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最后一名侍卫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宣云坊的夜色之中,鹤云楼内很快便重归奢靡慵懒的平静,婉转的丝竹绕着鎏金灯柱缓缓流淌,醇厚的酒香与名贵的熏香纠缠在一起,漫过雕花栏杆与柔软珠帘,仿佛方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那一番步步惊心的谋划,都只是浮光掠影,从未真正发生过。
蔡寮垂落于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将周身戾气尽数压入心底,她微微垂眸,敛去所有锐利锋芒,正要踩着轻柔的步子踏上木质楼梯,一道轻浮又蛮横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从廊柱阴影里斜插而出,硬生生拦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正是依旧未曾离去的成国公庶子,郑雁。
他早已将先前被刀刃抵颈的惶恐与狼狈抛至九霄云外,此刻醉意微醺,面色潮红,被一群臭味相投的世家子弟前呼后拥着,堵死了整条楼梯口。
郑雁的目光落在蔡寮身上,先是因她这身素净的婢女装束而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薄之意。
他从未见过这般风骨的女子。
明明是最不起眼的青布粗裙,木簪束发,无珠无饰,温顺得如同寻常侍女,可那挺直如松的脊背、藏在垂眸之下的沉静眸光、以及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坚韧,却将楼内所有柔媚矫揉的姬妾侍女都比了下去,清艳入骨,又冷冽难犯,偏偏勾得人心中邪火顿生。
郑雁当即往前半步,身子斜斜倚着栏杆,彻底阻断了她上楼的去路,嘴角勾起一抹浪荡不羁的笑,语气轻佻又放肆:“站住。本公子在鹤云楼出入无数次,怎么从未见过你这等模样的侍女?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往哪儿去?”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群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立刻哄然起哄,三三两两围拢上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蔡寮身上来回打量,口哨声与调笑声此起彼伏,刺耳又轻薄。
喧闹声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引得附近桌案的宾客纷纷侧目转头,一道道探究又看热闹的视线像细密的蛛网,层层叠叠缠在她的身上,避无可避。
蔡寮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沉至谷底。
就在郑雁伸手拦路、起哄声愈演愈烈,蔡寮进退两难、几乎要按捺不住戾气的刹那,一道沉稳利落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楼梯口。来人是谢皇觉身边最得力的亲卫曹猫,他面色沉静,步履从容,丝毫没有惊动周遭宾客,只径直走到蔡寮身侧站定,自然地往她面前微微一挡,将那些轻薄的视线与郑雁的放肆尽数隔开。
不等郑雁再度开口,曹猫已先一步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与歉意,语气诚恳又自然,对着郑雁一行人行礼开口:“几位公子见谅,见谅,这是在下未过门的未婚妻,性子腼腆,不懂规矩,方才冲撞了各位,实在对不住。”
他话音落下,顺势轻轻牵住蔡寮的手腕,动作自然亲昵,丝毫看不出半分作假,活脱脱一副担心自家小娘子惹事、匆忙赶来解围的未婚夫模样。
曹猫微微垂首,姿态放得谦和有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语气依旧温和:“她头一回进鹤云楼当差,年纪小不懂事,我寻她许久了,这就带她回去,不敢再打扰各位公子雅兴。”
郑雁一行人顿时愣住,看着两人这般自然的姿态,分明是一对未婚夫妻的模样,再想发难,也找不出半点由头。
周遭看热闹的宾客见是这般情形,也纷纷收回目光,重新转回自己的酒桌,方才紧绷难堪的气氛,瞬间便松缓了大半。
曹猫不等郑雁反应,微微颔首示意,便稳稳扶着蔡寮的手臂,低声道:“走吧,别在这里惹公子们不快。”
蔡寮心领神会,顺势垂着头,一副温顺羞怯的模样,跟着曹猫低头快步穿过人群,终于摆脱了郑雁的纠缠,稳稳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不远处的阴影里,谢皇觉静静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守在原地,将整座鹤云楼的动静尽收眼底,为她扫清所有障碍,静待最关键的一刻来临。
曹猫护着蔡寮正要迈步踏上三楼楼梯,一道清脆又带着厉色的女声骤然从二楼回廊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脚步,连周遭空气中都多了几分突兀的紧绷。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发声之人正是成国公府嫡女郑南魏,郑雁的亲长姐。她身着绣着牡丹纹样的华贵罗裙,头上珠翠点缀,此刻却面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怒火与戾气,身后跟着两名面色恭谨的仆妇,一看便是怒气冲冲前来捉奸的架势。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蔡寮和曹猫身上,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指向不远处紧闭的一间雅间房门,语气蛮横又不容置喙。
“你们两个过来,帮我踹开这扇门!里面藏着不干不净的人,今日我非要把人揪出来不可!”
蔡寮与曹猫瞬间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与焦灼,只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此刻正是引妖出洞的关键时机,毕生符的效力一分一秒消减,三楼的妖物随时可能动手,大皇子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们根本没有半分多余的精力,卷入这等权贵人家的私情闹剧之中。
曹猫定了定神,正想低声寻个借口委婉推脱,郑南魏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骄纵与刻薄。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不过是让你们搭把手,也敢在这里磨磨蹭蹭?”
喧闹的声响很快惊动了不远处的郑雁一行人,他转头看见方才被自己拦下的婢女和那名男子依旧滞留在楼梯口,迟迟不肯听命,顿时怒火中烧,当即扯开嗓子厉声呵斥,粗蛮的话语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刺耳。
“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我长姐好心叫你们帮忙,你们居然敢推脱不动!一个低三下四的奴婢,如今也敢摆起主子的架子了?真是给你们几分脸面,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辱骂声直直砸在耳边,周遭往来的宾客纷纷驻足侧目,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聚拢过来,让本就进退两难的局面更加窘迫。
蔡寮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的焦躁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
郑南魏的厉声催促与郑雁粗蛮的呵斥交织在一起,尖锐刺耳,在静谧雅致的鹤云楼回廊里不断回荡,硬生生划破了楼内原本奢靡安稳的氛围。那藏在三楼雅间之中的妖物本就灵觉敏锐,对周遭声响与异动极为敏感,骤然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喧闹惊扰,原本焦躁不安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刚刚泛起的夺舍贪念也猛地掐断。
这妖物心智狡诈,深谙隐忍蛰伏之道,此刻骤然听见楼下人声鼎沸、呵斥不断,哪里还敢轻易露头。它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贸然冲出雅间,必定会被楼下的喧闹人群察觉,更会引来御妖司与谢皇觉布下的埋伏,非但无法夺舍蔡寮的躯体,反倒会把自己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下。
它只会缩在雅间深处,死死压下所有妖气,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一般蛰伏不动,任凭楼下闹得翻天覆地,也绝不会踏出房门半步。它有的是耐心拖延时间,只等毕生符的效力彻底耗尽,再毫无顾忌地对大皇子下手,此刻这点意外的喧闹,反倒让它更加警惕,彻底断了立刻现身的念头。
蔡寮听着耳边无休止的喧闹呵斥,感受着三楼妖气彻底沉寂、妖物再无半分动静,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燃尽。毕生符的时限已迫在眉睫,大皇子的性命悬于一线,所有计划都被这场荒唐闹剧毁于一旦,她再也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所有温顺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御妖司都事独有的冷厉与煞气。她手腕一翻,一枚玄铁铸就、刻着镇妖纹路的御妖司令牌赫然出现在掌心,漆黑令牌泛着冷硬的光泽,在灯火下赫然醒目,威压瞬间席卷整条回廊。
“闭嘴。”
蔡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冷澈刺骨,直接震得郑南魏与郑雁当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住。
她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两人,压低声音,语气凌厉如刀:“我乃御妖司任职办案,三楼藏着噬人妖物,大皇子殿下身陷险境,方才一切皆是收妖布局。”
蔡寮握着令牌的手微微一沉,威压更甚,逼视着两人不敢有半分异动:“此刻妖物已被惊扰,你们若是再敢喧哗半声,激怒妖物伤及殿下,诛九族之罪,你们担待得起?”
郑南魏与郑雁看着那枚实打实的御妖司令牌,吓得浑身发僵,先前的骄纵蛮横瞬间荡然无存,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不敢再吐出来。周遭起哄的世家子弟也纷纷噤声,后退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蔡寮眼神一厉,再次沉声警告,语气带着死命令般的严苛:“立刻保持安静,不准声张,不准乱动,更不准将此事泄露半句。若坏了朝廷大事,谁也救不了你们。”
其实早在郑雁初次上前纠缠、肆意轻薄之时,蔡寮便已经动过亮出御妖司腰牌的念头,只是那时围观宾客云集,纨绔子弟围拢成群,若是当众暴露身份,必定会引发满楼恐慌,不仅会彻底惊扰三楼的妖物,更会让整个引妖出洞的计划彻底泡汤,因此她才强行按捺住冲动,一忍再忍。
直到此刻,围拢看热闹的人尚未近身,周遭只剩下郑南魏与郑雁两人,正是亮出身份震慑对方的最佳时机,既不会惊动过多旁人,又能立刻止住这场荒唐的喧闹。蔡寮在心底暗自庆幸,方才更换婢女服饰时,她特意将御妖司令牌贴身藏好,并未随意取下,这枚小小的玄铁腰牌,此刻成了破局的唯一关键。
她掌心微微一紧,摸到腰牌冰冷坚硬的触感,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眼下妖物已被惊扰,毕生符时效将近,她没有任何时间再继续周旋,唯有亮出身份,以雷霆之势震慑住眼前二人,才能稳住局面,继续执行营救计划。
蔡寮轻缓的叩门声刚在静谧的雅间门外落下,眼前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竟毫无征兆地向内缓缓敞开,木轴没有发出半丝吱呀异响,静得让人脊背发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心尖骤然一紧,周身的汗毛都下意识竖了起来,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垂着眼帘,维持着侍女该有的温顺怯懦。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装作无意般朝门内浓重的阴影处轻轻一瞥,只这一瞬,便直直撞进了一双蛰伏在暗处的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活人的眼,瞳色暗沉如墨,没有半点光亮与神采,唯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阴邪与贪婪翻涌不息,像毒蛇盯住猎物一般死死黏在她的身上,毫不掩饰对她体内纯正阳气的垂涎,对这具完美寄体的渴求。房门缓缓敞开的姿态,根本不是迎客,而是**裸的诱哄,是布好陷阱,只等她主动踏入死地。
蔡寮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没有半分犹豫退缩,垂首敛目,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轻抬脚步踏入了雅间之内。
房门闭合的阴冷风息擦过肩头,一股刺骨的妖气瞬间扑面而来,阴寒蚀骨,混杂着屋内残留的酒香与淡淡的安神香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强忍着不适,目光极快地扫过整间雅间,视线最终落在拔步床上,赵玄衣正静静躺卧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脸色略显苍白,已然陷入深沉的昏迷之中,胸前衣襟微微凌乱松散,显然是遭了妖物的暗算牵制。
万幸的是,他周身依旧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金光,那是老国师毕生符的护持之力,正因如此,妖物才迟迟无法伤及他的性命。
可诡异的是,她将雅间内扫视一圈,镂空屏风后、垂落的床幔间、角落阴影里,皆是空无一物,明明妖气浓郁得几乎在空气中凝固,却遍寻不到妖物的半分踪迹。
蔡寮的脚尖刚稳稳落定在雅间地面,身后骤然卷起一股腥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那只没有实体的灵体妖物终于撕破所有伪装,从门后阴影里悍然暴起,浓黑如墨的妖气翻涌咆哮,化作无数双尖锐刺骨的阴爪,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与暴戾,直扑她的天灵盖与双肩。
妖物没有肉身,却能将百年阴气凝作利刃,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成霜,床幔与屏风都被刮出细碎的裂痕,尖锐刺耳的嘶鸣在狭小的雅间内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它誓要在一瞬之间吞尽她体内的纯正阳气,强行夺占这具梦寐以求的身躯。
蔡寮早有戒备,周身气血瞬间运转,御妖心法催动至极致,淡金色的阳气自掌心隐隐流转。她身形陡然一侧,足尖点地如飞燕掠水,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致命扑击,青布婢女裙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她深知此刻绝非缠斗之时,不攻反守,只以阳气护体,不断朝着窗边疾速挪移,每一次闪避都刻意留出细微破绽,引着妖物在怒火与贪婪中步步紧追。
翻涌的黑雾缠上她的四肢,如同无数只冰冷刺骨的鬼手死死拖拽,想要将她拖入无尽深渊,蔡寮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锁定不远处的窗棂,心内只有一个念头。
将它引出去。
妖物被彻底激怒,漆黑妖气暴涨数倍,疯狂地席卷整个雅间,所碰之物尽数结上寒冰。蔡寮瞅准时机,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骤然腾空,抬手狠狠砸向紧闭的窗棂!木片飞溅碎裂,冷风瞬间灌入屋内,她再不迟疑,纵身一跃,径直从三楼窗口纵身跳下,青布裙摆在狂风中猎猎展开,宛如一只破窗而出的孤燕,利落而决绝。
被贪欲冲昏心智的妖物哪里肯放过这绝佳的寄体,发出一声震彻楼宇的怒啸,化作一道疾驰的黑芒,冲破窗框,死死追着蔡寮的身影俯冲而下,一刻也不肯放松。
待到那团浓黑妖气彻底脱离鹤云楼的庇护,落在后花园空旷的平地之上时,妖物才猛地僵住身形,骤然惊醒。四周草木无风自动,暗处杀机四伏,无数道沉稳的气息从假山、树丛、廊柱后缓缓弥漫开来,它早已落入了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
可不等妖物转身折返鹤云楼,谢皇觉布下的锦衣卫与御妖司精锐已然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锦衣卫横刀戒备,御妖司弟子手持法符待命,气氛紧绷到极致。
然而,半空之中并未亮起正阳困妖阵的金色法光,阵纹残缺,灵气未聚,法阵尚未完全布成。
蔡寮落地后迅速旋身站稳,掌心金光暴涨,不退反进,径直挡在妖物与鹤云楼之间,切断了它的退路。她抬眼望向阵中飞速补齐阵纹的弟子,清冷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全场,没有半分惧色:“我来拖住它,你们尽快布阵!”
就在妖物裹挟着漫天阴寒妖气,狂躁地朝着蔡寮纵身扑杀而来,欲要将她生生撕裂吞噬的刹那,那团翻涌不休的浓黑雾气骤然僵在半空,原本凌厉至极的攻势戛然而止。
它像是在瞬息之间捕捉到了某种远比蔡寮身上纯阳之气更加诱人、更加致命的气息,原本凶戾刺耳的嘶鸣陡然变调,褪去了所有狂躁的怒意,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浸透了贪婪与狂喜的尖啸,漆黑的妖气如同煮沸的墨汁一般疯狂扭曲翻腾,整个妖魂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而躁动,散发出饥不择食的可怖威压。
那妖物缓缓转动着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头颅,完全无视了近在眼前的蔡寮,目光穿透层层微凉的夜风,越过蔡寮挺直的身影,死死锁定了她身后不远处,正缓步从阴影之中走出的来人。
立于月色之下的正是谢皇觉。
他一身玄色长衣静立无声,周身气息清冷沉敛,没有半分外放的凌厉阳气,反而自骨子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澄澈至极的阴寒气韵,不浊不杂,不邪不厉,是世间千万人之中也难寻其一的先天纯阴之体,魂体干净得如同冰雪,没有半分污浊杂垢。
这一刻,蔡寮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心底轰然炸开一个颠覆所有认知的可怕真相。
他们从一开始就彻头彻尾地判断失误,所有的布局与算计,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这只妖物并非只能吞噬纯阳之气,更不是排斥阴气,它只是看不上世间那些杂乱污浊、戾气缠身的寻常阴邪气息,不屑与之相融。
而谢皇觉这般先天孕育、纯净无暇的纯阴之体,对它而言根本不是普通的诱饵,也不是果腹的食粮,而是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的至尊大补之物,是比纯阳之体还要珍贵万倍的完美容器,是能助它重塑身躯、恢复巅峰的无上养分。
世间寻常妖物贪恋纯阳,而这只妖物,偏偏嗜取纯阴。
蔡寮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之中飞速掠过古籍残卷上记载的尘封传说,那些阴冷蚀骨、无实体、喜纯阴、夺活躯、以魂魄为食、以阴体为鼎的诡异记载,与眼前这只妖物的气息、习性、形态瞬间一一重合,分毫不差。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头巨震之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一字一句,失声脱口而出。
“是血衣侯!”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落人间的野妖灵体,而是被世间正道镇压百年、凶名赫赫的血衣侯妖魂。它自始至终想要的都不是她这具纯阳身躯,从一开始,它真正的目标,就是谢皇觉这副世间罕有的纯阴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