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了!”
“他就是那个妖怪的儿子,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啊!”
“你要和他一样,你也是小妖怪。”
“那算了!”
“妖怪来了,快跑!”
“……”
“你怎么在这里,你母亲呢……父亲刚进去把你赶出来了?!”
“……你是说,那条大蛇,是你的母亲?”
“……”
不,不是的,我不是……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耳边回来荡去,数不清的人影将他包围,世界一片黑暗,他奋力奔跑想甩开这一切,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四岁大的孩子,他触碰不到那些人影,却始终无法逃离那些桎梏。
忽然间人影都消失了,他感到心脏一阵悸动,黑暗中睁开了一双蟒蛇般的巨大眼睛,幽暗碧绿的竖瞳转动着盯着他,让他无所遁形。
……
胡亥费力地扒开赵高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赵高中了迷药似的眼皮一翻晕了过去,好在他职业素质过硬当了肉垫没摔着胡亥。
胡亥解开身上的大氅给赵高盖上,拍了拍他的脸,冷地吓人。脖子上的鳞片竟然是软的,胡亥抠了抠,边缘很锋利。
这怎么办呢?胡亥有点犯难,他又不能把赵高背回去。
林中迷雾随着蜃龙的离开迅速散去,也带走了层叠的密云,月亮出来了。
胡亥看到松林深处有个大坑,他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短腿往那边走去。
月光透过树冠落在林中,胡亥很容易就走到了坑边,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惊呼。
……
赵高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月亮亮地让他以为天亮了,虎纹大氅从身上滑落,他顾不上思考自己为什么晕过去,抓着大氅跳起来,左右看不到胡亥。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之前发生的事,那条蜃龙飞起来了,那种使人致幻的迷雾让他听到了过去的声音,还使他失去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赵高掐指算了算时间,亥时三刻,他大概昏睡了一刻钟。
时间不是很长,胡亥应该走不了多远,但不知道他是自己走了还是被……赵高看到了松林深处的大坑。
赵高警惕地走过去,手中聚拢起白色火焰,走到坑边往下一看,和灰头土脸的胡亥四目相对。
“……”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不对!赵高火速跳下去,抓住胡亥上下检查一番,确定他只是衣服和脸上沾了泥土。
赵高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旁边地上有一颗大约三尺之高,一臂之围那么大的蛋,蛋壳呈鹅白色,除了大倒也无特殊之处。
难道是蜃龙生的蛋?竟然如此普通吗?赵高放下胡亥,抬手放在蛋上,手中金光汇聚,可探到蛋里一丝生机也无,这应该是个死蛋。
胡亥看上去对这么大的蛋爱不释手,赵高认命地帮他把蛋推到了坑上面,再把十八公子抱上去,一手抱人,一手抱蛋,返回咸阳城。
赵高实在不敢把土堆里滚过的公子还给胡夫人,只好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时间已经接近丑时,赵成早就睡了,赵高时常夜宿宫中车令府,赵成以为他今夜也不回来,便落了锁。
赵高翻墙进去,把胡亥和蛋都安置在自己屋里,点上灯,嘱托胡亥好好待着,他去烧热水。
当然他可以用清洁书把两人都搞干净,但他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好好理一理乱成豆腐渣的脑子。
灶坑里的火光印在赵高侧脸上,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手掌宽厚,他以为自己离开晋阳、过了二十多年,早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
原来他是这么在意那些人是怎么看他的,这么在意赵誉对他的怜悯……那师父呢?师父知道,他是妖怪的儿子吗?
赵高深吸一口气,他将热水倒进水桶,提着回了屋。
胡亥低头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蜃蛋。
赵高把热水倒进浴桶,又添了两桶冷水,试了试水温,觉得可以了,才问胡亥,“公子?”
胡亥如梦初醒般地抬头,夸张地打个个哈欠。
赵高把他抱起来,温柔地笑了一下,“公子洗完再睡哦~”
胡亥“吱”了一声,任由他动作。
他想问的很多,比如胡亥是怎么知道城外有“龙”,为什么不受蜃龙带来的迷雾侵扰,为什么要把这颗死蛋带回来……但十八公子的人设是不善言辞,赵高知道无论如何是问不出结果的。
胡亥难得如此配合他,让抬头就抬头,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赵高也洗的很省心。
这孩子脸小下巴脸,脸上看着瘦,衣服一脱胳膊和肚子上全是白花花的软肉。
赵高啧了一声,没洗过这么肥美的肉。
胡亥感觉哪里怪怪的,赵高的手法不像在搓澡,像在烫鸡毛。
不得不说赵高能在秦王身边做事还被委以重任,他干活也是真麻利,三两下把胡亥洗干净塞被窝里,又端着他换下的衣服出去洗了。
等他忙完进来,胡亥早已经睡得四仰八叉,这小子闹了半晚上,看来是真累了。
赵高给他盖好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
第二天赵成发现家里有个小孩,惊呼道:“哥,你一晚上造了个这么大的娃呀!”
赵高热了碗羊奶正在一勺一勺给胡亥喂,闻言差点把勺子捅十八公子嗓子眼里。
胡亥咔咔咔地咳起来,赵高慌忙放下碗给他拍背顺气,没好气地对赵成说:“这是十八公子!”
“十八公子!?”赵成凑过来,“你把公子绑架了?准备要多少赎金?”
胡亥看上去是不太喜欢赵成这款黑皮硬朗型的,竟然在撇嘴。
赵高道:“行了行了,我送他回去——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赵成的表情就跟胡亥上课时一样一脸痴呆,他嘴里胡乱嗯嗯了两声,跑了。
赵高叹气,转头对胡亥说:“公子可要用功读书啊,不然就会变成阿成那样的文盲,考工作都考不上!”
胡亥的表情那是十分的无所谓,众所周知,除了当父母不用考试,当皇帝也不用。
赵高把胡亥送回涣阳宫,还有他那蛋。胡夫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让人把蛋拿到胡亥寝殿好好放着,以后每天都有人擦拭,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完了赵高要去章台宫上班,他从涣阳宫出来,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赵高回头,看到胡亥磕磕绊绊地跑出来,冲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
“公子?”赵高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胡亥靠近了一点,啪叽在赵高脸上亲了一口。
赵高愣住了,他缓缓抬手握住自己被亲的左半张脸,胡亥似乎是对他的反应不满意,又逮着他右脸亲了一口。
亲完得意地笑起来,转身啪嗒啪嗒跑了。
赵高还在原地蹲着,他觉得自己完蛋了,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