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空亡 第5章 添酒回灯

将闾知道胡亥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又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分明就是想整他，但偏偏他又不占理。

扶苏大概知道胡亥和将闾那点事，将闾伙欲吓唬胡亥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俩互整对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唯独撞上了有刺客混进来，一下子从小学鸡吵架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胡亥不知道突然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顿乱杀，把惠美人和将闾都整了一遍，再加上胡夫人煽风点火，将闾母子不少块肉也要掉层皮。

扶苏发动好大儿神技，委婉地表示胡亥也好好的回来了，刺客也抓到了，胡夫人护驾有功，该赏，惠美人御下不严，该罚，（咱们秦国就注重一个赏罚分明啊父王你说是吧！）将闾设计恐吓胡亥结果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依儿臣之见，就罚他禁足抄书两个月，半年零花钱。十八受惊了，我府上有尊紫石英香柏司夜神像，连夜送给十八压惊，父王你再给十八意思意思，这事就这么揭过哈，都是一家人，莫伤了和气。

这时赵高审完刺客回来了，秦王便赏了胡夫人一些花的用的，吩咐太医令给胡亥多补补，今年秋猎带他出去玩。然后禁足惠美人，让她把自己宫里人管好了再出来，将闾就按扶苏说的办了。

这事就这么了了。

扶苏临走的时候看了赵高一眼，和胡亥不一样，他见过赵太后，也听说过朝中关于赵高身世的猜测，此人不但才华出众，听说一手秦篆不输廷尉李斯，观他行动，步履稳健，落地无声，而且呼吸绵长，闹了大半夜也神采奕奕，显然内外功夫都了得。

而且，他还长得挺招人的，眼头内勾眼尾上挑，高鼻深目，眉眼间隐隐含着邪气，身材高大挺拔，大概是男人女人都喜欢的类型。

赵高心说这长公子看我做什么，那一眼信息量好大……长公子，涨工资，这名号好啊，听着就喜庆。

这批刺客没什么毅力，稍微吓了吓就全招了，甚至招的内容都很没营养。

一群江湖散人，擅长易容，有人匿名联系他们，重金相赠，让他们趁人员调动的时候潜入宫，冒名顶替，在宫宴上刺杀。

而挟持胡亥的绑匪看同伴失败了就想自己跑路，意外看到了秦王的儿子落单，打算抓了再向秦宫敲诈一笔。

赵高审出这样的结果，心情大起大落后变成了愤怒，他气的拿鞭子沾盐水抽刺客，边抽边骂：我很像傻子么编这种事来糊弄我！一次跟唱戏一样的刺杀，竟然挣的比我一年工资都多！？

刺客被抽得嗷嗷叫，却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高只好回来复命，秦王听完后，说他知道有人混进了咸阳宫，只是怎么也查不出来，所以才借宫宴之名瓮中捉鳖，甚至有意放跑一个刺客，意欲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但是没想到胡亥会被绑架。

……竟然把我也蒙在鼓里！？

赵高昧着良心说：大王料事如神，微臣佩服。

你们父子果然是一脉相承地耍我！

秦王又给他派任务，说策划刺杀的人提前知道宫中调度之事，不是宫中人就是和宫中往来密切，你去查，查得好了给你加薪。

能赢过涨工资的，是加薪，如果能升职就更好了。

……

长公子扶苏也是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人，君子端方，智艺双绝，七岁能作策论分析天下局势，观点新颖用词精妙，被当世大儒淳于越夸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十二岁力能扛鼎，擅使无锋重剑，同龄中无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十五岁披甲上阵杀敌，战功不辍……当然最出名的还是这位公子玉洁冰清的高尚品格和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风靡咸阳城万千少女和个别少男，是当之无愧的大秦第一爱豆。

打听了一路天下无敌的公子扶苏光辉事迹，回去再看到已经四岁还话都说不全乎疑似先天不足的胡亥，赵高险些没站稳。

凑合着过吧，还能离咋的。

“公子啊公子，你是真的不会还是不想？”赵高扶着门框虚弱发问，胡亥才懒得理他，在铺着厚重野兽皮毛的地上赤着脚爬来爬去，把散落的金珠一颗颗捡起来。

赵高扶着额头进去，坐到胡亥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铜钱大小的三足金蟾。

胡亥很喜欢金灿灿的东西，眼睛立马就直了。赵高颠了颠手指，那金蟾就自己跳到了胡亥手里，鼓着腮帮子呱了一声。

“你师伯给你的见面礼，留着吧，能招财辟邪。”

胡亥高兴了，竟然说出了一整句话：“师伯是谁？”

“昨晚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哦，谢……”

又不会了……赵高一下没绷住，卑微地说：“公子，多少学点吧，臣也好向王上交代。”

胡亥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自顾自地去和小金蟾玩了。

赵高感觉手心一阵痒痒，真的很想抽两下。

“公子再这样的话，王上就要把臣赶出宫去，臣可就再也见不到公子了呢～～”

胡亥猛地回头，大惊失色，瞪大眼睛看着赵高，然后手里的金蟾一丢，抓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赵高：？？？你昨天不是连笔都不会握吗？

自他教导胡亥以来，胡亥每次不是打瞌睡就是发呆，赵高都感觉这孩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今天激了一下才发现……他又被这小子耍了！

首先，胡亥肯定识字，而且一般常见字他都认识，其次，他的字写得很好，之前赵高给他写了字帖，他平时都是胡乱抓起笔描几个鸡爪子似的字就算写过了，今天突然下笔如有神，连着默写了《观行》、《安危》，《功名》①三篇，一字不落，字体虽稍显稚嫩，但能看出是照着字帖练过的。

“……呵。”赵高感觉自己才是最傻的傻子，他现在怀疑胡亥不会说话也是装的。

难怪秦王生了个四岁还不会说话的孩子一点都不急，敢情全让他急上了！他一天又唱又跳的，这小子可乐呵了！

胡亥看着赵高的脸色由红变黑再变绿，有些疑惑，他不会赵高会被炒鱿鱼，他会了赵高脸色又不好看，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公子，”赵高想给他跪了，虽然他们本来就是跪坐的，“你究竟会不会说话？”

胡亥沉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好好好，赵高抹了一把辛酸泪，不能打不能骂，甚至不可以大声说话，老子儿子的脸色都一并看了，就为了挣几个窝囊费。

如果干完这票秦王不给他包个大红包，他就学那个刺客绑架胡亥狠狠敲诈秦王一笔，然后远遁海外。

因为要查刺客，所以赵高向胡亥告假（通知）以后三天不上课，你好好复习《显学》，你妈胡夫人让我教点修身养性的，那你预习一下庄子的《养生主》②，我回来给你讲。

三天不上课，胡亥高兴死了。他现在对赵高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赵高真的很好玩，恨是因为他上课特别非常超级无聊，听得人异常瞌睡。

赵高前脚刚走，胡亥瞅了个空，就从涣阳宫溜了出去——什么复习、预习，只要不是书面作业，就是没有作业。

①《观行》，《安危》，《功名》，三篇都出自《韩非子》，共同点是篇幅都很短。

②《养生主》出自《庄子》，里面有庖丁解牛的典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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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添酒回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