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那年 第2章 第 2 章

远处，沈砚南站在墓碑的前面，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格外沉稳。十年间，他眉间的少年气全然散去，被时光雕琢的愈发的深刻，唯独那双眼里余着的温柔，似乎还是如出一辙。

他的身后，雨水顺着黑色的墓碑蜿蜒，哪怕只是远远地，单北北也看到了照片上面的人，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沈爷爷。

在瞥见沈砚南眼中细碎的暖意后，单北北仓皇挪开视线。

冰冷的指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誓要用这种痛来提醒自己什么都别想。

“诗诗，他看到我了。”

单北北用尽自己嗓间的气力和护在她身前的郭诗蕴说着。

或许是那声音太轻了，又或许是大雨的声音遮住了她的声音，郭诗蕴似乎没有听到，她只是依旧尽职尽责的护在她的身前。

单北北努力的提起自己的左手，想要去拽郭诗蕴，可她的手怎么都抬不起，僵硬在原地，似乎失去了自主性。

单北北想过，再见沈砚南，她或许能云淡风轻的说出：“你好。”

到了现在，单北北才清晰地知道：她没有任何的勇气面对他。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离开。

在单北北即将抬腿的瞬间，单北北的手腕被人给箍住，那只手灼热的温度似乎要将人给烧穿。

“北北，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单北北的身后响起，她本就脱力的身体彻底没了劲。

她努力的转动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正面去看沈砚南。她总要表现的很正常，才能让他相信她很好，才能让他心安的放下。

只是，单北北到嘴的那句“是啊”，在她看到沈砚南西装裤腿时，转成了一声带着哭意的颤抖：“沈砚南，对不起。”

那条裤腿在强风的吹动下格外惹眼，单北北清楚的知道，他沈砚南就算站在她的面前，也掩盖不了他没了半截小腿的事实，更掩盖不了这条腿是因为她没的。

她对他，亏欠太多。

单北北仍旧不大的声音落入到身边人的耳中，惹得身后的郭诗蕴猝然转头，她惊诧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后面的沈砚南，一把将单北北给拉到了自己的身侧。

在郭诗蕴动手抢人的刹那，沈砚南下意识的松开了箍着单北北的手。

他不想要她受伤。

沈砚南安静的立在两人的旁边，沉默至极。西装革履间再也没了当年少年的影子，就连眼底先前透出的暖意也在这一瞬全然收敛，只余下深不见底的黑。

她对他，向来只有那句“对不起。”一如当年她最后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也只写了一句“对不起。”

“沈砚南……你……”

再次见到沈砚南，郭诗蕴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单北北，她以前和他关系不错。可十年间，他们早已经没了联系。

一时间，郭诗蕴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对沈砚南。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要护着单北北。

因着被郭诗蕴一拉，单北北清醒了许多。

这时候，单北北才注意到沈砚南没有撑伞，他的西装早就浸满了水，只是黑色藏住了水的模样。

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一柄黑色的备用伞，伞骨冰凉，可她掌心却在这一瞬发烫，小心翼翼的将伞递送到沈砚南到的身前。

“沈砚南，别淋雨。”

沈砚南死水般的眸色里泛出点点星光，这话让他重新感受到期待。他缓缓地从单北北的手中接过那伞，只紧紧地攥在手里，却始终没有撑开。

“北北，你以前都叫我阿砚的。”

雨下得更大了，水珠顺着沈砚南的眉骨向下滑落，将他本还带些血色的脸打击的更苍白。他微微动了动唇，只憋出这么一句。

话里话外的委屈让人觉得心酸。

从没见过沈砚南这个样子的郭诗蕴瞳微惊，这还是当年那个高冷学霸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就成了这样的沈砚南。

压下心底的吐槽，郭诗蕴将视线放回到单北北这边。

见单北北面上还算正常，郭诗蕴这才放心下来。

面对沈砚南的问题，单北北没有回答，她无法回答。

单北北的沉默逼着沈砚南转移话题：“北北，爷爷给你留了一封信。他让我亲手交给你。”

这是沈老爷子临终前的叮嘱。

听到沈老爷子的名字，单北北面色煞白。在沈砚南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单北北用自己的手抓扯着自己的胳膊，那道被抓起的红痕下还隐着无数的不算明显的疤痕。

“我跟你去拿。”单北北挺起自己的脊背，她不想要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尤其是在沈砚南的面前。

听到单北北愿意和自己去拿爷爷的遗物，沈砚南心底开心，却半点不敢显露在面上。

因为沈老爷子的葬礼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沈砚南只能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将单家一行人先行带回沈家。

临走前，单北北特意提醒了沈砚南：“沈砚南，你不要再淋雨了。”

单北北的话让沈砚南眉眼沾笑，他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喜悦：“好。”

车上，许久没有看到孙女的单爷爷红了眼眶。

“你这丫头，终于肯见小南了。他对你那么好……”单老爷子话说一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立即埋了后面所有的声音。

听着自家爷爷戛然而止的话音，单北北只接了一句：“爷爷说的对，他很好。”

这一点，爷爷真没说错。

沈砚南这人，极好。

一句话，车内陷入沉默。

唯一坐在车前排的助理悄咪咪的摸出手机给自家老板发了个消息。

【蒋助理：沈总，单小姐说您人很好。】

他觉得，自家老板一定会开心的，毕竟这位小姐的照片沈总每天都擦。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沈家。

蒋助理和沈家的几位保姆阿姨交代了如何照顾单家一家老小，尤其是一些餐食的口味。这些可都是沈总千叮咛万嘱咐的，他是丝毫不敢懈怠的。

“单小姐，你们的房间都在三楼，阿姨会带你们去休息。”

“蒋助理，我想请问一下，沈爷爷的信在哪里？我只想拿了东西离开。”

没有沈砚南的场合，单北北游刃有余。

一听单北北想走，蒋助理顿时警铃大作，这可是沈总等了好多年的人，要是在他手上丢了，他的工作算是没了。

蒋助理毕恭毕敬：“单小姐，沈总的私人物品我不能碰，您要不问问沈总。”

得到蒋助理的答复，单北北只摇了摇头。她并没有沈砚南的联系方式，无奈，单北北只得舍弃掉拿东西走人的想法。

跟着郭诗蕴一齐上到客房后，单北北才发现，这间客房并不算客房，更像是沈砚南特意为她布置的房间，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北北，沈砚南对你，是放在手心里捧着的。”

同样了解单北北喜好的郭诗蕴终究没忍住帮沈砚南说话。

“诗诗，愧疚从来不能当成喜欢，这对他不公平。”

又一次的，单北北否定掉了自己对沈砚南的喜欢。

“哎，你的心里还是只有曾遇吗？”

罕见的，郭诗蕴提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这名字重新被提及的刹那，单北北自己都没有想起这是谁。

只是，很快的，单北北点了头：“嗯，我还忘不掉他。”

没人知道，单北北的心里藏了一个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行吧，我帮你打听打听曾遇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好像在我们的同学群里的，改天帮你问问呢。”

在郭诗蕴的心里，只要单北北喜欢就行。

她只想要单北北开心。

不等单北北应下，郭诗蕴直接窜出了房门，这房间不适合她住，这房间很明显是给单北北住的，她还是不破坏沈砚南表现的机会了。

自觉得走到外面，嚷着让阿姨给她安排个别的房间。

郭诗蕴离开后，单北北侧躺在一边的沙发上，她静静地窝在上面，回忆着再次见到沈砚南的情景。

她唯一记得的，大概是他瘦了很多很多。

这些年，她只透过媒体了解到他的消息。

他接班了沈爷爷，将沈氏科技公司发展的更加的好，不仅如此，沈氏还投资了其他的产业，近些年兴起的新能源和文化产业也都能看到沈氏的身影。

沈砚南，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唯一让人惋惜的就是沈砚南的腿，当年的案子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很多人只知道沈砚南受伤没了半截小腿，却没人知道沈砚南的腿是硬生生被人给截断的，那场事故根本不是外界谣传的意外。

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情，他会是最耀眼的存在。

单北北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不自觉的缩成一团，只有在这种婴儿姿势的状态下，她内心里的不安才能被驱散。

不知不觉间，单北北躺在这里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全黑。

打开手机看了下消息。

【妈：北北，诗诗说你在睡觉，睡醒了记得来一楼吃点东西。】

【最美的女人：北北，睡觉记得盖被子~】

其他的工作消息和群消息单北北只随意扫了一眼。

忽然，单北北收到一条虚拟号短信。

【单北北，你这辈子都不该和沈砚南在一起！他只是断了条腿！还有人为了你没了命的！】

单北北抓着手机的手刹那失去力气，手机‘哐啷’一声砸在地面。

是了，在那场事故里，沈砚南没了半截左腿，那个人可是没了命。

而她，竟然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为什么这一切不是她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