿,若司天监在天象上有所得,务必及时相告,随即带着今日所获返回太子潜邸去复命了。

傅怀瑾那头亦有所斩获。坊间传闻,北边一位据传叫“摘星先生”的隐士断言今岁必有大水淹城,此预言一出,致使民心浮动。故而今年一开春粮价便一路飞涨。至眼下,那“买树梢”的作价较之前又猛涨数成,若任其发展,民乱恐在所难免。

事态紧急,太子已面奏陛下,决意亲自前往北面郡县勘察实情。知鹤乃新任女史,不得不也一起随行。他们此行计划自东部与东馥林接壤之地登船,沿东域海路转入流经浚县的焘河,正好一路还可以细细考察沿河民生与堤防。太子鲜少出远门,对此番行程颇感新奇,跃跃欲试。不过陛下终究放心不下,特调派一支精锐小队贴身护卫,以保傅怀瑾周全。

永和十五年五月初十,晨光未晞,太子潜邸侧门悄然驶出一列车驾,向东疾行。这日天清气朗,微风拂面,沿途丘陵起伏,粉墙黛瓦的院落点缀在零星农田与浅塘之间,景致渐异。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