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两天有没有想过我?”苏凌站在卧室门口,抱起胳膊,看章远飞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短袖短裤。
“说话啊。”他又问:“你剪头发了?”
章远飞没和他说话。老妈和他说,他们来之前苏凌一直和她保持联系,有时候她去朋友家打麻将,都是苏凌开车送的,这次来理市,苏凌在高速跟了他们一路,说要给章远飞一个惊喜,才让她不说。
章远飞心里是不爽的,他们之间的事,扯上他家里人算怎么回事?
“说话啊,你不是说要有礼貌吗?你肯定想见我一面,所以我跟了你一路,给你清闲了好几天,我够给你留情面了吧?”苏凌说着,抬腿一脚踹上了章远飞的屁股。
可怜的章远飞被这一踹,差点往前一栽。
“草。”
他起身,要一拳挥向苏凌,苏凌不甘示弱地盯着他,一把抱住他的腰,闭眼埋进他的胸口,等章远飞的拳头落到自己头上。
这是章远飞第一次揍他。
讨厌。
胆子变大了?还是在他的眼里,自己的魅力小了?他就说,不能放任章远飞几个月不管,这个人一旦不管,心就跑了!
但是再不放松着对他,他真要跑了。
……
抬头,章远飞皱眉在看他,拳头没下来。
“你不揍我?”苏凌乐呵了。
章远飞掰开他,拿这……这谁啊这有办法,赶他走,等会老妈肯定问他苏凌在哪,而且现在这俩人沟通说不定都不通过他了,甚至瞒着他!打麻将居然用得着苏凌送,不让他来?
留着吧,着实碍眼。
“你踹我干什么?”他看着苏凌。
“想踢就踢,踢之前和你说,你不是不让我踢了吗?”苏凌往后退了一步,挑衅地看着章远飞,“我们在超市那里,你离我远了一步,我很不高兴,而且回来了,你一个人收拾行李,一句话不和我说,所以我现在对你很有意见,说简单点,就是我看你不痛快。”
“不痛快,你走啊?”章远飞说。
苏凌:“我不走,我凭什么走?我追你追到了这里,我为什么要走?你当我傻啊?”
“……”章远飞突然笑了一声,“你说的有点道理啊?”
“是吧。”
章远飞上前抓过苏凌的双手,随手拿起搭在床上的短袖飞快地将苏凌的手腕绑在一起,把他往后一推,让他老实地跌坐在了床尾。
“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不和你计较,回去了不准找我,你找,我也不见你,另外,最重要的是不准联系我妈,她找你你也不准回复她。”章远飞合上行李箱,拎走放在了进门的那地方,没回头地问苏凌:“听见了没?”
苏凌:“我最近发现了一个道理,你猜是什么。”
他明明稍微一挣,就能解开手腕上丝毫没有威慑力的扣子,但他还是陪着章远飞玩,饶有兴致地坐在床尾,往后一躺,想了想又坐起来,好更清楚地打量章远飞的身材——那屁股,叫一个浑圆,以前章远飞和那些女人相处,没意识到他自己的屁股其实更鼓更圆更立体吗?
和两个大苹果似的。
“道理是,你说了什么是你的事,我可以不听。”他盯着章远飞的屁股。
“能不能讲点理!能不能讲点理!”
章远飞喊完,搞不明白,走到客厅坐进沙发,打开电视,连续换了好几个台,还是没忍住问:“你追着我不放,到底为什么?你钱比我多,前途也漂亮,我哪哪都帮不上你忙,你非得在我这一棵树吊死,干嘛呢?”
“为了你的屁股啊。”苏凌轻轻地说。
“滚。”
苏凌笑了笑,“你的屁股只是一方面。”
“滚啊。”
“当年你把我带回去,我认定了要跟你。”
章远飞没骂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多惨吗?”苏凌继续说。
“……”
“好吧我说的可能过分了点,为了让你同情同情我,你一同情我,心里肯定不舒服,我不愿意看你不舒服,所以我就不夸张了吧。”
“说顺口溜呢。”章远飞调低了电视音量,等苏凌继续说。
苏凌的声音和云一样轻又柔,这不是他满嘴胡诌,张口就来的时候,但在他这个角度,看不到章远飞的屁股了。他一想起章远飞白花花的屁股,忍不住想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傲人的屁股?关键这男人毫不知情。
他勾起嘴角,心里暖了暖,索性直接躺在床上,拿过章远飞睡过的枕头垫在自己脑袋下,意料之中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很清爽。
“那天晚上下雨,你记得吗?”他看着窗外的树,葱葱郁郁,“你给我泡了泡面吃,问我一桶能不能吃得饱,你是不是故意的?不舍得给我吃第二桶?一桶泡面,谁吃一桶泡面能吃饱?哥,你能吃的饱吗?你起码吃三桶吧?”
客厅里的章远飞出声:“没那么能吃。”
“好。”苏凌偏过脸,知道章远飞在听,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嗅,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闷:“你给我吃火腿肠,还给我吃巧克力,还给我看电视,我睡觉踢被子你给我搂被子,虽然我知道因为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我把被子踢到我那边的地板上了,你起来越过我捡被子盖,往你那扯的时候顺便留了一截给我盖……”
“你说你的,别扯我。”章远飞啧了一声,打断他。说就说,老扯他干什么,苏凌一提,他就记起来当时是个什么情况,虽然苏凌没说错,但他好歹不是留了一截给苏凌盖?那时候什么天气?晚上不盖被子,他可是被活生生冻醒的啊,没人道吗这不是…
苏凌:“那我还有好说?没你我说什么?”
章远飞他垂下了眼。
苏凌继续说:“我爸外面有人,所以我妈没什么安全感,她没出国之前,一直找私人侦探跟踪我,我在学校一举一动她都知道。你知道么?这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监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那间房子好大,在湖中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房子买在那里,我搞不懂。”
“你不住名望郡?”章远飞关了电视声音。
苏凌歇了两秒,如实地说:“嗯,这个小区名是我当时在电梯里等你,无聊拿手机在导航里搜出来的,怎么样,我找的好吗,是不是一听就很有钱?”
章远飞心想,难怪他当时没找到苏凌。如果苏凌给他真地址,说不定能把苏凌带回来。
“你在怪我瞒着你?”苏凌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章远飞顺势倒在沙发里,不喜欢苏凌此刻的过于敏感,太敏感了其实对别人,尤其是仇人,造不成一点伤害,但对自己来说,过分敏感能把心割开。他看着天花板,摇了摇头:“连这都生气,我迟早被你气死。”
“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对你说抱歉?”苏凌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听着快睡着了一样。
这么安静,这么平和,这么轻松,章远飞突然很想进卧室看看,苏凌在弄什么幺蛾子。
他走进卧室。
苏凌闭着眼,泪还挂在他的眼角。
意识到章远飞进来,苏凌掩饰地埋进了枕头,不去看他,有些抱怨:“话没说完,你进来干什么,讨厌,人家万一边洗澡边和你谈心,你还要闯进来吗?真是的。”
他说完,停了两秒,猛地从床上坐起,拉开自己上衣的拉链,狡黠地盯着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的章远飞,招惹他:“想看直说,来吗,老公?”
章远飞:“……”
这个小疯子。
拿他没办法。
本来他们打算下午走,但老爸不知道是刷视频看到的还是和楼下下棋的老头儿聊天知道的,晚上理市那片海那儿有场烟花大会,说什么也要再留一晚——在青州放鞭炮不自由,现在有官方给的好机会,怎么能不过把瘾。
除了饮食,老妈老爸可谓是什么事都一条战线。
所以就算章远飞把行李箱拖到车里了,他又重新搬了上去,又找了房东订了一天的房。苏凌则说自己按照规定退房,再留下来已经租不到合适的房间,老妈大手一挥,让苏凌住进了章远飞的那间屋。
章远飞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理市烟花是当地招揽游客的特色。
出发前,老爸老妈就决定和章远飞分头行动,这情况以前经常发生,比如爬山,通常是他吭哧吭哧爬到屋顶,老妈老爸坐在山下游览亭吃雪糕。夫妻俩可谓将恩爱贯彻到底,搁在古代,怎么也得是浪迹天涯的侠侣。所以对于这回分开完的提议,章远飞依旧没说什么。
他扫了辆单车,一路上坡,蹬到海边的时候,几乎是累得半死不活了。
苏凌见他捏住刹车,立马从后座跳下来。
“好厉害呀!”苏凌看着章远飞将车推到路边,掏出手机还车,卡点似地见缝插针夸起他,章远飞表面上没反应,实际心里那小九九在悠悠然地飘啊飘。
他就是拿苏凌撒娇没辙。
尽管知道苏凌是披羊皮的狼,还是没辙。
和买彩票一样,明知道刮几沓子出来也没可能中奖,但就要买,憋不住要买。但…苏凌还是比彩票好点,彩票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苏凌却实打实站在他身边。
苏凌也不容易。
是吧……
“你想什么呢?我说你真厉害,一点反应也不给我?”苏凌站在他的背后。
他回过神,摁灭手机,转身看了苏凌一眼,插兜径直地往沙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