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的势力,他又何尝不明白?
两人指尖凝着神力,缓缓推开殿宇厚重的金门。门轴转动的瞬间,一股刺目的光骤然扑面而来,逼得他们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住光线。待视线渐渐适应,殿内景象终于清晰。只见大殿中央的祭坛上,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那身形、那周身萦绕的银白色神力,竟与函玉宫大殿里悬挂的武神石君玉像,有七分相似。
“石君玉!” 腾青失声喊道,可话音刚落又猛地顿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 是胡铭音!”
祭坛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他比先前在琴华境时高了些许,原本略显苍老的面容变得年轻。眉宇间褪去了凡人的阴鸷,多了几分神祗的威严,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狠戾,还残留着胡铭音的影子。腾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胡铭音身为范启国王室后裔,本就是石君玉的后代。
“哼,无知小儿。” 胡铭音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从前的沙哑,反而带着神祗特有的厚重回响,“我已神骸、神力、神识齐聚,早已与真正的神祗无异。你们两个凡人,也敢直呼我的名讳?”
子颜的目光掠过胡铭音,落在祭坛下的地面上,那里铺着一张泛着金光的白虎皮,正是传说中能助凡人承载神骸的神物;而虎皮中央,静静躺着他此前用来捕获虚天灵魂的范印,也是能递送神识的 “神心盒”!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子颜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依旧沉稳。胡铭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周身的银白色神力骤然暴涨,祭坛周围的石柱竟被震得簌簌掉灰:“放肆!”
腾青握紧手中的幻化之剑:“别跟他废话!他就算得了武神的壳子,也成不了真正的神!”
子颜点头,双匕在掌心一转;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时不以待,同时朝着祭坛冲去。
转世的神君皆是凡人,以凡人躯体承受神识已很不易,因而大神的神力大多由自幼修炼神法的神守来继承。可元尊胡铭音自幼没有这样的训练,唯一不同之事就是他取得了在人间的武神神骸。
子颜和腾青从小就随着神君,自然知道神识于凡人来说应当还是一种负担,根本没有胡铭音想象中,有了神识,他便真能成了“神”。他二人明白,胡铭音如今不但有神骸护体,有武神的一半神力,另外还应多了武神应战的能力。这对成年后再练习仙术的胡铭音来说,只是战斗之力又翻了倍。
两人眼神一碰,都懂了彼此的心思,必须在胡铭音彻底消化神识里的应战经验前,击溃他。
腾青率先动手,周身炙天神力骤然暴涨,手中的幻化之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不同于此前与无戚对战时的平淡,这次他催动神法,剑身竟瞬间变了模样,化作一柄与胡铭音手中 “秀皇” 一模一样的长剑,连剑身上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胡铭音见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冷笑:“哎呀,我倒忘了,这剑本就是我早年用过的旧物。没成想有朝一日,它竟能与真正的秀皇对战。”
他转头看向子颜,目光落在子颜手中的匕首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还记得当年与玄武大神对战时,他手中握着的是‘君临’。你如今能催动玄武神力,不知能使出几分当年玄武大神的威力?”
“元尊倒是记起不少过去的事。” 子颜挑眉,语气里藏着几分嘲讽,“只是不知,元尊还记得当年是如何败在‘君临’哪招之下的?” 他的手微微用力,玄武神力顺着匕首蔓延,两柄短刃瞬间变成了长剑,刀刃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请吧,让我们看看,武神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
“覃子颜,方才在琴华境的较量,不过是隔靴搔痒。” 胡铭音握着秀皇的手轻轻转动,剑身在金光中泛着冷光。
“秀皇没尽全力,你我也都藏着底牌,何必装模作样?”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你们就不好奇,当年炙天大神为何要把武神神力与神心盒,偏偏藏在范启国?”
腾青当即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还能为什么?许是大神瞧着后代里就你们相王这支顺眼,要你们做他的‘正统传人’呗。”
“炙天神守这话就偏颇了。” 胡铭音不急不恼,反而慢悠悠道,“论祖先,你我都是大神后裔,本就没什么高下之分。当年世间只剩四位大神,炙天大神却不肯将武神神力拿出来与其他三位分享,那是他早知道,武神终有转世的一天。”
“呵,照你这么说,你现在就是那转世的武神了?” 腾青笑得更甚,“那你倒说说,成了‘神’,你打算怎么着?是要让范启国统一天下,还是要把我们这些‘凡人’都踩在脚下?”
胡铭音却没接他的话,反而将目光投向子颜,语气带着几分挑拨:“腾青是戍擎人,你却是鼎辰国人。你们想必也猜出来,我背后有人支持。腾青,你怎么不问问覃子颜,这枚叫范印的神心盒,我是从哪里得来的?”
子颜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对腾青道:“这范印是我在同城之战后缴获的,当时我把虚天的灵魂囚禁在里面,后来亲手交给了师父。如今落在胡铭音手里,定是炎阙神君偷拿给他的!”
“胡铭音老儿,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腾青立刻打断他,手中的幻化之剑再次亮起金光,“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别扯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胡铭音嗤笑一声,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竟带着几分劝诱,“玄武神守是鼎辰国人,而鼎辰的炎阙神君,早已认可了我武神转世的身份。再说,他与玄武神君又交情匪浅,你们两人何必死守着四神当年定下的破规矩?”
他向前一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覃子颜,你与玄武神君,和那祗项的皇帝又没有血缘,不如趁此机会,自己登基做皇帝。”
腾青突然插话说道:“那照你的打算,我们戍擎这里可全都是炙天大神的后代,我们要听从你们胡氏?”
“炙天神守,我可没那么迂腐。如今雷象王的子嗣都给你毁了,你爹老谋深算扣着休怜王和汝灵王为人质。我不是我七哥,他的儿子孙子与我何干。你们腾氏要做戍擎皇帝便做就是。”
子颜明白胡铭音定是以权力地位相邀他们,这元尊就算真成了武神转世,没有人想帮也无法以一己之力统治天下:“看来元尊都打算好了,你真的认为能说动我们?”
“你们两个娃娃从未尝过人间凄苦,我是因为胡绵要给他嫡子换血才来到人世。你们如今定是觉着我和我七哥统治范启国残忍异常,可要换的是你们,兴许比我还有甚之。我既然重生为神祗,统治人间之事自然是交给凡人,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腾青看看子颜,刚又想和胡铭音话语,哪知子颜抢先问他:“那南边鼎辰国怎么说?炎阙神君要你承诺什么?”
“神君倒没说他要这四国皆要听从他的,他只要我能保留凤氏一脉为帝。”
“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你不觉得炎阙神君另有所图?”子颜问道,他心中奇怪,既然这样炎阙神君为何要助这胡铭音给他们添乱。可再仔细一想,顿时就明白了那名神君必是为了武神神力。
“你这样说,我也有些怀疑,可我总想着神君只是顺势而为罢了,他定是不想得罪我。不过玄武神守既是鼎辰国人,也许对那边还另有想法,我们也可以商榷。”
子颜一笑:“不必了。元尊既然说自己因为身世凄惨,因而折磨世人也非你本意。可这事明明是胡绵夫妇所做,与世人何干。你要是这辈子忙着追杀胡氏王族,可就根本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是啊,说不定我爹和秋壑的朝堂还愿意帮你,”腾青接着子颜的话,“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神宫,也不知当年四神分这个天下的本意,可我们从小就知道,这大神留给我们的神力就是用来保护世人,就是为了能免遭你这种人的荼毒!”
胡铭音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子颜的声音越发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元尊你有幸得到炙天大神留下的武神的一切,或许真的如他所愿成为武神转世,可我是玄武神守,清欢是炙天神守。你可知道我们做神守前要说的誓约吗?是要对这世间所有凡人负责,不是对当年那四位早已归墟的神祗负责!你若伤害凡人,就算你是真的武神转世,我们也绝不饶你!”
“这么说,你们宁愿死,也终究还是要选一战?” 胡铭音握着秀皇的手微微收紧,剑身上的神力泛起涟漪,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劝诱,只剩几分冷然。
子颜与腾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头。腾青举起手中的幻化之剑,剑身上的银光与胡铭音的秀皇遥相呼应,语气带着几分战意:“说起来,我还从未正经与元尊‘请教’过。今日倒要看看,‘武神转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何必浪费时间,你们一起上便是。” 胡铭音轻笑一声,手腕微抖,秀皇突然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原先剑刃上那道经年的缺口,竟被银白色的武神神力缓缓填满,瞬间恢复成一柄完整无缺的神刃,在殿宇金光下泛着凛冽的光。
腾青盯着那柄完好的秀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 “仿品”,忍不住长叹:“如今一看我这把剑就是个假货了。元尊是故意复原秀皇,来灭我们的气势?”
“我也不知当初为何要留着那个缺口。” 胡铭音摩挲着剑刃,语气带着几分追忆,“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败绩,就是那场与玄武大神的比试,缺口便是那时留下的。玄武神守身为玄武一脉,难道会不知道缘由?”
“我确实想查清玄武大神当年如何胜了武神,可翻遍玄武神宫的典籍,也没找到只言片语。” 子颜坦诚道,目光却紧紧盯着胡铭音,“难不成,元尊融合了武神神识后,想起了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