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如果一个人对纪序说“我就是想对你……”,一定会被他以性骚扰的理由直接弄死。
但说这话的人是祝日,而纪序的第一反应是满足。
算了。纪序闭上眼心想:随便吧。
猫台原本就因地形和组织松散处于分裂边缘。除去有组织的势力,越深入,怪人越多。
一半原住民,一半异联邦人,混迹多年后的后代大概是从出生起便被“一定要打进中央围区”的信念熏陶,从能掏枪的那一刻就想尽办法与驻扎兵战斗。
武装部与指令所都与他们深入打过交道。听不见命令,不知道理由,满脑子都是朝枪口前涌。
一群奇形怪状但简单的神经病。
有夜猫子的事发生,纪序不想再接触线人,最终决定想办法直接访问本人。
路过一处聚集点搞台车,那老板冲祝日吹了声口哨,“小哥发型真潮啊!”
纪序神色一顿,握住祝日的手腕,抬眼确认了一下对方只是单纯的搭话,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运输轨道橫穿地面,铁轨间长满灰绿色的杂草。
纪序指着面前眼神凶狠、嘴角淌着口水的猫台短鬃犬,凶狠道:“敢咬我你死定了。”
可怜的中小型犬在原地挣扎了一下。
塞拉捏住它的下巴,纪序两指伸进狗嘴,试图看清堵塞物。
没有明显的异物,只有两声挣扎的“嗷呜”。
纪序叹了口气,反手抄起狗,把它肚子朝外抵在自己腿上,双手握拳放在狗的胃部,快速推压。
到第三下,半块骨头飞出狗嘴,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狗愣住了。
“厉害啊。”纪序看着那一小块骨头,“这么小也能卡住?”
狗立即跳下地,冲他怒吼一声。
纪序指了指它,“闭嘴!”
一般来说,像短鬃犬这种叛逆的犬类,短时间内是听不懂人话的。
但这位立即住嘴,一边半转着圈一边冲纪序的方向哼哼。
纪序回过头,果然看见祝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狗。
他迅速蹲下身,伸手一勾短鬃犬颈侧,立刻顺着肩胛往下摸了一把。
狗“嗷嗷嗷”的偏头够纪序的手。
“哎,这个毛……真软。”纪序及时收回手,眯起眼睛感慨:“七号八号简直就是杂草。”
塞拉不满道:“没有。”
纪序没在意,再次朝狗伸出手,“来,给哥哥抱抱。”
祝日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看着纪序以一种不知道是勒索还是爱抚的姿势,微笑着逗弄这条无法挣脱的短毛犬。
“小宝贝儿,真漂亮。”纪序挠挠狗下巴,笑眯眯地凑近道:“就是有点笨。怎么这么笨呢,吃东西都能被卡住……”
狗嘴试图咬他的手,但被纪序两指捏住嘴筒子。
“你平时都吃的什么?这么可怜要不跟我们走吧……”
塞拉叹了口气。
“我就说说。”纪序拍了拍小狗的背脊,“它又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塞拉说:“巡回犬有主人。”
“我知道。”纪序认真地问狗:“乱吃东西会挨骂吗?要不和我走吧。”
短鬓犬忽然挺直背,立起耳朵,朝一个地方看去。下一秒,它发出几声吼叫,四肢一蹬窜里纪序的胳膊,飞奔而去。
祝日向那个方向看去,皱了皱眉。
纪序目送狗尾巴离去,“喊它呢。”
塞拉问:“塔楼人?”
“差不多了,这片荒无人烟的,一般人也不会放巡回犬来这儿。”纪序看了眼身后,继续说:“我们可以在这儿——”
话音未落,祝日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与塞拉同时朝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下一刻。
一声巨响突如其来,视线尽头的废轨炸开了一团火光。高温卷着尘土冲天而起,带着火星和扭曲空气的轰鸣。
爆炸点距离他们不过二十米。
纪序被带着直接翻进一侧断墙后,难以置信道:“我靠?疯子吗?”
塞拉一边揉耳朵一边问:“出乎意料吗?”
“我就摸了摸狗而已。”纪序看向短鬓犬离去的方向,“利用我救狗,救完了直接打死。”
“有道理。”塞拉说。
“有道理在哪?”纪序喊了声:“疯了吗!”
祝日说:“你想带走。”
“我——”纪序转了个圈看向他,沉重道:“都是开玩笑的……我们也不可能因为摸了一下狗就要被打死,除非猫台里出了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
“猫台叛军的极端势力。”塞拉终于开始说正经话。
“嗯,有可能。”纪序叹了口气,“巡回典礼那段时间就在内斗,现在估计已经分家了。”
祝日看向他,“分?”
“嗯,世界大变样啊。”纪序感慨,“和密钥的生意人接触久了,从神经病变成了有心机的神经病。”
祝日沉默下来,“嗯”了一声。
这种感觉,应该可以称作意外。
他有些意外。
“为什么?”祝日问。
纪序正在想对面恨死他的是谁,一下没听懂他的问题,“什么为什么?”
“分,”祝日说:“为什么?”
纪序有些意外祝日会在意这个,解释道:“大概是其中一方不愿再看密钥的脸色,想骗完物资直接一路杀进政议会,武力胁迫。”
祝日点头,“然后?”
“然后理智方肯定不同意送死。”纪序继续找下一处掩体,“所以两派开始分裂。”
祝日皱了皱眉,继续问:“为什么?”
“嗯?”纪序看向他。
“分裂成功。为什么?”祝日问。
塞拉问:“已经打死了?”
“不至于。”纪序朝掩体后挪咳些:“他们不会对自己人下狠手。”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轰炸,给纪序下一大跳。
“没事。”塞拉说。
纪序不爽地看了眼远方,“走,我们去看看是不是狄波人。”
接着,他就忽然被祝日一把兜住腰,直接拎着朝炸点方向冲出去
塞拉在一处停下,仰头,眯起眼睛快速分析弹道来源,平静道:“推测西南方的观测塔废址附近。”
纪序被祝日扯着没轻没重跌跌撞撞翻过一道残垣,“能不能先确认一下敌方火力,不要直接冲过去!”
祝日简短答道,“不致命。”
“我害怕!”纪序深吸一口气,“你最好不——”
祝日十分连贯道:“不会死。”
“不要受伤!”纪序吼道。
塞拉已经半蹲在前方地面,贴着残墙观测远方:“脚印残留,重武器运输痕迹,弹道来自观测塔废址方向,至少有一组。”
“动静小点。”纪序抽出枪,“强迫近战。”
祝日微微偏头。
“留活口问话。”纪序提醒。
祝日点头,直接脱队冲出,速度如被弹出子弹,没人来得及阻止。
纪序迅速追上:“我操……我有说这是个人任务吗?我没有吧!”
“你没有下达战术命令。”塞拉说。
“先跟上,”纪序咬牙冲向祝日的方向:“你先去。”
塞拉平静道:“你太关心他了。”
纪序猛地回头看她,“什么?”
塞拉笑了一下,放慢语速道:“你,太关心祝日,以至于忘了他是Z-0。”
观测塔废址下方的半掩体中,两名炮兵正在二次调试推进器。
“再过两发就撤。”左边那人一边擦汗一边看雷达:“真不知道是哪来的傻逼,也不看路。”
他的同伴打了个哈欠,“反正不是塔楼人。”
说完,他抬头,朝视野外望了一眼。
废墟间,一道黑影贴着风滑行而来,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推进器抢先一步发出微鸣。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天而降。
头盔直接被扯下,血液沿着墙壁拉出一道长线。右侧的人下意识拔枪,却被一脚踹翻在地,枪口被当场踩碎。
再次抬头,发色黑白相间的人正踩在他的胸口。
“狄波?”那人问。
“操——”
他挣扎着激活通讯。可下一秒,“咔嗒”一声,他的小臂被恶魔踩断。
“啊——操!”
他愤怒地瞪向上方的人,却在阴影之中看见一双血红的眼睛。
恶魔再次问道:“狄波人?”
他咬紧牙关,冷汗直流,“我、操、你、妈——”
接着整个人被拎起来,一记手肘重击,脸歪到一边,晕了过去。
祝日安静地低头,扒拉开那人的衣服,试图找到一切身份标记。
没有。
忘了“问话”的必要条件:保持清醒。
他烦躁地皱眉,又如感应到什么,望向身后。
不出片刻,塞拉先翻进来,接着是气喘吁吁的纪序——一眼就扫过满地残局
“没死。”祝日简短道。
“那也被打得半死不活了。”纪序叹了口气,“没事,我看看。”
他环顾四周,但可供翻找的东西不多。
不堪重负的铁制搁架倾倒在一边,散落着几个破烂的弹壳包、干硬的压缩饼干、连型号都认不全的破烂设备。
纪序回身,直接拿起后方掉在地上的通讯器,不知死活地连上手腕接口。
一声微弱的电流响起。
“你好。”纪序说:“差点被你们不知死活的朋友炸死。先问一句:是狄波人吗?”
那头沉默片刻,回答道:“哟,训狗官大人?”
纪序拔掉通讯器,起身道:“走。”
三人迅速转入废塔后塌陷边缘,有一条天然倾斜沟壑,夹杂钢筋与碎混凝土。
沟底是老旧设施崩溃后形成的下沉结构,一路延伸至远方。
祝日停在前端,像听见了什么,突然停下。
纪序也停下脚步,手中的枪响起一声咔哒。
“好快。”塞拉说。
纪序问道:“具体方位和人数。”
风声被拉长,脚步声开始变得密集。
塞拉和祝日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四个。”塞拉说。
祝日道:“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