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时代 第24章 小宝

Chapter24 小宝

荆溪开车带男孩回殡仪馆，“你爸为什么不管你们？”

男孩坐在后排，身体前倾，挨着驾驶座的椅背跟荆溪说话，“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

荆溪说：“我给你一点钱吧，你自己拿着。”

男孩说：“留不住的，会被爷爷奶奶发现。爷爷奶奶不会饿死我们，只是，只是……”

荆溪接话：“只是他们把钱都给你爸爸。你爸妈离婚，为什么妈妈不带走你们，而是留在原来的家呢？你外公外婆舅舅他们呢？”

男孩说：“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要坐好久好久的车才能到。婶娘说，妈妈走不开，她舍不得我们。爸爸不给爷爷奶奶养老，妈妈就留下来了。”

汽车离殡仪馆越来越近，男孩看到车窗外殡仪馆的招牌，忽然说：“叔叔，我再也见不到我妈妈了，是吗？”

荆溪说：“不会的，她会一直在你心里。”

福利院的人还在和两个老人扯皮。

时间晚了，荆溪带他们一家老少去吃饭，又带他们去旅馆开了两间房。

一条生命轻飘飘就此逝去，荆溪心里沉甸甸。

他夜里睡不着，跟韩楚山聊荆英华的事，她的三个孩子，她年迈的公婆，她的前夫。

韩楚山说：“别想太多，福利院会处理。”

荆溪问：“他们三个没了妈妈，会被送去福利院吗？”

韩楚山说：“不会，爷爷奶奶和生父都在。”

荆溪说：“那种人渣生父，不如没有。”

荆英华的前夫确实是个人渣。他听说荆英华难产死亡的消息，不知从哪冒出来，说福利院和医院勾结，草菅人命，害死他三个孩子的母亲。他跪在医院门口，痛哭流涕，大喊大叫，说他三个孩子多么可怜无助，说医院多么丧尽天良。

保安把他赶出去。

前夫联系上本地的自媒体，怎么抹黑怎么来，反正不需要负法律责任，核心诉求是要求医院和福利院赔偿他一百万，不然这事没完。

不管前夫的话多么错漏百出，总有人理解他、同情他，仿佛他是世间第一深情丈夫，出现在镜头前是为了替命薄妻子讨回公道。

荆溪听说这件事，气得耳朵嗡嗡的。

“能把他抓起来吗？一个无赖。”

韩楚山说：“套麻袋打一顿？”

荆溪登时扭头看韩楚山，“可以吗？”

韩楚山说：“不行，我们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荆英华和她的前夫已经离婚，补偿款款应该划给她的子女和父母，和前夫没关系，那个无赖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不用管他。”

荆溪说：“我就怕补偿款落在前夫手上，那些钱应该留给荆英华的孩子。”

韩楚山说：“没办法，监护权在他们手上。”

荆溪锤了下床垫，“真想开辆车把那些坏人全部突突了。”

福利院跟荆英华的公婆没商量出结果，由政府部门介入，钱转给当地政府，每月发放生活费，不多，足够生活，能维持到荆英华最小的孩子成年。

荆英华的前夫讹不到钱，不知跑哪去了。

荆溪被这件事扰乱心神，甚至想去荆英华夫家看望那三个孩子。

大概是那个小男孩太令人心疼。

韩楚山在这方面比他有经验，“不能亲自去，不能表现得很在意，不然他们会通过孩子来拿捏你。寄东西只能寄最普通的衣物、文具、食物，这对所有人都好。”

荆溪问：“什么叫通过孩子拿捏我？”

韩楚山说：“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尤其是荆英华前夫是个负债累累的无赖。如果你表现得很在意那三个孩子，家长说，孩子生病了，你给不给钱，要交学杂费，你给不给钱，孩子想去城市见见世面，你带不带他们去。”

荆溪心神一震。

韩楚山接着说：“如果养成习惯，孩子习惯性地向你索取，更不是一件好事。”

荆溪望着他，眼眸似乎在说，人性有这么坏吗？

韩楚山说：“不要考验人性。”

荆溪说：“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我心里有预感——”

韩楚山吻住他的唇。

“别说出来。”

十二月底的一天，荆溪刚上班就接到民政部门工作人员的电话，轮到他们了，让他们过去办理收养手续。

刚好是乐乐福利院。荆溪和韩楚山请了假开车过去，来到熟悉的育婴房，院长把属于他们的婴孩抱起来时，荆溪看到孩子从医院戴出来的腕带，上面写着她母亲的姓名：

荆英华。

果然如此。

接下来是跑手续上户籍，他们需要给孩子起一个名字。

荆溪说：“第一个跟我姓吧。”

韩楚山没意见。

荆溪说：“大道至简，就叫荆华吧，小名你起。”

韩楚山去跑手续，荆溪把孩子带回家。车开到一半，他发现什么都没准备好，赶紧给韩楚山打电话，让他办完手续就回家。

后座有个装着婴儿的提篮，荆溪开车格外谨慎，手心冒汗。

好容易回到小区车库，荆溪小心翼翼地把提篮提出来。小宝宝安安静静地睡着，荆溪心里莫名发慌，探了探她的鼻息。

活的。

荆溪安心了。

进了家门，荆溪犹豫要不要把提篮里的孩子转移到婴儿床上。

他真不太敢抱，把孩子吵醒怎么办？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该喂奶了，奶粉在哪里？奶瓶消毒了吗？纸尿裤用多久了，该换了吗？

荆溪坐立不安，终于等到韩楚山回家。

“她一直没醒，是不是睡太久了？”荆溪有些担心。

韩楚山说：“婴儿期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我跟妈妈说了，陈嫂马上过来。”

“哦。”荆溪看着提篮中的婴孩，“她好安静啊。”

不仅陈嫂来了，廖珍珍也来了，得知孙女叫荆华，认可道：“这样就很好，没必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名叫什么？”

四个人都围着提篮，韩楚山轻轻拨弄婴儿小小的手指，说：“叫小宝吧，是我们的小宝贝。”

“小宝小宝，我是你的奶奶。”廖珍珍一脸慈爱。

“小宝小宝，我是你的——”荆溪说不出口。

他突然害羞，觉得不好意思。

廖珍珍说：“他们是你的爸爸，今天开始，你就住他们家了。你们不是在上班吗？”

荆溪说：“呃，我请了半天假。”

廖珍珍说：“嗯，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上班吧，这里有我和陈嫂，不会有事的。”

荆溪觉得哪里怪怪的。

“要不，我留下来陪小宝吧？”

廖珍珍说：“不用，这么小的孩子眼睛都不会睁，大一点才烦人呢！”

总之，荆溪和韩楚山被赶回去上班。

荆溪这个班上得心神不宁，总想着孩子在家里怎么样，幸好他本来没什么事做，很无聊地看时间、等下班。

廖珍珍给他发小宝的照片，平平无奇的婴儿，荆溪硬是看出几分眉清目秀。

嗯，是个美人胚子。

不愧是他荆溪的女儿。

女儿？

他真的有个女儿了？

荆溪有强烈的虚幻感，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他等不及下班，偷偷溜走。回到家，婴儿床被移到晒到阳光的位置，小宝睡颜恬静，不知梦到什么，吧唧下嘴巴，露出笑容。

小宝月龄小要吃夜奶，跟陈嫂一个屋睡觉。

夜里荆溪睡不踏实，踹了踹韩楚山，“是不是小宝在哭？”

韩楚山凝神一听，“没有孩子哭。”

荆溪坐起来，“不行，我去看看。”

他一晚上要看八百遍孩子。

要不是实在放心不下，陈嫂真想把孩子放主卧。

快到上班时间，荆溪在家挪不动步，看陈嫂把喂空的奶瓶放在桌面上，“小宝一次喝多少奶？”

陈嫂说：“80毫升。”

荆溪说：“好少。”

陈嫂看他一副不想走的样子，“你来抱抱？”

荆溪不敢，“她刚吃饱，我怕她吐奶。”

陈嫂都气笑了，说：“赶紧去上班吧！”

荆溪上班没事做，打开手机相册，一张一张地看小宝的照片。

未足月的婴儿，皮肤黑红，双目紧闭，小拳头紧紧攥着，以路人的视角，看不出哪里可爱。

荆溪就是看不腻。

那些热衷于在朋友圈晒娃的宝妈也许有同感，一种可怕的魔力掌控了她们的思想。

荆溪有种辞职回家、陪伴女儿长大的冲动。

不想错过她成长中的点滴变化。

荆溪不敢自己抱孩子，他一般是下班后，换上柔软的睡衣坐在沙发上，摆出抱孩子的标准姿势，让陈嫂或者韩楚山把孩子送到他臂弯，一动不动地抱十几分钟。

孩子一旦哭了动了，荆溪惊慌失措地喊人来救场。

陈嫂常常被他严阵以待的架势逗笑。

荆溪喜欢一种小游戏，他把手指放在小宝的手心，小宝会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孩子太小了，手掌小小的，手指短短的，只能握住大人一根手指。

韩楚山从容得多，他看着弟弟妹妹长大成人，没有第一次接触婴孩的新奇感。

周末好阳光，他们准备带小宝到室外走走。

荆溪负责把小宝转移到婴儿车，他屏住呼吸，关节僵硬，一点一点地把小宝放进婴儿车，任务完成后长吁一口气。

韩楚山放下婴儿车纱帘，笑道：“还不习惯？”

荆溪说：“小宝太轻了，力道怎么用都不对。”

小区有个公共花园，韩楚山推着婴儿车散步，荆溪警惕地观察四周，怕奔跑玩耍的小孩不小心冲撞到婴儿车。

韩楚山说：“不用这么紧张，不会有事。”

荆溪说：“新手爸爸太难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