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流珠?!” 腾青瞬间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头顶。胡铭音为了借琴华境困住他们,竟把流珠当成了贡品,献给了琴华台!无戚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也开始模糊,却依旧执着地望着腾青,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我死了,他就能回来。我活着,也没法帮你们,对抗元尊,记得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她的头轻轻歪向一侧,搭在腾青手背上的指尖骤然失去了力气。
回来的那人不是流珠!
琴华台阁楼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淡光,一道人影从光中缓缓浮现。子颜与腾青定睛一看,心头同时一震,那分明是铜鉴楼主的轮廓,或是说,是严回!
“师姐她…竟然要换他回来!” 腾青盯着严回苍白的脸,满心都是难以置信。胡铭音站在一旁,发出阴恻恻的笑:“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哪里懂女人的心思。我原先也以为,无戚早恨透了严回,可当初严回去劝说她叛变,明明没能成功,却还能安然离开。那时我就明白,在无戚心里,严回才是她最舍不得的人,比她女儿还甚。”
“所以你当初献给琴华台神女的贡品,根本不是流珠,而是严回?”
没等胡铭音回答,阁楼里突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无戚的尸身上,原本沉寂的武神神力竟骤然苏醒,如银带般从她体内挣脱,盘旋着升向空中。
按常理,每一代神守离世,其所承载的大神神力都会回归大神诞生之地。胡铭音身上本就有一半武神神力,无戚这一半理当与他那半合二为一;可当初他与袁骛只是各自承担半份,如今袁骛已死,袁骛那半神力本该先回到武神诞生的容境,可就连胡铭音都清楚,容境早被玄武神君取走,神力绝无可能往那边去。
此刻,子颜、腾青与胡铭音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白色神力在琴华台上空盘旋,非但没有朝胡铭音的方向靠近,也没有往容境飞去,反而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迟迟不肯离去。
“难道还有人在背后操控神力?” 子颜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胡铭音却忽然想起那名 “神君” 的承诺,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或许 “神君” 要兑现诺言,派指定的人来协助他承担这半份神力了,到那时,他就能拥有完整的武神神力。
可他的期待很快落了空。那团银白色神力在空中盘旋片刻,突然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琴华台外面飞去,瞬间便消失在阁楼的窗棂之外,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地上的严回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面前两位身着银白色神守服饰的少年。其中一人面容清绝,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正是他见过的玄武神守覃子颜;另一人眉眼锐利,周身萦绕着未散的怒意,不用猜也知道是炙天神守腾青。
严回刚要撑着地面坐起身,目光扫到不远处的胡铭音时,喉间动了动,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他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腾青便已握紧幻化之剑,剑尖直直抵在他的胸口,冰冷的剑气逼得他瞬间屏住呼吸。
“你还有脸活着?” 腾青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清哥,算了。” 子颜伸手按住腾青的手腕,轻轻将剑推开,“师姐既然用性命换了他,我们若再伤他,反倒辜负了师姐的心意。”
腾青紧攥着剑柄,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收回了剑。严回松了口气,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无戚的尸体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胡铭音突然动了。他周身泛起一层刺眼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子颜与腾青察觉不对,刚要上前阻拦,白光却骤然炸开,待光芒散去后,原地早已没了胡铭音的身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神力余痕。
“他这是打不过要跑?” “不会。” 子颜摇了摇头,“他定然是留了后招,否则何必与我们约了决战。”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严回:“清哥,你先用法术将严回定在这里,别让他趁机逃走。我们去追胡铭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腾青伸手推开琴华台楼阁的木门,门轴转动的 “吱呀” 声刚落,两人便同时僵在原地。门外是一片他们只在函玉宫相王境外见过的、缀满金光的云海,云海之上,殿宇错落,赫然是天庭的景象!
“怎么会在这里?” 腾青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炙天大神当年设境时,绝不可能将奇境与天庭相连!”
“是胡铭音。” 子颜凝视着远处悬浮的金色殿宇,指尖微微收紧,“他之前那般有恃无恐,恐怕就是早就暗中动了手脚,将这琴华台与天庭连在了一起。凡人皆不能入天庭,唯有神君可自由出入。他这是把自己当成武神了。” 能做到这种事,背后必然有位神秘 “神君” 相助,否则单凭胡铭音,绝无能力打通奇境与天庭的通道。
“凡人入天庭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腾青想到传闻,声音里多了几分慌意,“他敢把琴华境引入天庭,是想诅咒我们永远离不开这里吗?” 天庭虽只剩遗迹,还应残留着上古神力。
子颜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而温和:“清哥,先找到胡铭音再说。若我们现在从琴华境退回象城,才是真的认输了。”说着,他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自从与腾青并肩同行,那些压在他心头的忧愁都渐渐被暖意冲淡,连笑容也比从前多了许多。腾青望着他眼底的光,听着那温软的语气,只觉得心头一稳,仿佛只要这人在身边,就算是踏入上古天庭的遗迹,也没什么好怕的。
子颜刚要抬步跨出门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腾青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我爹以前总骂我,说我只会吃,什么都干不了,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此生能遇见你,足矣。”
子颜心中一暖,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抚了抚腾青的脸颊,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与沉重仿佛都被这片刻的温情冲淡。他们并肩踏出楼阁,脚踩在天庭的云海之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步入天庭。天庭的殿宇却尽是金色琉璃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这悬在天上的都城,庄严又肃穆。不远处,一座最为宏伟的大殿矗立在云海中央。
腾青望着那片陌生的殿宇,忍不住抱怨:“早知道胡铭音会把我们拖到这里,我之前就该找神宫的典籍,看看天庭的地图,至少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哪些能去,哪些不能碰。”
天神族人原先只是守护大神归墟所在的神族,可时日久了便也知道神族的秘密。不少神祗归去后,遗留的法宝和神力渐渐落入他们手中,于是他们生出野心来,将这归墟划入了他们居住之所在。天神族人也渐渐也神族之首自诩,称自己所在之处为“天庭”。
四神分国时,天神族人都已不复存在,四位大神不让凡人去天庭,无非是怕“归墟”里面埋葬的神识或生出事端。胡铭音说自己是“武神转世”,可他并没有武神石君玉的神识。大神归墟,神识必灭,石君玉的神骸和神力不幸留在了人世。
胡铭音和袁騖要夺胡凝音的“范印”皆因为那是一个“神心盒”,神代之时天神族人曾用此递送过神识到归墟。
子颜怕的就是这事,尤其是胡铭音让他们来到这天庭,莫非就为了看他转世成为武神?
腾青边走边听了子颜的判断:“照你这么说来,可不是就是世间又要有‘神’了?你说的要是能随意能去归墟,为何以前那么多代神君没有想过神骸取了回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两人不看地图也明白,如今天庭是建在归墟之上。这归墟究竟在此处何地,谁也不会知晓。当年四位大神能把神识留下,是在万年大殿换取了上天承诺,以自己神骸替代神识留在归墟。因而神君就算到过天庭也绝不会去那里。
“可师父让翼骐去‘归墟’安放虚天的神识,因而我想还是有办法可以到那边。这次除了虚天,翼骐还吞过桴媫的灵魂。恐怕这剩下的玄武神兽就是镇守在归墟之处。”
可想到玄武神兽能镇守那边,子颜却还是没这么乐观,他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他点了点头,朝着云海深处抬了抬下巴:“走吧,先找到胡铭音再说。不管他打什么主意,我们总得见招拆招。”
两人重新并肩前行,脚下的云絮被踩出淡淡的涟漪。前方的金色殿宇越来越近,腾青和子颜对视一眼,两人大约都是同时感应到了胡铭音应该在那大殿之中。
“不对劲。” 腾青忽然停住脚步,眉头拧成一团,“我曾在炙天神宫的古籍里见过,天庭第一层大殿,是天神族为他们族中‘新晋大神’举行仪式的地方。他把我们引到这儿,难不成是想…”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那层意思两人都懂。胡铭音怕是要在这殿里完成 “武神转世” 的仪式。
子颜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声音压得极低:“若他真能完成这武神转世,直接引我们来天庭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先困我们在琴华境?这里面一定有我们还不知之事。”
腾青不解地皱眉:“你是说…他背后还有?”
“我总觉得,胡铭音背后有股势力在撑他,可这势力未必真心帮他。看他之前在琴华境的慌乱,倒像是连他自己都信不过那股力量。”
“难道是天神族人还有遗留?” 腾青猛地想起之前的对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天神族早在四神分国时便消散了,若真有遗脉留存,怎会到今日才露面?
子颜缓缓摇头,他忽然想起闻一教的兴起,胡铭音与雷象王统治范启国三十年,向来只敢在暗处,如今却敢同时挑战祗项、戍擎两国,还敢与玄武、炙天两神宫为敌,这般骤然膨胀的野心,绝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哪有什么天神族遗脉。” 子颜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心中却泛起一阵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