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樊笼鸟 > 第14章 梨花白

樊笼鸟 第14章 梨花白

作者:追鹤之鹤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1-14 21:28:52 来源:文学城

好容易等到这日休沐,何守竹便往兰花道去寻兄长。到了父母早年为他购置的那座宅子,却见门庭冷落,早已人去楼空。问了几户街坊才知,兄长早在上阳坊置了新宅,年前便搬过去了。

上阳坊邻着居安坊,虽不似后者那般有市无价,却也是寸土寸金之地,所居非富即贵。何家素来清贫,何以有这些闲钱购置如此宅院?何守竹心下生疑,但还是驱车赶去。

至那大宅门前报了名号,竟真是兄长新居,门房引她一路顺畅入内。她扫视宅内园林,比起老宅的素瓦白墙,这园中假山曲水、雕梁画檐,显然是花费了不少银钱布置的。她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裙穿过院中游廊,反比那些衣着体面的丫鬟婆子更显局促。

嫂嫂早在侧厅候着了,慢慢地听她说完阁老病情,才轻声解释道:前几日何阁老刚病倒她便得了消息,遣家中婆子送过银钱补品,也亲自上门去过,但送去的银钱补品全被阁老原封退回,后来竟连兄长登门探病也吃了闭门羹,索性便不再遣人前去。

“说是退回都还算客气的,老爷子是当着面将东西掷出门外去的。”嫂嫂收起目光,只盯着手里的茶盏,微微摇头,“家里母亲竟都瞒着你,还推说兄长不见踪影。”

“父亲为何如此?母亲一向体贴兄长,又为何……”何守竹摆手止了奉茶的丫头,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厅堂,顿悟了。

“要我说,公爹未免太古板了些。”嫂嫂见她明了,含笑接过丫鬟新沏的茶,“也算不上什么机要大事,不过是给旁人行些方便罢了。何苦非守着那间不避风雨的旧屋子,自找苦吃呢。”

“你!你……”何守竹被她这番话噎得胸口发堵。她与兄长自幼在父亲耳提面命下长大,那句“持心以节,守志以独”不单是家训,更是何家教养的规矩。她亲眼见过父亲将旁人塞来的银票原封掷回门外的样子,又听闻过许多朝臣行差踏错堕入深渊的事例,兄长怎得,竟背叛了何家!背叛了父亲!

她眼前发黑,再听不进半个字,踉跄起身便往外走,嫂嫂见状,拦下了想去搀扶的丫鬟,仍有她跌跌撞撞爬出门去。

何守竹爬上自家那辆旧马车,哑声催着车夫:“回去……快回去!”

可那马车实在太旧了,行至胡同口,那早已变形开裂的轮毂终于吃不住力,吱呀几声,竟从车架上散脱开来。车厢猛地一歪,将何守竹整个人从里头颠了出来。

胡同口多是熟稔的街坊,见状不由哄笑出声,她狼狈地滚落在街边摊贩泼洒的泥水里,却顾不得体面,爬起便往家中跑。

母亲正在院子里缝补,见她一身污浊吓了一跳,捂着心口上前搀扶:“这怎么弄的……袖口怎么还破了!”说着便心疼地扯她衣袖,心里正盘算夜里什么时候才能抽空缝补,不料眼前一花,竟顺着女儿手臂软软滑倒在地。

“娘!娘!”何守竹拉扶不及,急唤婆子将人搀起,安置到床上。见母亲昏迷不醒,她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匆匆到门口唤个跑腿的去找郎中。

一日之间,家中能走动的竟只剩她一人。何守竹彻夜守在父母床畔,只恨不能将自己劈作两半使唤,更遑论明日还要上值。现下去雇丫鬟有些来不及了,她只得给那两个婆子多使了些银子,指望他们在自己出门当值之时多担待。

次日清晨,她早早便到了公廨,在院中静默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朝司天监暂借的值房走去。

明明只隔着一段游廊,她却走得极慢,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上回那人正背对着门翻阅卷宗,并未察觉她的到来。何守竹在门槛外顿了顿,终是抬手,极轻地叩了叩敞开的门板。

“哟,这不是何书办么?今日怎得闲来我这儿了?”那人眼珠一转,“莫非……何书办改主意了?”他嬉皮笑脸地从怀中摸出那锭沉甸甸的银子,见四下无人留意,便悄悄渡进何守竹手里,凑近低语:“不过小事一桩。”

他挨得那般近,连那口肮脏的牙、那黏腻的舌都看得那般清。何守竹别开脸,问道:“什么事。”

那人又掏出一个纸团:“刘监司这几日正核往年星象记录,嘿嘿,小的从前疏懒,漏记了几日。可同僚都在时,实在不便添补。所以……”他将那汗津津的纸团挤进她掌心,“缺录的册子我已标好,您只管照着填上便是。”

“既这般简单,你何不自已去录?”

那人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我当值时他们总在,寻不着空子。何书办您每日总辛劳至掌灯,届时衙内人少,您又是正经书办,翻阅册簿也不惹眼。”

何守竹喉头一滚,她死死盯住对方:“好,我帮你。”

“但要再加一锭。”

“啧。”那人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怀里又捞出一锭温热的银稞子,慢吞吞放进她手里,“那可得快些。册子我都塞在底下,再拖怕要被翻出来了。”

何守竹再不答话,转身便往户部公廨走去,背影看上去同过去一样,似一竿风雨不折的修竹。直到跌坐回自己位子,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狂跳着,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蹦得她想要干呕。她呆坐了许久,才发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而双手仍死死攥着那两锭银稞子,手指头冰冷发白。

兄长做得,她也做得。

“守竹、守竹?”她从库案回来,掌心腻着薄汗,正怔怔出神,忽被林攸之轻声唤醒,“主事唤你过去一趟。”

“噢……好。”她有些慌乱地拭了拭额角,匆匆理了理案上纸卷便要起身。林攸之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一把攫住她手腕:“你怎么了?可是身上不适?”说着便伸手探她额温。

“我没事。”她勉强扯出一点笑,“只是近日有些乏了。”轻轻抽回手,避开他进一步的关切,抱起卷宗便往主事值房去了。

主事的签押房里,上头的侍郎与郎中也在。桌上摊开的,正是这几日她与林攸之共校的矿脉统计表。

“守竹来了。”郎中示意她坐下,脸上是和煦的笑容,“听闻阁老抱恙多时,你连日兼顾家事公务,可还撑得住?若实在吃力,不妨与同僚们开口,彼此照应也是应当的。”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

何守竹迟疑地摇了摇头,只推说不妨事。

那郎中伸指点了点图上一处名为青云山的矿脉:“想来是近来太乏了,这座矿分明已经矿竭,怎就写了还在采掘?”又移指向另一处玉印岭,“这座倒是在采不假,可我记得它出的铁矿成色极差,为何标了个‘佳’?”随后,又陆续指出几处矿脉标注有误,不是误标采掘,便是品级定高了。

守竹灵台一醒,只察觉到不妙,张口欲辩,主事却已抬手止住她话头,将那卷图表轻轻推回她面前。

“守竹啊,”主事捋了捋长须,“便依郎中大人所言一一勘误吧。知你近日劳顿,几头奔波不易。”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显得更柔和几分,好似真的是关心下属,“回头我让库司给你记一笔贴职钱,也算稍慰辛劳。”话罢,室内郎中与侍郎也附和道,谈笑间又将贴职钱涨了三成,便示意她退下改妥图表后再行呈上即可。

“这些数据你我分明一一核过,怎会有错!”林攸之接过图表,眼底已生怒意,“他们这是明目张胆地胡沁!”

“难怪他们今日如此‘宽厚’,”何守竹颓然坐倒,“原是想找个背锅的。我自作聪明,反入了套。只是连累了你。”

林攸之迅速扫视图表,拳头渐渐攥紧。他将那图卷囫囵一团,塞进怀中便往外走,“我找我父亲问个明白!”

不知是反应迟了,还是心底仍存一丝妄念,何守竹竟未阻拦,只目送他疾步冲出公廨,马车声急促远去。

是夜,她披星戴月归家。日间她已加钱已雇了两个新来的丫鬟,现下总算能腾出空,好好休息一下了。洗漱后,她步入父母卧房。阁老沉沉睡着,何母却倚在床头低声呻吟,见她进来,立刻捶着胸口怨道:“你这丫头,怎这般不知俭省!家里这点活计,还雇什么人?哪来这些银钱任你挥霍?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这点苦都受不得……”

“母亲。”何守竹不为所动,只静静立在床前,“你是何时知晓兄长之事的?”

何母呼吸一滞,别开脸去不作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连一旁父亲的鼾声也忽然轻了下去。

“我今日细想,你平日与嫂嫂往来颇密,不可能毫不知情。”她冷冷注视着母亲躲闪的眼睛,“所以这家里,独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见何母眼神闪烁,她知道追问不会再有回答,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狭小的院落里洒下薄薄一片月光,远处隐约传来捣衣的声响。昨日此时,她还得守着灶火,腾出精神盯着粗使婆子们是否偷懒。而今,竟能独自坐在院中这棵老梨树下,静静地欣赏月色了。

那两锭银子,付了丫鬟的工钱、半年的药资、父母的补品,竟还有剩余。或许下回休沐,她真能去东市一趟,将那支看了许久的狼毫笔买下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