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空亡 第2章 式燕且喜（下）

当然赵高也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赵誉帮他打听到秦王宫招人，他去考了个试，以第一名的优秀成绩考入秦王宫，被除为尚书卒史，调到秦王嬴政身边工作，这得益于赵高从小就养成了爱读书的好习惯，净明道宫藏书浩如烟海，他就宅在山上，看了二十年书。

放在今天，就是你居家备考二十年，一下子考成董事长的秘书了，老板是个工作狂，你也跟着天天加班。

只能说还好，赵高起到一个文秘的作用，还不是洗脚宽衣的生活助理。

他也不是很想伺候一个男人吃喝拉撒。

不过赵高干了个把月，他就升官了，秦王识人善用，他被提拔成中车府令，从秘书变成了司机。

除此之外，他还被指派给秦王最小的儿子十八公子教书，赵高虽然很不愿意，但又不能抗旨，因为他干的活多了，工资却一点没涨。

……

公子胡亥，时年四岁，话都说不全，最近期的丰功伟绩是趴草丛“隐身”吃草。

当时是一个大晴天，胡亥的母亲胡夫人在花园里找儿子，“亥儿，快出来，你父王来看你了！”

后面站着秦王，赵高，侍人，宫女……一群人。

赵高觉得这太阳真晒，秦王穿一身黑，他不热吗？

胡夫人终于从花丛中拎出一个小孩，是两只手都抓着草往嘴里塞的胡亥。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赵高窒息了一瞬间，这都四岁了，还这样，这这这……他挣的钱还不够跑路的啊！

秦王果真不是常人能比，他竟然笑了，也不在意胡亥身上的尘土草屑，将他从胡夫人手中接过抱起来，去掏他手里的草，问道：“为何要吃草？”

胡夫人双手掩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胡夫人，本名叫胡九姝，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以后都用胡夫人称呼，她有些来头，以后慢慢说。

秦王并不过于偏爱某一个嫔妃，胡夫人和她儿子一样抽象，而且还是个年少成名的剑术高手，多年恩宠尚可，却一直没有子嗣。

四年前，胡夫人终于有了身孕，生下了秦王的第十八个儿子。

赵高猜胡亥之所以叫胡亥，是因为他母亲姓胡，他是亥月出生的，或者秦王迷信，觉得自己儿子五行缺水？不对啊，亥月出生的怎么缺水……

总不能是小猪猪或者草根的意思吧！？

而这四年中，后宫再也没有孩子出生，胡亥就一直是最小的孩子，这孩子长得好看，白得发光不说，眼睛那是又大又圆，脸小小的还是瓜子脸，而且看人的时候非常真诚，很能讨人喜欢。秦王对他没有什么要求，眼下只希望他别再吃草了。

秦王问胡亥为什么吃草，胡亥回答：“香！”

胡夫人几欲昏厥。

这孩子打小胃口就好，什么都敢往嘴里送，如果胡夫人不是时时看管，又耳提面命除了父王和母亲给的东西，其他人给的无论是什么碰都不能碰，这孩子怕是很难活到四岁。

到她没想到胡亥还会自己找。

涣阳宫正殿内，胡亥手里没有草可以嗦，只好在秦王怀里摸来摸去，最后抓住一只袖子，似乎很喜欢上面的熏香，满足地吸了一大口，就要往嘴里送进去。

“哎……”胡夫人简直要愁死，告罪道：“臣妾教不好胡亥，实在愧疚。”

面对四岁的胡亥，秦王还是很宽容的，只笑道：“他喜欢这熏香？寡人命人送来给他点上便是。”

一直不说话的胡亥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像只小狗一样往秦王怀里拱，“不要……香，父王……香……”

秦王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高兴，赵高在旁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能这样？这小子手段了得啊！秦王一天到晚滋滋冒冷气，板着脸看谁都一个样，抱着胡亥的时候竟然真的像个慈父？！

……

虽说工作任务繁重，但赵高盘算了一下当今局势，秦国先后灭韩赵，一统七国之势不可阻挡。眼下在秦打工肯定是最有前途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胡亥是个不能用常理形容的孩子，当然他们老秦人都不能用常理形容……赵高没教过小孩，或者说他没有和一个这么小的生物长时间待在一起，自己还要阿巴阿巴地念书给他听。

“磐石千里，不可谓富；象人百万，不可谓强……”①

他和胡亥对面而坐，只顾念自己的，胡亥刚开始坐的还算端正，不一会人就斜了过去，再过一会，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直流。

“咳咳！”

赵高非常有打工的觉悟，他深知自己要是完不成工作指标、教不出个所以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再怎么说伺候少爷怎么也比城墙上徭役好。

于是他咳咳两声示意胡亥赶紧醒来听课，懂不懂的不说，先把说话学会——赵高记得自己一岁就能和人正常交流了，他曾经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直到遇见了胡亥。

胡亥猛地抬头，小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两下，埋汰得赵高眼皮直跳，然后他看了赵高一眼，噔噔噔地跑了。

唉……哎？

赵高还没想通他这是怎么了，胡亥又噔噔噔地跑回来了，绕过桌子跑到他身边，向他伸出手，白白嫩嫩的手心里，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盐梅。

这么大，是贡品吧？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吃？”

胡亥点头。

赵高接过盐梅，又叹一声，再看向胡亥时目光已经柔和许多，胡亥可能以为他咳是因为嗓子不舒服，所以拿了自己的蜜饯给他。

“算了……”赵高合上《显学》①（秦王宫教材大纲指定书籍），转而掏出手帕给胡亥擦脸，胡亥也不躲，任由他擦。

“不想学课文，那我教公子唱首歌好不好？”

“嗯。”胡亥自动锁定关键词“不学课文”，眼神都清澈了。

“……”赵高深吸一口气，他不会是被这小子耍了吧？

击掌为鼓，和拍而唱，歌曰：

“有女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

匪饥匪渴，德音来括。

虽无好友？式燕且喜……”②

①出自《显学》，是《韩非子》里的一篇文章。

②出自《诗经·小雅·车辖》，这首诗中还有两句“式燕且誉”，“高山仰止”，赵誉和赵高名字就出自其中（只是个人设定）（当然起名字有时候也起到一个缺什么补什么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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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式燕且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