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 第173章 钟情

滴答。滴答。

眼泪落在纸条上，笔记本上，一滴又一滴。

顾亿控制不住地哭着，哭着。

她没想过他这么好，她没想过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对自己好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帮助一个素未谋面过的陌生人，是因为看到那个记者姐姐的报道，觉得她很可怜？

是看到了她发的视频求助，相信她说的全部都是真话？还是因为家里不缺钱，所以闲的没事干，千里迢迢跑过来行善积德……

原因好像不重要了。

因为她知道了，世界上哪有什么复杂的人。

恨他的人一直都在恨着她，爱她的人一直都在爱着她。

眼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流不尽。

顾亿哭了不知多久，终于哭累了，她疲惫地躺床上想逼迫自己睡觉，可眼泪还是朦朦胧胧地往下落。

当视线一片黑暗时，她半梦半醒地感觉到自己走在了一条小路上。她走啊走，突然望见不远处坐着个无助的小孩，很多人在骂她、朝她丢石头。

她生气地跑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人立即一哄而散。顾亿走上前一看，才发现那个被欺负的孩子，是自己。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蹲坐在地上哭泣，并用胆怯的声音说道：“姐姐，你不能靠我太近。大家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个灾星。我很倒霉，我只会给所有人带来灾祸。”

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在自己身旁坐下，“不，你不是灾星。”

“如果我不是灾星，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以后，你会遇到很多很多喜欢你的人，你会遇到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同学，很好的老师。”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以后是怎样的？”

“我看到了。”

年幼的自己突然惊讶地发出感叹：“姐姐，你会预言未来吗……你好厉害！”

顾亿笑着点头，“嗯。我很厉害。你也很厉害。”

“为什么说我厉害？”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未来。”

顾亿说着，开始回忆，开始诉说，她把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年幼的自己。

以前，她害怕听到夸赞，她觉得自己不配。她习惯了无尽的指责，这让她不敢认定自己其实也是值得被夸奖的。

可是，当她现在回想起自己所走过的路，才发现她真的一直在进步，一直在成长。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很厉害的大学，和曾经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还遇到了最好最好的朋友，并且和朋友一起赚了好多好多钱。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工厂和品牌，她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年幼的自己认真听着她说话，时不时就要发出几声惊叹。

当她把一切都说完，年幼的她伸出手紧紧扯住她的衣角，高兴地大声喊道：“姐姐你看，太阳出来了！”

她抬头一看，太阳真的出来了。漆黑的小路被照得明亮不已，耀眼到她忍不住开始发呆。

再然后，她听到了闹钟铃响。

睁开眼的刹那间，她看到了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梦醒了。

但太阳也出现了。

顾亿很快听到梦知寒敲门，应该是喊她起来吃饭。她打着哈欠过去开门，却在望清知寒的顷刻僵在了原地。

她突然间能看清知寒的脸了……

知寒的五官端正又精致，是很张扬的漂亮，是和知寒的性格般，非常高调的漂亮。

梦知寒一抬眼，见顾亿的眼睛红通通的，吓了一大跳：“亿亿，你是哭了吗？谁欺负你了！”

顾亿的眼泪瞬间又流下来了，她死死抱住梦知寒哽咽道：“知寒，你好漂亮，你今天好漂亮……”

梦知寒疑惑极了，但还是应了声：“嗯，谢谢……？亿亿你也很漂亮，我们都很漂亮。”

顾亿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嗯嗯，我们都漂亮……”

顾亿哭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止住眼泪。因为眼睛红肿得厉害，她只能临时取消今天回家去陪他的计划。如果让他看到自己眼睛哭这么肿 ，肯定又要担心了。

梦知寒关切道：“亿亿，要不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今天凛凌刚好也有空出去玩，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顾亿点头，她现在不脸盲了，她好想看看周周长什么样子。

到了目的地，周凛凌已经提前在那等着了。她见顾亿眼睛红通通的，问：“失恋了？”

还没等到回答，顾亿又开始哭：“周周，你怎么长得这么凶啊？”

梦知寒一听，生气地喊道：“凛凌你是不是瞪她了？你别凶她呀，她今天心情不好！”

周凛凌无语，她什么都没做，就突然被泼脏水了。

顾亿断断续续解释：“没有凶我……我就是突然想哭……”

周周的眼睛看起来很有神，但却藏着些寒光，就如同她的名字般凌厉锋锐的光。可是看起来这么不好相处的周周，却愿意主动帮自己那么多次，顾亿真的好感动。

因为顾亿哭得太厉害，她们最后没有按原计划一起出去玩，仅仅吃了个饭就草草散了场。

顾亿恢复平静后，渐渐意识到自己哭得太夸张，不好意思地问：“知寒，你觉得我的眼睛消肿了吗？”

梦知寒严肃道：“亿亿，你都哭了快一天了，我觉得你这个样子，估计后天都不一定能消肿。”

顾亿有些着急：“可是我答应他两三天后就会回去的……”

梦知寒劝说道：“亿亿，你还是等眼睛消肿了再回去吧……他现在刚做完手术，要是他因为你心情不好，影响了恢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吧……”

顾亿顿时感到很懊悔，早知道多写几句喜欢给他了，只写那么几句，都不够他一天看一行。

梦知寒安慰道：“亿亿，我带你去散散心吧？你想去哪里？”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顾亿说着，突然听到了一首很熟悉的儿歌，是旁边一个儿童乐园放的歌。她立即想起来小时候，妈妈经常给她唱这首歌。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亲生妈妈。她听着这首熟悉的歌，渐渐回忆起妈妈的老家在哪，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妈妈。

顾亿高兴地说道：“谢谢你，知寒……我突然有想去的地方了！”

梦知寒急忙说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我后天再回来！”

顾亿说完，转身就跑。

顾亿买了张火车票，只带着手机和充电线就出发了。她坐了将近一天的火车，到地方时，手机都快要没电了。

她去一个餐厅买了份饭，借了充电的地方，然后打听妈妈的住处。

她记得妈妈叫姚丽筠，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她想起来小时候，妈妈对她说：“你叫顾衣，衣服的衣。”

她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她叫顾衣？

妈妈温柔地对着她笑：“因为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呀。”

后面，妈妈好像还说了很多话，但是她忘记了。

店长一听顾亿要找姚丽筠，脸色一变：“你找她干什么，她是不是欠你钱了？”

“不是，我就是想见见她，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店长叹了口气，“她都已经疯了，怎么可能过得好！”

顾亿很快从店长那里得知一切。

一两年前，在顾伟被指控诈骗时，妈妈担心自己被牵连着一起进局子，当即对着借酒消愁的顾伟提出要离婚。

顾伟一听，勃然大怒，拿着酒瓶对着妈妈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妈妈直接头破血流地昏倒在地。

顾伟以为自己打死了妈妈，当即酒驾畏罪潜逃。到了深夜，有好心人通过敞开的大门发现了客厅里昏迷不醒的妈妈，见妈妈还有呼吸，赶紧叫了救护车过来。

但因为抢救不及时，妈妈脑部严重受损，变成了不正常的痴傻疯子。

妈妈的一个远方亲戚见妈妈账户里有不少钱，假借着照顾妈妈的名义私吞了那一大笔钱……

店长神色复杂道：“唉，都是报应啊……”

顾亿没听懂店长说的报应是在指谁。她只知道妈妈现在过得不好，她想照顾妈妈。

她现在有了很多很多钱，她想带妈妈离开这里。

吃完饭后，顾亿看手机电量只充了一半，便跟店长换了六百的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顾亿根据店长指的方向走去找妈妈。走了很久很久后，她突然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嘴里不停念叨着：“她不见了……我的女儿……在哪……我的女儿呢？”

顾亿虽有些胆怯，但还是走上前询问道：“请问，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需要我帮你找她吗？”

女人用力抓住了顾亿的手，口齿不清道：“你是好心人……快帮帮我……我的女儿叫衣儿，她不见了，我要找她！”

顾亿愣住了。

衣儿是她的小名。

记忆中的妈妈很漂亮，不仅打扮得精致又美丽，身上还香香的。

她很难把这个脏兮兮的女人和她的妈妈联系到一起，可女人的脸又和她记忆中的妈妈隐隐约约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突然很心疼她的妈妈，她的妈妈怎么会过得这么苦……记忆中的爸爸对妈妈百依百顺，她本以为妈妈会过得很幸福。

她呆了很久，还没反应过来，便突然开口问：“请问，你为什么要找你的女儿？”

她问完这个问题，才意识到自己是明知故问。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妈妈很爱她，所有才会想着找她。

妈妈突然笑了：“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她就是件衣服啊，她生下来就注定是要给卖出去换钱的。”

她的心突然被狠狠地一攥。

妈妈笑着，笑着，她已经疯了，却还不忘算计她的亲生女儿：

“我有个女儿，她叫顾衣。等她这件衣服成年了，就可以卖出去换很多很多钱了。等着瞧吧，我还能过上好日子，卖她的钱还够我再挥霍享受很久很久……”

顾亿苦涩地笑了。

她终于想起来有关妈妈的一切。她想起来当初是奶奶去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奶奶口音重，她的名字被登记成了顾亿。

妈妈为此和奶奶大吵了一架，觉得她如果不叫顾衣，以后就没办法像是衣服一样卖出个好价钱。

她想起来她身份证上的生日定的是六月一号，是因为妈妈在曾在衣服店看到了一件六千一百块的衣服。

妈妈第一次见那么贵的衣服，所以才把他的生日定在了六月一号，因为妈妈希望她以后能像那件昂贵的衣服一样，卖出去一个昂贵的价格。

她想起来自己在外迷路后，好不容易被邻居带回家，不是爸爸要打她，是妈妈让爸爸打她。

爸爸打她时，妈妈还在一旁指示爸爸别打脸，如果留疤了，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

一件又一件痛苦的回忆在刹那间全部涌进脑海，顾亿顿时感到了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寒意，她是那么地失望和痛苦，当奶奶打算把她贱卖出去时，她都没有感觉到如此心寒过。

她以为自己一时间忘记了她还有个妈妈是因为她记性不好，是因为她这几年太忙，她现在才知道她忘记妈妈，是因为妈妈给她带来的伤痛太大太大，以至于她会下意识想忘记她还有一个妈妈。

顾亿用力甩开姚丽筠的手，转身就走，从今往后，她没有妈妈了，她依旧是一个孤儿。以前是，现在也是。

姚丽筠慌忙追了上去，跟在顾亿的身后大喊：

“你不是说了要帮我找女儿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这个骗子，快给我找女儿，不然我就报警让你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