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红的心动 第4章 第 4 章

四月份的天气还是有些冷，尤其是在室内，没有阳光的情况下阴冷逼人。

棠砚坐在单人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这么多年来他都醒的很早，刚刚又被恶梦惊醒。

这里是他一个人住的公寓，多年前他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好？

从女友秦微意外离世，自己吃不出甜味的时候开始。

他长叹一口气，仰头靠向椅背。

太多的巧合发生让他心神不安，睡不着便早早起床，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也是这些年里养成的习惯。

他喜欢安静，但又怕远离人群，所以选择挨着街道旁的这间公寓，能让自己一个人忍不住瞎想的时候，能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搬离家中就是怕自己的家人发现他有这些情况，怕把自己的不开心传染给其他人。

他把自己锁进一个灰暗的盒子里，是自愿走进的，但又想看看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着的；他想要亲近别人，又怕把自己身上的霉气传给别人；他希望有阳光照进来，可又怕这束阳光也被黑暗吞噬，他就是这么矛盾的走过这几年。

他想过得开心一些但是做不到，就决定做个空心人，每天不带情绪的活着就行。

事故发生后突然吃不出甜味，他觉得是老天给他的惩罚，他欣然接受。但在差不多半年前在姜婉工作的店里吃到了带有甜味的蛋糕，虽然那甜味很淡，却足够让他重新回到了人间。

五年来，他第一次吃到甜味，那种幸福感是他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要不是身边熟人太多，大老爷们太要脸，他都快要流泪了。但激动很快过后再次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自己不配再有这种幸福感，只是那甜味太有诱惑力了。

姜婉察觉到了他当时的异常，了解过后劝他接手现在的餐厅。他也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离开了自家酒店里的悠闲工作，寻着一丝阳光打开了那个灰暗的盒子。

后续他尝遍了店里所有的甜点，只有曾笑笑当晚研究的那一款有甜味。可笑的是其他人反倒觉得那款蛋糕太苦，不被喜欢。

也是因为自己怕家里人知道自己有吃不出甜味的状况，才叫曾笑笑到家里做这款蛋糕。

以前每当这种聚会，棠砚总是找各种理由逃脱，拒绝吃甜点，因为那样的蛋糕对他来讲与嚼蜡无异，还容易被人发现不对。

这次他决定用这款蛋糕做掩护，有一些自私，但也因为那丝甜味让他享受到了和家人一起的幸福时光，不用故意逃避。

五年来他尽量去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苦闷。身边的人总说时间会带走一切，棠砚偶尔会忘记以前的伤痛，但每当自己看着甜食却吃不出味道时，他的痛苦是会加倍的。

想到这里棠砚眼眶有些酸涩，嗓子里也像卡着东西让他呼吸不是那么畅快。他起身去厨房接水，大口喝下杯中的水好让自己恢复到平时冷漠的状态。再次走到客厅时他看到收纳柜上，用单独一个首饰架挂起的耳环。

她竟然有一样的耳环。

棠砚想起昨天在曾笑笑面前情绪失控的瞬间，就是因为跟这对一样的耳环。当时他掏出手机就是为了查看家中的摄像头，确定她带着的不是他这里的这对。

在沉思的同时，手机家族群里发来了新的消息，是昨天的大合影，还有一些日常照，当他看到照片中的蛋糕时，回想起昨天母亲跟自己的对话。

母亲沈青兰端着切好的蛋糕来到棠砚身边递给他，“你们餐厅的糕点味道确实很不错，小朋友们也都很喜欢，是一个叫曾笑笑的女孩做的。”

棠砚接过沈青兰递过来的蛋糕，庆幸自己不用再表演嚼蜡。

“对，餐厅里的糕点一般是由她和吴师傅来制作，吴师傅年龄大了不方便外出，我就叫她来了。”

“哦～很可爱的女孩子嘛，嘿嘿嘿。”沈青兰很少在棠砚面前称赞哪个女孩，尤其是刚刚才认识的人，除非那个人是要见的相亲对象。

“我让她给你表哥表姐家里的孩子又做了一些，他们好像很喜欢。”

“嗯。”

“是个挺有意思的女孩。”

棠砚继续吃着蛋糕，虽然感觉自己的母亲此刻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

“餐厅的事情还顺利吧。”沈青兰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棠砚。

“还好，暂时能应付的过来，也才刚刚起步。”

沈青兰温柔的笑笑，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刚开始说想要尝试自己经营一家餐厅，妈真的很高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自己的儿子沈清兰再了解不过了，原本开朗的一个人因为五年前的事情让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这五年来看着他就跟丢了魂似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安排在自己家酒店里工作就是想要他能在眼前有点事做，能尽快恢复以前的精神状态，没想过要他成为多了不起的，健康快乐就好。

所以在棠砚提出想要自己经营一家餐厅时，她无条件支持，为他愿意走出一步而感到高兴。

“哦～”

今天母亲的话格外多，他知道这几年来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也是种煎熬，为了他的情绪，对以前的事情闭口不谈。

棠砚看着母亲眼神流露出来的关切，感觉嘴里那一丝丝甜意在无限扩张开，从口齿间传送到了大脑最后蔓延到全身，被幸福紧紧包裹住了。

“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到，有感兴趣的事物就去尝试，有不错的人就去接触看看，妈会永远支持你，希望你能幸福……”

沈清兰说完这些憋在心里好久的话有些小小的激动，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因为以前的事情而错过那些美好的事情，在失态前拍拍棠砚的胳膊转身走开了。

母亲一向比较理智，还有些强势，这样的她还是棠砚第一次见到。

回想起与母亲的对话，棠砚微微皱起了眉头。

“曾笑笑。”

他无意识的从嘴里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人，此刻却有很多疑点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太多的巧合就会让人产生怀疑。

令他困惑的地方越来越多，他又坐回窗前看着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们。

这到底是颗毒药还是解药，本来就睡眠不足的他此刻因为这些问题头越发疼的厉害，两只手指捏一捏眉心，希望能缓解此刻的痛感。

棠砚驱车来到餐厅已经是下午了，他专门路过烘焙房看到曾笑笑一个人还在里面忙。吴师傅从多年前开始就是每天下午四点结束工作，晚上的糕点任务比较轻送，有曾笑笑一个人就足够。

今天是周一，据姜婉说，曾笑笑从来到这里工作，每周一和周三一定会待到很晚才走。棠砚环顾四周，现在正是大家忙的时候，过会儿再来跟她对线。

等待的时候真是熬人，棠砚早就坐不住了，可为了顾客用餐他一直等到大家都走的差不多时间才从三楼的办公室里出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胡思乱想，昨天是他为了隐藏自己秘密指定曾笑笑去做蛋糕。按理来说母亲也是第一次见她，但期间不仅一次提起蛋糕味道很好。他有意识的观察周围人对自己餐厅糕点的反应，几乎没有人对这个蛋糕感兴趣，更受欢迎的是那些小点心。

棠砚走到烘焙房门口，发现曾笑笑已经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准备要离开了。看到她的那一刻，母亲的话又开始在自己的脑子里重复。

“蛋糕的味道真不错。”

“是一个叫曾笑笑的女孩。”

“很可爱的女孩子。”

“挺有意思的女孩。”

“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有不错的人就去接触看看。”

“……”

还有那对耳环。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集中在一起不停回荡在脑海中，让他感到害怕。他不是不愿意改变，而是被人这样刻意安排着改变，触到了他的逆鳞，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或者害怕这样的事一再发生。

且耳环可以仿制。

“曾笑笑。”

“嗯？”

曾笑笑听到自己的名字直起身来，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棠砚有些惊讶。想到昨天对方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行为，再加上现在的一张扑克脸，曾笑笑有种不好的预感。

“收拾好了出来一下，我在后院等你。”

“好……”

曾笑笑满脸狐疑，有种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问话的恐惧感。

从棠砚接手餐厅到现在，两人的接触并不多，连电话都没有。

开始时棠砚叫曾笑笑将所有口味的蛋糕与点心做一遍品尝，再后来就隔一段时间让曾笑笑做那一款苦味的蛋糕给他，所以从开始到现在，曾笑笑都认为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不会跟自己有太多交集的人。

曾笑笑走出餐厅后门，看着在路灯下站着的棠砚，双手插兜，眉间皱起，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是显得确实有些忧郁，曾笑笑又想起鲁小晴的话，慢慢走上前去。

发觉曾笑笑一步步向自己走近，棠砚心底莫名的有些恐惧。她明明长得人畜无害，一头卷发更显得可爱，与自己也没有太多的交集，却感到此时她在一步步侵蚀自己的领地。

棠砚眉头皱的更紧了，站在原地有些不自然，奇怪自己怎么会害怕这么个小毛丫头。

“那个耳环……你怎么会有？”棠砚直奔主题。

曾笑笑向棠砚走去，走到距离三米左右的地方，发觉棠砚竟然向后挪了小半步，自己也停下来。

她有所感觉，昨天一系列奇怪的事情与那个耳环有关，棠砚的眼神，还有他母亲的眼神，都是在盯着自己的耳环看。

“是别人送的？”

“送的？”

棠砚家里摆放的那对耳环是自己费劲口舌才买来的，声称因为是手工制作且只有一对，不愿售卖。

“对！”

曾笑笑语气坚定。

棠砚看着曾笑笑几秒后，将眼神移开，胸口有些起伏，他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推荐你去我家的酒店去工作怎么样？”

曾笑笑因这没来由的话惊住了，眼神犀利的盯着棠砚问：“为什么……突然调我走？”

棠砚也说不出具体理由，全凭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要将她推远些。

但她没有犯错，自己也答应过姜婉不主动开除餐厅里的老员工，所以他提议将曾笑笑调走，而这个提议应该对她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

棠砚给曾笑笑的眼神盯的有些心虚，他不是那种会咄咄逼人的人，目光移开朝曾笑笑的身边走过，“没有为什么，那里工作环境更好，更适合你个人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