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境 第96章 此时终省人

“哼，我与玄武大神本就都是应天而生，只是我是在奇境族的祈祷中降世，自有用世之责。” 胡铭音的语气陡然变得不屑，仿佛在复述武神的记忆，“武神神力本是天下无敌，当年会输，定是中了玄武大神的阴谋诡计，算不上真刀真枪的赢。”

子颜没有反驳，只是抬手抚上左手腕的蘅焰，随着他指尖玄武神力涌动，蘅焰骤然化作一道青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覆盖全身。那并非此前厚重的铠甲，而是一套更为轻便的青玉护甲。

“元尊既让秀皇复原，我也该让蘅焰显露出真型了。” 子颜的声音透过护甲，带着几分清亮，“元尊想必认得，以前她便是这副模样。”

“当年我去夭媞族寻神物时，曾见过蘅焰的样子，她本就是护甲形态。” 胡铭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后来经历了无数大战，才让她化作铠甲防身。你能让她恢复真型，倒也算有些本事。”

腾青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悄悄用眼神示意子颜：“不好，胡铭音对武神过往的记忆，正在慢慢觉醒！” 子颜自然明白他的担忧，不再犹豫，周身玄武神力骤然暴涨，双手一抬，两柄泛着蓝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剑身分别缠绕着冰冻与雷暴两种法术，朝着胡铭音左右夹击而去。

“哦？原来玄武神守的秘密，是能双手同时催动不同法术。” 胡铭音却不慌不忙，秀皇在他手中一转，神力瞬间扩散数倍，精准地撞上子颜的双剑。“砰” 的一声巨响，冰冻与雷暴法术被瞬间击溃，子颜竟被震得后退两步。

与此同时，腾青抓住空隙，手中幻化之剑凝聚起十成的炙天神力，光刃如箭般朝着胡铭音的左肩刺去。胡铭音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拂，一道银白色的神力屏障凭空出现，堪堪挡住光刃。即便腾青的神力也翻了倍，竟也没能冲破这道屏障，两道白光在屏障上僵持，溅起无数细碎的光粒。

炙天大神本是石君玉的后裔，炙天神宫传承的神法与招式，自然和武神一脉相承。先前胡铭音所用的法术，不过是袁骛与 “齐隐” 留下的，与腾青的招式想同也不足为奇；可此刻情形完全不同了，同样是 “百鸟投林” 的神法，胡铭音的秀皇之上，竟飞出无数泛着银白色神力的虚影，与炙天神法飞出的灵鸟截然不同，招式间更带着神代独有的凌厉。

“这…” 腾青握着幻化之剑的手微微发紧，与子颜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难不成，武神石君玉的意识，真的在胡铭音体内苏醒了？

神代之时，应天而生的大神本就屈指可数。玄武大神诞生于最北的冰原，性子淡泊，是唯一真正与世无争的大神；而武神石君玉，则是奇境族祈祷而生的战神。两人唯一一次交手，石君玉最终败了，可典籍中从未记载，玄武大神究竟用了哪一招。

子颜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目光却死死盯着胡铭音。对方竟开始使出玄武神宫独有的急冻、冰暴招式，银白色的神力凝成冰刺，朝着腾青周身袭来。

腾青急忙催动炙天神力，幻化之剑上银光暴涨，才勉强从冰封中闯出来，额角已渗出细汗。他看向子颜，眼神里满是急切。

没有时间犹豫，子颜周身的玄武神力骤然爆发，双手同时催动两种法术：左手凝出冰棱，右手召来雷暴，两道神力交织成网，朝着胡铭音飞去；腾青则紧随其后，幻化之剑模仿秀皇的形态，将炙天神力放大数倍，光刃如潮水般涌去。

三人在天庭大殿上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胡铭音的秀皇不断挥出武神神力，时而化作巨斧，时而凝成长枪；子颜与腾青则配合默契，一个主防，一个主攻，玄武的冰与雷，炙天的火与光，在大殿中交织成五彩的光带。各种神法招式如幻影般层出不穷，金色的殿宇被神力震得簌簌掉灰，云海也跟着翻涌不休。或许这天庭建成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精彩又凶险的一战。

子颜渐渐摸清了胡铭音的路数。石君玉诞生的函玉山，本是奇境族在神代之初的聚居地，奇境族人最擅长幻术，能随意变幻周遭场景。当年奇境族的儿童被其他神族掳走，全族上下祈祷上天，才诞生了石君玉这位战神，而他不仅继承了战斗之能，更承袭了奇境族的幻术异能。

果不其然，胡铭音挥动秀皇，银白色的神力扩散开来，大殿的景象时时瞬间变幻：先是激流汹涌的江河，冰冷的江水朝着两人涌来；转瞬又变成高耸入云的山峰，碎石从山顶滚落；下一刻竟又成了繁华的京城街头，人潮涌动，试图干扰他们的视线。

可子颜与腾青早已培养出十足的默契。无论场景如何变幻，子颜总能第一时间用玄武神力筑起屏障，挡住幻境中的危险；腾青则趁机寻找破绽，幻化之剑的光刃始终锁定胡铭音的要害。秀皇放大的武神神力，一次次被两人的神力联手化解尤其是胡铭音看得真切，子颜时常将手中的长剑递向腾青，玄武神力顺着剑身渡过去，与炙天神力融合成更强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足以让秀皇脱手而去。

“倒是有些本事。” 胡铭音收了幻术，秀皇拄在地上，银白色的神力在他周身萦绕，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我若要重塑神代，让世间重回大神统治的时代，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可愿意助我？”

胡铭音见劝诱不成，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不再是先前的傲然，反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你们年轻，莫要意气用事。” 他握着秀皇的手松了松，银白色神力也收敛了几分，“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你们真能不管不顾？若是今日死在这里，神宫、师父和家人，还有那些等着你们回去保护的百姓。没了你们，他们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乱局？”

腾青无意中看向子颜，见他眼底的坚定。腾青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与子颜并肩站齐，声音清亮而决绝：“元尊不必再说了。”

“若是这世间没了我们，就没人再挡着你为所欲为，那这世间于我们而言，本就没了意义。” 他握着幻化之剑的手紧了紧，炙天神力在剑身流转，“老天若是真要留你这样的‘神’，那便是放弃了万民，如是这样，不如我们赌一把！”

胡铭音见状嘲笑他们：“你是愿意和他一起赴死啊，可他呢？覃子颜，你要是死了，你看我怎么折磨你那位陛下！”

“元尊真觉得，得了神识，就算是神了？” 子颜的声音冷下来，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刺向胡铭音。

“你待如何？三十年前我便得了武神神骸与神力，如今再融了神识，三样俱全 —我不是神，谁是神？”

“元尊怕是忘了，神代为何会衰落。” 子颜不为所动，反而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当年神族覆灭，无非是背离天意。即便上天真要恢复神代，又怎会选你这样满心杀戮的‘人’，来做神？”

话音未落，子颜周身突然亮起一道金色光纹，刚一出现便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庭大殿都染成了金色。他的声音也变了，带着神境特有的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颤：“你虽集齐了武神的三样东西，却永远成不了神。因为你，根本不配！”

“轰！”

金色光芒骤然化作风暴，旋转着裹住三人。腾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风啸声，待他稳住身形、睁眼时，眼前已不是天庭的金色殿宇，正是他见过的仙境模样！

胡铭音的震惊比腾青更甚，他盯着子颜周身未散的金色神力，脸色从傲慢转为惊疑，再到难以置信的狰狞：“覃子颜！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是…这是牧野神力！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子颜看着胡铭音眼底的惊疑与不甘，忽然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竟让胡铭音周身的神力都滞了滞：“胡铭音你还是浅薄了，神代的事情你不明白的还有许多。你以为得到炎阙神君的支持了吗？你可知为何他苦苦寻找的神力是在我这个玄武神守的身上。还说要折磨我的陛下呢，你只是偏于一隅诸侯后代，籍着相王才有机会获得武神之物，你也配提‘大神复生’？便是当年武神石君玉在世，也需日日征战、守护族人，方能在神代立足。你呢？扬言要统治天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胡铭音被这番话骂得脸色涨红，又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银白色神力骤然狂暴起来，子颜和腾青这才看清如今这武神神力确实在胡铭音带着神骸的身体上融合暴涨起来。

“你既这么说，那我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你身上有炎阙神君想要的牧野神力，我若擒了你、夺了力给他，他岂会不倾尽全力帮我？”

这话让腾青心头一紧，悄悄凑到子颜身边，压低声音急道：“怎么办？他这是要拼命了！看样子是想拿你的牧野神力讨好炎阙神君！”

“还不知谁是谁的主子？” 子颜转头，嘴唇几乎贴到腾青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不过短短几个字，腾青的眼睛却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连握着幻化之剑的手都松了几分。

子颜见状，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怎么？告诉你真相就怕成这样？我难道说了这句话，就不是覃子颜了？”

腾青这才缓缓回过神，目光紧紧锁在子颜脸上，像是要从他熟悉的眉眼间，找出半分 “不同” 来。

“清哥！盯着胡铭音啊！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一句话，就能把我换成别人？”

“我要是早知道…”

“清哥，你就不想想，这背后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子颜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说到底还是你心底纯净，可你该明白，我生来，或许就是别人的工具罢了，不值得你们这么珍惜我。”

“别胡说！” 腾青的心猛地一痛，刚想反驳，就被胡铭音的怒喝打断。

“你们两个够了！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真当我不存在？”

腾青在心里犯起嘀咕：不对啊，胡铭音不是融合了武神神识吗？按说神识能感应到旁人的心思，他怎么没察觉到自己和子颜刚才的悄悄话？正疑惑着，眼角余光瞥见子颜冲他眨了眨眼。腾青心里陡然一亮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