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正在计划攻打魏国,所以赵高得在伐魏之前去一次魏国,调查炼魂术重见天日的前因后果,否则一旦打起来,一个小村庄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覆灭,他再想找可就难了。
转眼到了十月,七天年假,赵高借口回师门看师父,去了魏国,
魏国,安邑城向东四十里,有座村庄,名曰:槐村。
村中多槐树,许是因此得名。
因为连年战乱,槐村里的青壮年大都上了前线,村里留下的多是老幼妇孺,天色还未全黑,家家户户已经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赵高想问路都找不着人。
在村里转了转,难得看到有一户人开着窗户,有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坐在窗边织布,赵高上前敲了敲门,
屋里沉默了片刻,妇人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呀?”
“我是路过的方士,”
“……我家不便迎客,你走吧。”
赵高直言道:“我听闻村中有口井里面曾有过妖物,能否指个路。”
“不知道。”
赵高:“……”
他又不好冲进去非要人家给指路,只好自己在村里摸索。
没有什么妖气鬼气,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庄,萧条,清苦。
要么是战旗被带走后这里恢复原样了,要么就是,那方士在骗他。
转来转去还真让他看见一口井,原来是在一户人家院子里,但这院落已许久没人居住,土墙塌了大半,赵高轻而易举地眺了进去。
院中杂草丛生,赵高确定没有活物,走到那口井边,井早已经干了,看上去平平无奇。
一阵阴风吹过,赵高没有回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微微侧首,和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对上。
被邪术驱使的阴魂,想附在他身上,但是被他体内运行的灵力挡住了。
赵高一把掐住阴魂的脖子,手中金光大盛,触及阴魂化为白色火焰,顷刻间阴魂烧成灰烬。
天色彻底暗下来来,周围屋顶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许多身影。
赵高心想:还真是团伙作案……
咸阳城。
李斯正在廷尉府煮酒买醉,突然倒酒的手一抖,放下酒杯站起来往外走,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侍女拿来兽皮的斗篷,他挥手说不用,站在屋檐下沉吟片刻,道:“叫李由过来。”
片刻后一个高挑俊美,发色如雪的青年过来,叫了一声父亲。
李斯正色说:“赵车令缉凶在外,也是一腔热血为君分忧,你去帮父亲看看,留几个活口。”
李由领命去了,这时雪停了,李斯屏退众人,用手拂开廊上积雪,坐下后长长地叹息一声。
世界很安静,只因落雪无声,他坐着抬头望天,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伶仃一人。
……
槐村。
赵高手撕了一堆阴魂,幕后之人不敢和他正面对手,只放出些没什么战斗力的阴魂来消耗他,赵高烦不胜烦,简直想把这个村炸了。
他不欲多作纠缠,往那口枯井里丢了一道灵符下去,有去无回,这井底果然别有洞天。
随手打飞了两个阴魂,赵高跳进井里,稳稳落地后,才发现井壁上似乎有道暗门,但爬满了藤蔓。
阴魂趴在井口,却不敢下来。
赵高试着用手扯了扯藤蔓,很牢固,他手中托起一团白焰去烧,原本枯萎的藤蔓像蛇一样扭动起来,窸窸窣窣地爬走了。
这道暗门由两块青石板组成,光滑无比,石门可以推开,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台阶通向地下。
赵高正欲进去,回想起之前种种意外,对他的名誉和心理都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为保险起见他决定先算一算今天的运气。
今天是十月初一,癸巳日,诸神在天,系使元时,勘会死生文簿。若人求福祭祀,反生疾病,损邻舍,伤师人,大凶。
大凶……赵高眼皮跳了跳。
癸日,五鬼位西南方,应避之,但这石门的方向又恰好是西南方。
算了,不能迷信。
赵高进入甬道,里面很潮湿,两侧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且没有光线。走了约莫百来步,前面隐约有人声,还有亮光。
赵高放慢脚步,贴着墙过去,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声。
“柳河做得太过,被抓到咸阳去了,估计已经没命了。”
“那小子没骨气,肯定会把咱们供出去……”
又有一个人慌张地跑过来,喊道:“有人来槐村了!那些阴魂拦不住他!他,他已经进来了!”
“什么!?”
赵高能推测出这三个人修为都在他之下,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为防止这几人跑路,他只能先发制人。
制服几个只会邪门歪道的方士不是难事,片刻后,赵高把三个人打趴下,扒了他们的外衣,将他们捆了起来。
这里像是一间耳房,石壁上插着火把照明,往后还有通道,通往更深的地下。
一个贼眉鼠眼的方士总算从眼冒金星的状态缓过来,急道:“好汉!大侠!有话好说!”
另一个方脸壮汉怒道:“你比柳河还没骨气,你……噗!”
赵高本来抱着手臂正在想如何审问,闻言给了他一巴掌,其他二人甚至能听到方脸壮汉脖子发出骨头错位的咔擦声,他黢黑的脸上顿时显现出紫黑的手印,壮汉偏头咳咳了好一阵,吐出十几颗带血的牙。
那贼眉鼠眼的更急了,“壮士!他是傻叉,别和他一般见识!”
“哦。”赵高应了一声,转了转手腕,看样子是打算再打个对称。
另一个之前不敢说话的瘦子颤颤巍巍地说:“帅,帅哥,我们什么都招!”
赵高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很欣赏他的识相,“那就由你来说。”
“说什,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做什么?一五一十,从头开始,全部告诉我。”
瘦子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叫马旭,被你打的叫彪子,另一个叫吕开,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
赵高耐心听了两分钟,然后解开腰上的马鞭,“现在你也要挨打了。”
马旭吓得一阵哆嗦,“我们也是被逼的,不帮她做事她就要把我们抽筋扒皮,我们,我们……”
赵高道:“看你们也没那个本事炼制出如此数量的阴魂,我问你们答,如果你们真是被逼的,我可以考虑放了你们。”
马旭吸着鼻子点头。
“你们在帮谁做事?”
马旭道:“一个女人,蒙着脸,我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听声音应该很老了……我们叫她师父,她教给我们制作炼魂囊的方法,让我们去死了人的地方收集残魂。”
赵高又问道:“炼制阴魂的邪术,你们可知从何而来?”
马旭摇头道:“这不知道,她没有传授给我们……不过柳河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他偷了师父新炼制的炼魂幡跑了。”
柳河就是在雍城残害幼子被抓的方士,现已作古。
赵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柳河说什么从井里捡到战旗,就是想把他骗到槐村,让他师父收拾他。
“你们师父在哪?”
贼眉鼠眼的吕开插嘴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嗷——”
赵高啪地一鞭子抽他身上,“没让你说话。”
马旭道:“她只让我们在这儿守着,我们不知道她去哪了!”
赵高指着通往更深处的通道,“这下面是什么?”
“是师父炼制法宝的洞服,我们没有允许不得入内。”
赵高正打算下去,突然听到轰的一声,整个地洞都摇了一下,眼前的通道轰隆一声塌了。
“……”
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就在头顶上,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吕开鬼哭狼嚎:“帅哥,放了我们吧!我们知道的都招了……嗷哦~”
赵高又给了他一鞭子,卷起鞭子原路返回,行至井底发现井已经没了,原地只留一个大坑,坑底就是甬道入口,周围落着些灰色粉末,仔细一看竟是将原来的两块石门夷为齑粉。
两个人对峙着,一人竟然是赵高刚进入槐村时坐在窗边织布的老妪。
赵高想起马旭说的他们的师父是个女人,且听声音年纪很大……这老妪就是他们的师父!
另一人是个眉发雪白的年轻人,手持长剑,看到赵高出来,道:“我是李由。”
这是赵高第一次见到李斯的儿子李由,说实话他看到此人时还愣了一下,世上竟有如此欺霜赛雪的冰山美男!
赵高把情况挑重要的说,“幸会。下面有通道,塌了。”
老妪听说下面塌了,呵呵一笑,“不知老身何时得罪了二位,二位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老身门下弟子打打杀杀。”
李由冷哼一声,提剑指着老妪,显然是懒得废话。
赵高拦在李由前面,正色道:“我乃净明道宫掌教赫连寒州座下弟子,你的徒弟说是逼迫他们搜寻魂魄,可是真的?”
李由用看智力不健全人士的眼神看着赵高,低声道:“不要废话。”
老妪也不回答赵高的问题,怒目圆睁,“净明道宫?你门人屡次毁我道场坏我修为,我今天一定饶不了你!”
言毕她就咬破手指,以血为祭,引出无数阴魂,铺天盖地地扑过来。
顿时天地色变,天色本就阴沉,此时更是昏暗如夜,阴魂的嘶吼声震天响,片刻之间周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赵高:“……”
李由:“……”
不对啊!师父说出去遇到道上的人就报他的名字,竟然是起到一个讨打的作用吗?
“走!”李由的剑锋寒光闪烁,他削掉一片阴魂的脑袋,找出一个突破口,先行攻了过去。
赵高跟上他,喊道:“不是……李兄,咱们就这么走了吗?”
“此事不简单。”李由惜字如金,“先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