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靖安侯府的气氛有些异样。
林晚用早膳时,听青黛低声汇报:"世子妃,昨夜后门的婆子说,看到了奇怪的人。"
"什么人?"
"一个穿黑衣的人,个子很高,走路没什么声音。"青黛压着声音,"从后门出去的,往西边去了。"
西边——那是侯府马厩的方向。
林晚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二少爷谢景明?还是其他人?
"让婆子继续留意。"林晚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青黛点头。
早膳后,林晚去给靖安侯夫人请安。花厅里,靖安侯夫人正在看账本,脸色有些阴沉。
"儿媳给母亲请安。"
靖安侯夫人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
"那就好。"靖安侯夫人合上账本,"对了,昨儿夜里西跨院那边的事,办妥了吗?"
"办妥了。"林晚说,"春杏已经安葬,她娘也安抚过了。"
"嗯。"靖安侯夫人点头,"这件事办得不错。以后这种事,你就不用问我了,自己看着办就行。"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信任林晚,但林晚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靖安侯夫人不想再提这件事,或者说,她不想让这件事继续被关注。
"儿媳明白。"
靖安侯夫人忽然又问:"对了,景行昨夜可还好?"
"世子还好,只是有些疲惫。"
"嗯。"靖安侯夫人叹了口气,"他身子弱,你就多担待些。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管家说。"
林晚点头告退。
从花厅出来,她直奔新房。推开门,看见谢景行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纸,眉头紧锁。
"世子?"
谢景行抬头,将手里的纸递给她:"你看这个。"
林晚接过纸——是一张信笺,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几个字:"二少爷"、"南边"、"石头"。
"这是……"
"我查到的。"谢景行说,"二少爷谢景明,这半年确实从南边运了很多石头过来。但不是用来卖,而是……用来修地牢的。"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修地牢?"
"嗯。"谢景行点头,"地牢荒废了很多年,最近有人重新修整过,还加了一些设施——比如暗门、锁扣、通风口。"
"是谁修的?"
"二少爷的人。"谢景行说,"他手底下有几个工匠,专门做这种活。我打听到了,其中一个工匠上周刚被二少爷辞退,据说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林晚的脑海中迅速串联起线索:二少爷运石头→修整地牢→辞退工匠→春杏命案。
这些线索指向一个结论:二少爷在利用地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春杏可能撞破了这件事,所以被灭口。
"那个辞退的工匠现在在哪里?"
"回了老家,在城外。"谢景行说,"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
"什么时候能找到?"
"最快今天傍晚。"
林晚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查春杏最近和谁走得近,世子等工匠的消息。"
谢景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比我想的果断。"
"既然已经是盟友了,就该全力以赴。"林晚迎上他的目光。
谢景行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苍白的笑,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笑意。
"好。"他说,"那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来。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还需要一个正式的约定。"谢景行缓缓说,"林晚晚,你愿不愿意和我结盟?"
林晚愣了愣:"结盟?"
"嗯。"谢景行看着她,"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为盟友。你用你的法医能力帮我查案,我用手里的资源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站在对方这边。"
林晚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约定意味着什么。一旦答应,她就彻底卷入了侯府的阴谋,再也没有回头路。但如果不答应,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我答应。"林晚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查到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林晚说,"我不喜欢被隐瞒。"
谢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从今天起,他们正式成为盟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青黛的声音:"世子妃,外头有人找您。"
林晚皱眉:"谁?"
"是厨房的王婆子。"青黛推门进来,"她说有急事找您。"
林晚看向谢景行,谢景行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消息。"
林晚起身,跟着青黛往外走。王婆子是厨房的老员工,平时很少主动找人,这次突然来找,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走到院门外,王婆子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看见林晚,立刻上前福身:"世子妃,奴婢有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
"关于春杏的。"王婆子压着声音,"奴婢知道春杏最近和谁走得近。"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和谁?"
"是……是二少爷身边的小厮。"王婆子说,"叫阿福,是二少爷的心腹。春杏和他……好像有点意思。"
林晚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画面:春杏被阿福引诱到西跨院,然后……
"阿福的人呢?"
"昨夜就不见了。"王婆子说,"二少爷说他回家了,但奴婢打听到了,他根本没回家。"
"那他在哪里?"
"有人说,在二少爷的私宅里。"王婆子说,"二少爷在城外有一座小院子,没人知道是干嘛用的。"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阿福真的在二少爷的私宅里,那他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说,是帮凶。
"那私宅在哪里?"
"城西十里铺,一间破旧的瓦房。"王婆子说,"奴婢有亲戚住在附近,听说过那个地方。"
林晚点头:"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奴婢明白。"王婆子福身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脑海中迅速盘算:阿福在二少爷的私宅→春杏被引诱到西跨院→阿福很可能是帮凶→二少爷是幕后主使。
这些线索已经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二少爷谢景明,就是凶手。
但她需要证据。
她转身回到新房,将王婆子的话告诉谢景行。
谢景行听完,沉默了片刻:"如果阿福在二少爷的私宅里,那他可能已经……"
"被灭口了?"林晚接道。
"嗯。"谢景行点头,"二少爷不会留下活口。"
"那我们怎么办?"
"去私宅。"谢景行说,"趁夜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今晚?"
"嗯。"谢景行站起身,"今晚子时,我们从后门出去。"
林晚点头:"那我让青黛准备一下。"
"好。"谢景行看着她,"这次行动很危险,你确定要去?"
"确定。"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我已经答应了和你结盟,就该说到做到。"
谢景行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说,"那我们今晚就走。"
***
夜幕降临,靖安侯府陷入沉寂。
林晚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将头发束起,脸上抹了些灰——这是谢景行教她的,用来掩盖容貌。谢景行自己也换了一身深色衣裳,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个病弱的世子。
两人悄悄从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往城西走去。
路上,谢景行告诉她:"那座私宅我让人查过了,确实存在,而且最近有人进出。"
"都有谁?"
"二少爷的人。"谢景行说,"还有几个陌生人,看打扮不像是本地人。"
"外地人?"
"嗯。"谢景行点头,"可能是南边来的人。"
林晚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二少爷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有外地人出现在他的私宅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了十里铺。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地方,周围都是破旧的瓦房,很少有人居住。王婆子说的那间私宅在村子最里面,四周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就是那里。"谢景行指着前方一间瓦房。
林晚仔细观察——房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窗户都封死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有人。"林晚轻声说。
"嗯。"谢景行点头,"看来二少爷确实把阿福关在这里。"
两人悄悄靠近,趴在窗户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只有一个烛台,光线昏暗。地上铺着稻草,上面躺着一个人——正是阿福。
他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他还没死。"林晚说。
"嗯。"谢景行观察了一下周围,"但看起来撑不了多久。"
"我们得救他。"
"怎么救?门口有人看守。"
林晚仔细观察——门边确实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刀,正在打瞌睡。
"我引开他。"林晚说,"你进去救阿福。"
谢景行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我是法医,我知道怎么让人失去意识。"
谢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林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用草药调制的迷药,只要吸入一点,就会昏迷不醒。她悄悄绕到门后,捏碎瓷瓶,将药粉撒在门口。
然后她捡起一块石头,扔向远处的草丛。
"谁?"看守的人立刻警觉,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就在他离开门口的瞬间,谢景行冲了进去。
他动作很快,几步就到了阿福身边,一把将他扛在肩上,转身往外跑。
"什么人!"看守的人发现了,拔刀冲过来。
"快跑!"谢景行边跑边喊。
林晚也跟着跑,两人扛着阿福,一路往村外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但两人没有回头,一口气跑出了村子,躲进了一片树林里。
"安全了。"谢景行放下阿福,检查他的状况。
阿福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是伤,嘴里还在不断涌出鲜血。
"他快不行了。"谢景行皱眉。
林晚跪下来,检查阿福的伤势——胸口有刀伤,腹部有钝器伤,还有……中毒的迹象。
"他是中毒了。"林晚说,"毒药很烈,已经侵入五脏六腑。"
"能救吗?"
"很难。"林晚摇头,"但我可以试试。"
她从怀里掏出银针,开始给阿福施针。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阿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依然惨白。
"能撑多久?"谢景行问。
"最多半个时辰。"林晚说,"我们必须在他死之前,问出真相。"
谢景行看向阿福,轻声问:"阿福,是谁伤的你?"
阿福艰难地睁开眼,看见谢景行和林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世……世子……"
"是我。"谢景行说,"你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涌出血块,无法发声。
林晚立刻施针,帮他止血:"别急,慢慢说。"
阿福缓了缓,终于说出几个字:"是……是二少爷……"
谢景行的瞳孔微缩。
"二少爷为什么要伤你?"
"因为……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阿福的声音很微弱,"他……他在地牢里……关着人……"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关着谁?"
"一个……一个女人……"阿福艰难地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恐惧,"不……不是夫人……"
"什么?"林晚和谢景行同时脱口而出。
"那女人……不是夫人……"阿福的声音变得急促,像是用尽最后的力量要说出真相,"她脖子上……有红痣……有……"
话没说完,阿福的瞳孔突然散大,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呼吸。
林晚立刻施针,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死了。"林晚缓缓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和震惊。
房间里一片死寂。
谢景行看着阿福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二少爷在地牢里关着一个女人,"谢景行缓缓说,"但阿福临死前说,那女人不是夫人……而且脖子上还有红痣。"
林晚的脑海中迅速盘算:如果那女人不是靖安侯夫人,那会是谁?
"红痣……"林晚喃喃自语,"脖子上长红痣的人,在侯府里……"
她忽然想起靖安侯夫人说过的话——春杏的母亲周姨娘,三年前病逝。
如果周姨娘没死呢?
如果周姨娘就是那个被关在地下的人呢?
"世子,"林晚看向谢景行,"我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那个被关的女人,可能是周姨娘。"
"周姨娘?"谢景行皱眉,"林晚晚的生母?"
"嗯。"林晚点头,"原身记忆里,周姨娘三年前病逝。但我想,她可能没死,而是被关进了地牢。"
"为什么?"
"因为阿福说那女人不是夫人。"林晚说,"而且,如果周姨娘真的死了,原身不可能没有看到尸体。更何况,周姨娘死前也曾闻到苦杏仁味——这也可能是毒杀。"
谢景行沉默了。
"如果周姨娘真的被关了三年,"林晚继续说,"那她脖子上的红痣,可能就是识别她的唯一证据。"
谢景行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们要回侯府。"林晚说,"在二少爷转移那个女人之前,阻止他。"
谢景行点头:"好。我们走。"
两人匆匆离开树林,往侯府赶去。
路上,谢景行说:"如果二少爷在地牢里关着人,那靖安侯夫人肯定知道。"
"为什么?"
"因为地牢的秘密。"谢景行说,"靖安侯府的地牢,是先帝特许修建的。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
"五个?"
"嗯。"谢景行点头,"先老侯爷、靖安侯夫人、二少爷、我,还有……先老侯爷的小姨娘。"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小姨娘?"
"嗯。"谢景行说,"那个三年前病逝的小姨娘。"
"她知道地牢的存在?"
"不仅知道,"谢景行的声音很轻,"她可能就是从地牢里逃出去的人。"
林晚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三年前,小姨娘"病逝"→地牢开始荒废→春杏的母亲周姨娘也"病逝"→现在有人被关在地牢里,脖子上长着红痣。
这些线索,会不会……
"世子,"林晚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周姨娘脖子上有没有红痣?"
谢景行愣了愣:"我……不太清楚。但我可以查。"
"一定要查。"林晚看着她,"如果周姨娘就是那个被关的人,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两人继续赶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侯府后门。
悄悄溜进去,回到新房时,已经是四更天了。
"今晚行动很危险,你做得很好。"谢景行将门关上,转身看着林晚。
林晚摇头:"可惜阿福死了,我们没问出更多。"
"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谢景行说,"二少爷在地牢里关着人,而且今晚要转移。"
"那我们怎么阻止他?"
"守在地牢入口。"谢景行说,"等他出来,当场抓住他。"
"但他肯定会带人。"
"嗯。"谢景行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帮手?"
"暗查司的人。"谢景行说,"我手下有几个可靠的人,今晚让他们埋伏在西跨院。"
林晚愣了愣:"暗查司?"
"我的秘密组织。"谢景行看着她,"专门查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
林晚的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原来谢景行不仅仅是一个病弱世子,他还是暗查司的主人。
这个身份,意味着他手里有很大的权力,也意味着他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需要我做什么?"林晚问。
"你和我一起去西跨院。"谢景行说,"如果那个被关的人需要救治,你就在旁边待命。"
林晚点头:"好。"
两人商议好行动方案,已经是五更天了。
"该休息了。"谢景行说,"明晚还有硬仗要打。"
林晚回到床榻,躺下。但她没有睡,而是听着屏风后的动静。
今晚,他们发现了太多线索:二少爷关人、阿福死前的关键证词、被关的女人脖子上有红痣、那女人不是夫人……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靖安侯府里,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与三年前小姨娘的死有关,也可能与周姨娘的"死"有关。
林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但此刻,她知道一件事——阿福临死前那句"那女人……不是夫人……她脖子上有红痣",将成为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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