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懂吗?胡铭音用梦境控制她,恰恰是因为无戚没有完全听他的话!”
腾青浑身一震,瞬间想通了所有,胡铭音手里定握着无戚的把柄,逼得无戚不得不暗中帮他传递消息。可真到了要让无戚亲手对战昔日同门时,无戚终究犹豫了、退缩了,胡铭音没办法,才用琴华境编织梦境,强行操控她的意识,让她变成不知犹豫、只知杀戮的 “傀儡”。
想通这一点,腾青看着眼前的无戚,心中一阵刺痛。他避开无戚的剑锋时,刻意收了力道。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对师姐下狠手。
两人暗中传音时,手上招式虽未停,却因分神多了几分破绽。胡铭音的 “秀皇” 神力擦过子颜的小臂,留下一道血痕;无戚的剑也划破了腾青的肩甲,血珠渗出来,染红了银白的神袍。
腾青心中愈发焦急: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炙天神力已消耗近半,再打下去迟早要撑不住;子颜也在 “秀皇” 的压制下节节败退;就连胡铭音,额角也渗出了细汗,显然神力消耗不小。唯独无戚,依旧眼神空洞地挥剑,气息平稳得像从未动过手。
他悄悄用眼神示意子颜:不如启用牧野神力,趁胡铭音神力未竭前将他拿下,再想办法破局。
可子颜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警惕。胡铭音心思狡诈,琴华境只是他的第一步算计,若现在就亮出牧野神力,万一他还有后招,两人就真的没了退路。
就在两人斟酌之际,胡铭音突然收了 “秀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们俩商量好了没有?看来,本尊这点功夫,在两位神守面前还不够看啊。”
子颜也顺势停了手,双匕垂在身侧,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既然元尊没了兴致,那便不打了。免得传出去,说我们两个欺负你们。”
“玄武神守这话倒是好笑。” 胡铭音脸色微沉,“本尊活了几十岁,还会怕被你们两个娃娃欺负?”
“元尊这话可就错了。” 子颜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我虽入祗项朝堂不久,却是正经册封的玄武神守;清欢更是戍擎皇室贵胄,论身份、论名头,我们俩若真要动手,可不就是‘欺负’你么?”
这话精准戳中了胡铭音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又强压着怒意问道:“那你待怎样?难不成,你已经想出破这梦境的法子了?”
子颜没有回答,反而抬手指了指屋子中央的琴台。那琴台上摆着的七弦琴,通体乌黑,竟在方才的混战中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这房中陈设简单,方才我们四人缠斗,神力四处冲撞,怎么偏偏这张琴完好无损?”
他话音刚落,腾青和无戚都下意识朝琴台望去。腾青刚要开口追问,却见无戚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子颜却抢先一步,对着无戚温声道:“师姐,你也打累了,先歇息片刻吧。你放心,严回今日逃不出这阁楼,迟早会落在你手中。”
“你怎么…” 腾青刚想抢白,问他为何要提 “严回”,却见子颜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不同于往日,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甚至透着一丝 “妖孽” 般的狡黠。
没等腾青细想,子颜已径直走向琴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琴身,随后便跪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打了这么久,都累了,不如歇一歇再打。”
腾青彻底愣住了,胡铭音和无戚也满脸诧异。子颜却仿佛没察觉到三人的异样,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 “铮” 鸣。那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回荡,竟让空气中紧绷的杀意,莫名淡了几分。
“灵华织梦绕琴台,幻境随心次第开。玉砌金尊凭念起,欲成真契至宝摧。谁拂冰弦破迷障,一声清越散空埃。”
玄武神宫内藏着一首古曲,名唤 “琴台醒梦”,子颜从前只知其名,今日才骤然明白这曲子的由来。
他刚要将双手覆在琴弦上,身后突然传来凌厉的风声。子颜不用回头也知是胡铭音动了手。对方见他要借琴声破梦,竟直接提着 “秀皇” 朝他后心刺来,武神神力裹挟着杀意,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光。
子颜默念一声,左手腕上那枚一直沉寂的蘅焰突然亮起,一道奇异的绿光从护腕中溢出,瞬间在他周身凝成半透明的光罩。“秀皇” 的神力狠狠撞在光罩上,竟没如往常般破开防御,反而大多被绿光弹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 胡铭音脸色骤变,握着 “秀皇” 的手微微发颤,“你这武神铠甲,竟能抵挡武神神力?” 从前与子颜交手,蘅焰向来对武神神力避之不及,今日却敢正面硬抗。
子颜没有抬头,指尖已轻轻搭上琴弦,只淡淡开口:“元尊是想阻止我弹奏这张瑶琴吗?” 他的声音透过琴声的前奏,带着几分清冷,“元尊莫不是以为,这神物也会慑于武神的名头而屈服?”
胡铭音哪里知道,蘅焰从前避着武神神力,从不是惧怕,而是不知自己能否吞噬武神神力。直到在炙天神宫的日子里,腾青每日以自身炙天神力为引,一点点喂给蘅焰,才让它渐渐能容纳更强的神力。此刻 “秀皇” 的神力撞在光罩上,绿光中竟隐隐泛起涟漪,不少神力被光罩吸了进去。
“不好!” 胡铭音见此情景,心头一慌,连忙转头朝无戚大喊,“快动手!你再不动,严回和覃子颜都要逃出去了!快杀了他们!”
无戚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就要朝着子颜冲去。
“清哥!” 子颜急忙喊住腾青,同时手下的琴声已响起第一个音符,清越的琴音穿透阁楼,让空气中的幻境之力微微震颤,“你在琴台外再筑一道防线,别让师姐靠近!我要借琴声引她的意识,让她快点清醒!”
腾青立刻反应过来,手中幻化之剑一转,炙天神力凝成白色的光墙,挡在琴台与无戚之间。光墙刚立好,无戚的剑就已刺来,“当” 的一声脆响,剑刃撞在光墙上,激起无数的火花。
子颜不再分心,指尖在琴弦上飞快拨动,“琴台醒梦” 的曲调从他手中流淌而出。初时琴声舒缓,如流水漫过石滩,渐渐变得清亮,每一个音符都像带着穿透力,朝着无戚的方向而去。
灵华琴的琴弦在子颜指尖震颤,每一个音调都像带着无形的力量,穿透阁楼的尘埃,直直敲击在无戚的心上。起初无戚还握着剑,可随着琴音渐深,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对着腾青挥剑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胡铭音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等 “琴台醒梦” 的曲子弹完,无戚定会从幻境中苏醒,到那时,他唯一能牵制两名神守的棋子就彻底没了。
他忍不住想起从前的事:当初袁骛找到他,说无戚已回到戍擎境内,他立刻让严回去找无戚,想用那些把柄逼她彻底背叛炙天神君,可没料到,无戚竟直接拒绝了。
后来袁骛死了,他才真正慌了神,这世间便只剩无戚有这个能力帮他承担神力。他知道无戚恨严回,便以严回为诱饵,将她引到往境。在往境,他靠着神力轻易拿捏了无戚,可真要让她心甘情愿对着昔日同门动手,无戚还是犹豫。没办法,他才只能将所有人拖进琴华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子颜竟然知道破解这琴华境的神曲!
胡铭音看着子颜专注抚琴的模样,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寒意。先祖相王胡羲选子颜去闯神试,一定是有他不明白的原因。“不!他不会是那个天选之人。”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脑海中突然响起那名神君的声音:“不必慌。就算无戚醒了,没了她帮忙,本尊也有办法让你拥有全部的武神神力。”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他悄悄朝着无戚的方向挪了两步,指尖凝聚起神力,如果无戚彻底清醒了,便不能再留着她。
正在这时,琴声骤然拔高,一个清亮的音符直刺过来,无戚顿时停住了。
可胡铭音的手指已指到她背部,神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无戚的身体!
“师姐!”腾青立即扶住了将要倒下的无戚,此时无戚似是已经清醒:“清欢,是你!”
“是我,师姐,你终于醒过来了。”可是无戚的身体剧烈一颤,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下,剑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那团不断扩散的血渍,眼中刚恢复的清明被剧痛与难以置信取代。
“为…为什么…” 她艰难地转过身,看向胡铭音,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胡铭音收回手,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几分狠戾的决绝:“哼,我还等着你醒过来倒戈到他们那边。”
“胡铭音,你疯了!” 腾青看着无戚胸前不断蔓延的血渍,又惊又怒,忍不住嘶吼出声,“师姐要是出事,你那半份武神神力再也没人能帮你承担,你疯了不成?” 这时,子颜扶着无戚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的玄武神力正源源不断渡进她体内,试图堵住不断流失的生机。他盯着无戚苍白的脸,忽然察觉到一丝蹊跷。
无戚轻轻摆了摆手,虚弱地推开子颜的手:“不用白费力气,要换回…献祭的‘贡品’…”
“什么贡品?” 腾青急忙凑上前,他终于想起琴华台的规矩,要借幻境达成所愿,必须献上比愿望更珍贵的贡品。
胡铭音站在一旁,看着三人慌乱的模样,笑得越发残忍:“她说她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把献给琴华台的贡品换回来。”
“师姐已经醒了,幻境也破了,贡品难道不该自己回来吗?” 腾青满心疑惑,话音刚落,却见子颜脸色骤变。
“呵,哪有这么容易。” 胡铭音踱步上前,眼神扫过无戚,带着几分嘲弄,“若她真在幻境里杀了你们,愿望成真,那贡品自然石沉大海;可你们偏偏打断了这个过程,幻境没成,贡品却还扣在琴华台。她现在要以命相还,不过是想把那个人换回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