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空亡 第4章 秦宫夜宴（下）

将闾现在要吓死了，他原本是安排了两个寺人把胡亥引进花丛里然后装神弄鬼狠狠吓他一波，结果胡亥一头载进花丛失踪了，他安排的那两人死在了花丛里，被抬出来放在众人面前。

惠美人认出这是自己宫里人，正欲辩解，将闾却绷不住先跪了。

眼看秦王脸色越来越差，扶苏赶紧出来和稀泥，只说兄弟玩闹。被刺客钻了空子。

秦王最忌宫闱涉政、兄弟阋墙，将闾此举简直是自爆卡车，低着头把把柄往胡亥手里送，而且还会牵连到他的母亲。

惠美人面如金纸，也跟着跪了，只说其中一定有隐情。

扶苏看事情不好收场，便说等胡夫人和胡亥回来，当面对峙，再做定夺。

秦王颔首，也只能如此了。

……

话说那边胡夫人追出宫去，见到绑架了胡亥的黑衣人被敲晕了扔在巷子里，胡亥却没了踪迹。

更糟糕的是，胡夫人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

胡夫人本名胡九姝，师从天门关剑宗大师“九州剑”，为其关门弟子，当年她和同乡某某某同时求师九州剑，九州剑最后却只收了胡九姝。后面就是老土的因嫉生恨，故友反目。她嫁入秦王宫不是什么秘密，这人竟然还敢来刺杀秦王，还绑架她儿子！？

胡夫人给了绑匪两个巴掌把他叫醒，然后问他胡亥的下落，这人也是懵的，说自己进了这巷子就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

胡亥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像赵高的人。

他和赵高有七分像，但眉眼更温和，面容俊朗，身形高挑，身着玄色道袍。臂挽拂尘，在夜色中缓步走来，衣袖上的暗银云纹流经月光，明明灭灭。

胡亥大脑运算和控制核心干烧了，他认不清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赵高，就晕乎乎地被这个人抱了起来，然后闻到了淡淡的沉水香。

那个人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睡吧。”

胡亥瞪大眼睛盯着他，被他笑意吟吟地回以注视，两人相对看了一阵，胡亥低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动了。

赵高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赵誉，还抱着他未来的高官厚禄。

亲哥！够意思！

胡亥看上去很高兴，纤细的脖子支着脑袋像瓜藤上结着的瓜一样，灵活地转来转去，看着对面而立的两个人，都很喜欢的样子。

赵高心想不愧是秦王的儿子，看到顺眼的就想得到，这是想把我们兄弟二人都收用了？

赵誉把胡亥递给赵高，胡亥还扯着人家袖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赵高脸一黑，把胡亥抱过来塞自己怀里，胡亥顾涌着要回头看，却被一只手轻轻扣着后脑勺，没法转过来。

胡亥揪着赵高的衣领仔细闻了闻，闻到了春夜的湿意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秦王宫里常点的安神香的气味。

他只好找个了舒服的姿势，眼睛一闭，不一会就睡着了。

赵高松了口气。

赵誉问他：你在秦王宫干的怎么样？

赵高说：还行，给秦王拉车做牛马而已。喏，还要带孩子。

胡亥窝在赵高怀里睡得正熟，赵誉看着他，道：“神魂溃散，元气不守，这个孩子活不过弱冠的。”

意思就是你不要陷太深了，咱们修仙的，早晚有一天要斩断凡尘心无挂碍的，你用心太多，反而会变成魔障。

赵高苦笑，“长大了再说吧。”

这孩子一天不是吃草就是抓老鼠，能长大就不错了。

赵誉叹气，“你从没出过远门，我也不知引荐你来秦宫是福是祸，倘若有一天你有什么行差走错，我也决计不会怪你。”他顿了顿，又说：“师父也是一样的。”

赵誉推荐赵高到秦王宫上班不全是因为秦国最强大，还有一层原因是，他们这个赵家，和已作古的赵太后是亲戚，他们的父亲和赵太后是同一个祖父，算下来，他们兄弟和秦王还是表了又表的中表之亲。

而且他们俩都长得像父亲，秦灭赵后吸纳了很多赵国高层来秦，认识赵高这张脸的大有人在。

两人聊了几句，也不再多说，互相保重后便分开了。

赵高将功折罪把十八公子救了回来，胡夫人把刺客抓了回来，秦王让赵高去审问刺客，留下胡亥和胡夫人，与将闾母子对峙。

这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章台宫灯火通明，胡亥被一圈太医令围着检查，唯恐他出了什么问题，胡夫人快把惠美人脸上瞪出窟窿了。

检查结果是啥事也没有，胡夫人提出让胡亥回去睡觉，这是合理请求，因为大家都知道胡亥不怎么会说话，留下对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秦王却一反常态，神情严肃地对胡亥说：“你不好好在寡人身边待着，乱跑什么？”

胡夫人连忙道，“王上，亥儿他还小……”

“让他自己说！”

胡亥想了想，突然皱眉，转头指向惠美人，说：“芥子。”

“……”

啥玩意？众人都是一脸懵。

胡夫人暗戳戳地说：“臣妾可以解释吗？”

秦王：“……准奏。”

“芥子是臣妾宫里的侍人，胡亥只记住了他一个人的名字，所以将所有侍人打扮的人统称芥子。”胡夫人说完挑衅地看了一眼惠美人，胡亥的意思是说他乱跑是因为惠美人宫里的侍人，看她怎么圆。

惠美人神色惶恐，“十八公子慎言！妾身何故要害你？”

胡亥不理她，又看了一眼将闾，很害怕的样子。

将闾气地顾不上害怕，怒道：“你装什么！？”

观此鸡飞狗跳之景，扶苏暗暗叹气，说起来胡夫人与惠美人积怨已久，起源也很戏剧性，连当年年仅七岁的扶苏都有所耳闻。

彼时胡夫人刚入宫，一不是名门之后，二没有子嗣，却被封为夫人，和舜华夫人平起平坐，这自然引起了诸多议论，然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秦王态度强硬，胡夫人深居简出，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在意了。

直到一次后宫全体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不知为何胡夫人与惠美人起了争执，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胡夫人是个练家子，硬是把茶话会开成了比武大会。

聚众斗殴，性质十分恶劣，惠美人被泼了一脸茶水还被踹了一脚。

秦王得知此事，疑心自己听错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当即亲自下场捉拿胡夫人，逮回去又是禁足又是罚俸，胡夫人还十分不服气。舜华夫人也是宽宏大量，她好像很欣赏胡夫人，劝秦王不要过于苛责胡夫人——这件可以称得上秦宫最荒唐事之一的打架斗殴事件就这么过了。

胡夫人一战成名，此后惠美人每次见她都要打扇，以防再被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