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时代 第102章 诀别书

Chapter102 诀别书

长青云海国际学校顺利开启初中部，对成绩优异的统招学生实行减免政策。

小宝五、六年级的时候跟一个男同学玩得很好，荆溪和韩楚山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早恋。那是个比小宝矮一点、很瘦的男生，斯文俊秀，懂礼貌，小宝经常把他带回家，一起看书、写作业、玩游戏，安安静静的，或者小声耳语，像是好朋友。

荆溪问：“你不跟女孩子一起玩吗？”

小宝说：“玩啊。”

荆溪问：“你怎么不带她们回家玩？”

小宝说：“她们太吵了，说的都是我不感兴趣的事，什么衣服、包包、化妆品，谁跟谁在一起，哪个男生更帅，哪个女生很婊。你不觉得这些事很无聊吗，爸爸。”

荆溪说：“或者，这些内容正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喜欢的话题。”

小宝说：“男生就更幼稚了，天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找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容易。

荆溪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那你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合群？”

小宝说：“不会啊，他们都很羡慕我，就算嘴上不说，心里都希望成为我这样的人。”

荆溪被这番话震撼到。

他问：“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羡慕？”

小宝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荆溪说：“他们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女孩儿爱美，男孩儿耍帅。”

小宝说：“爸爸，他们做这些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迷茫。他们不知道他们真正想做什么，他们害怕家里破产，害怕父母离婚，害怕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子，但是他们觉得努力很可笑，所以天天谈论这些浮于表面的话题。”

荆溪说：“小宝，你这样，会不会太成熟了？”

小宝问：“为什么？”

荆溪说：“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成熟和快乐是反相关关系。越幼稚，越快乐；越成熟，越难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小宝说：“还好吧。”

小宝来月经比较晚，荆溪和韩楚山做过功课，早早就给小宝讲女性身体常识。很多女孩小学五、六年级就来初潮，小宝迟迟没动静，他们带小宝看中医，中医说正常。

反倒是荆溪要喝中药。他的体力远不如从前，夫夫运动只能坚持第一轮，对韩楚山来说，第一轮只是前菜，结果荆溪累到昏睡，这怎么行？于是经人介绍找了位老中医给荆溪调养身体。荆溪同意喝药，因为，如果他只能坚持第一轮，那韩楚山会无限延长这一轮的时间，喊哥哥喊老公都没用，他受不了。

过日子嘛，互相配合一下。

小宝在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体验了月经，体验并不美好，她觉得麻烦，得知未来三十年时间都会被月经问题困扰，她问：“爸爸，我可以切除子宫吗？”

荆溪说：“只是因为不想来月经吗？”

小宝说：“激素变化，流血，不能运动，这些都让我感到烦躁。”

月经期间要静养，月经前后只能适度轻微运动，每个月算下来能完全沉浸运动的时间只有一半。

就目前这个卵、精、子宫分离的孕育环境，小宝不认为失去子宫会是什么憾事，大不了不要孩子。

荆溪谨慎地说：“我不确定做这个手术存在多大的风险，手术之后，是否会终身影响你的身体健康。一旦失去子宫，你将不能亲自孕育孩子。或许你现在认为你这辈子不会生育，人的思想会变，你不知道你将来怎么想。”

小宝说：“太烦了，爸爸，它在干扰我的人生。”

荆溪说：“十年后再说好不好？你有十年的考虑时间。”

小宝说：“好吧。”

施穆夏结婚了，豪门联姻，荆溪不清楚她是否爱她的丈夫，因为施穆夏结婚生子是想体验生育的过程，这对她的研究工作有利。丈夫有钱无权，是个话少的人，整天在家带孩子。韩颐山和施善知感到挫败，女儿的婚姻应该幸福美满，根本不应该这样。

谁都无法左右施穆夏的选择。

韩乐珊至今未婚，她有一个女儿，叫韩容芮，漂亮聪明，不爱说话。

用陈嫂的话说，这孩子看谁都像看傻子。

小宝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从未空缺过。她初三就有一米八，体脂低，剪了短发，整个人又酷又帅，爱好在家门口那块地偷开韩楚山的机车，不敢开快，怕下次不被默许。俩弟弟兴奋地守在家门口，他们要坐后座，一圈带一个，轮着来。

这跟小时候开玩具皮卡车带他们玩有什么区别。

小宝郁闷地想。

新学期多了个朋友，是个一米五出头的女生，喜欢多巴胺穿搭，身上叮叮当当全是配饰，整体可可爱爱，喜欢黏着小宝，说有安全感。新朋友最爱跟男生玩闹的时候跑到小宝身边，大喊：“荆姐保护我！”好像小宝是什么安全堡垒。

新朋友会羡慕地摸小宝的肌肉，“如果我像你一样强壮就好了。”

小宝说：“你可以自己练。”

新朋友说：“自己练很辛苦吧？”

小宝说：“习惯就好。”

“不要！”新朋友笑着说，“我负责可爱，你负责保护我！”

小宝不解：“为什么我要保护你？”

新朋友说：“因为你很强大啊，你是我们所有女生的保护神。”

小宝不明白，自身强大和别人的保护神之间有什么必然性，“你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新朋友说：“女生就是要瘦瘦的才好看啊，我才不要练肌肉。”

小宝皱眉。

新朋友说：“女生只要可可爱爱的，男生就会来保护我们。”

小宝说：“不是打死你们吗？”

新朋友哭哭，“荆姐你怎么这样说话，难道你不喜欢我们吗？”

小宝说：“我不喜欢弱者。”

新朋友说：“那你只喜欢男生。”

小宝说：“更确切地说，我讨厌弱者精神，无论男女。我喜欢自强的人。”

新朋友继续哭哭，“你觉得我很弱吗？”

小宝说：“不用跟我说话了，你走吧。”

她冷下脸，明明跟韩楚山没用血缘关系，眉眼间的桀骜和冷漠与他一模一样。

新朋友从此成为旧朋友。

新朋友不是什么坏姑娘，喜欢玩，喜欢打扮自己，希望每天都开开心心。世间大奸大恶之人毕竟罕见，普通人多多少少有点小毛病，就看身边的人能不能包容。

显然，小宝不是一个特别能忍的人。

那个冬天，他们在荆英华墓前遇到应子安。

他比小宝矮一点，大概一米七五，毕业后在铁道部门工作，穿着周整，皮肤不黑不白，笑起来令人心生亲近。应子安曾经的理想是当一名律师，婚事律师，为了养家，他选择稳妥的专业、稳定的工作。

这些年，小宝很少跟应家兄妹接触，一来时间少，他们每次拜祭都来去匆匆，二来孩子大了，相处不自在，各自都有思量，不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

应子安问候道：“荆叔叔，韩叔叔。小宝，好久不见。”

他仰头看小宝的脸，“你长好高啊！”

小宝嘴唇动了动，没喊出那声“哥哥”。

韩楚山问：“工作适应吗？”

应子安眼珠乌黑，瞳眸有光，“嗯，在积累经验。”

荆溪问：“工作压力大吗？”

应子安说：“目前没什么问题。”

韩楚山说：“可以嘛。”

应子安说：“漫漫和灿灿今天上课，说改天再来。”荆英华离世的时候，她们年纪太小，对妈妈没什么印象，不像应子安那样怀念妈妈。

荆溪说：“一个人的力量是薄弱的，有困难要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应子安说：“嗯，我会的。”

小宝在旁边听着，应子安很体贴地没找她说话，一直和长辈聊天。

回程路上，荆溪感叹，“子安长这么大了。”

韩楚山说：“没小宝高。”

荆溪说：“基因影响，他爸妈都不高。”

后座的小宝忍不住问：“我妈妈，很矮吗？”

荆溪回忆说：“很瘦，很矮，应该不到一米五，跟你哥长挺像的，品性温良。”

小宝生父前前后后找代母生了十几个孩子，终于得到一个天才，早年经常带孩子上电视节目，秀孩子智商。这几年没什么动静，似乎是那孩子精神不正常，是个自闭症。

小宝在高一下学期转回北方上学，那两年廖珍珍身体不好，终日在深宅养病，孙辈们都大了，结婚的结婚，工作的工作，都不在家里住，韩乐珊带女儿在另一个城市定居。韩楚山和荆溪商量，决定让小宝回去读书，韩楚山一边陪读，一边侍奉父母。

小宝很爱奶奶，对此没什么意见，转到一所公立学校，结交一批新朋友。

人老了，不似从前那样爱热闹，廖珍珍很唏嘘：“不包括你老大，我四次生育，生了四个孩子，只有两个孙辈跟我有血缘关系。两个亲生的孙辈，只有一个姓韩，偏偏这个姓韩的，最没志气。”

韩冉冬无辜躺枪。

小宝说：“韩晟恩更是个草包。”

廖珍珍重重叹息，“你弟弟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看事情没有旸恩通透。”

小宝说：“可能是小时候被我打多了。”

廖珍珍说：“不相干，智商天生的，我们家的小孩从来没有说哪个考试不及格，就他拿着五六十分的卷子满世界转，生怕别人不知道。”

小宝说：“韩晟恩是傻小狗。”

廖珍珍说：“你爷爷的错，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小宝说：“我觉得冬冬姐很聪明。”

廖珍珍说：“她最聪明，也最怕辛苦。小宝，给奶奶弹个钢琴怎么样？”

小宝欣然应允，“好啊。”

弹得稀烂，廖珍珍评价：“跟冬冬拉小提琴一个水平。”

新学校离新丰路老洋房很近，老洋房二楼客厅放着一架钢琴，不知道谁买的。小宝中午不回家，在老洋房休息，院子里那棵大树依然郁郁苍苍，投下一片清凉树荫。

有时同学会过来玩，她们多才多艺，其中一个会弹钢琴，问：“荆华，我可以弹琴吗？”

小宝说：“可以啊。”

同学按了几个音，“近期有保养吗，音准保持很好。”

小宝说：“应该吧。”

同学熟练而流畅地弹奏起一首欢快的乐曲。

小宝趴在窗边看树叶，似曾相识的旋律震动记忆的尘埃，一些尘封已久的画面渐渐浮现在脑海。

一曲了，小宝回头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同学说：“是邓垚的《诀别书》。”

小宝重复道：“《诀别书》。”

她想起一位故人。

……

“伯伯，你弹的曲子叫什么？”

“叫《诀别书》。”

“诀别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即将离开的人，给所爱之人留下的一封信。”

……

“伯伯，你的小宝怎么不和你在一起？”

“长大就不在一起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父母和孩子就是这样的。小宝，等你长大了，如果哥哥遇到什么困难，你帮帮他好不好？”

“可是，爸爸说，我太小了，帮不了大人。”

“嗯，将来你长大了，如果你有能力，如果哥哥刚好需要，你就帮一下，好不好？”

“好吧。伯伯，你再弹一次好不好？”

“好。”

等登登登，等登登登，等登登登，灯登登登。

那一年，春日的阳光明媚透澈，雀跃的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一别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