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很快察觉到章远飞的异样,除非有人发现他们刚才在亲热,不然章远飞不会像现在这样僵住。
他无所谓被人看见,他巴不得被看见。
但章远飞可能暂时没有打算暴露。
暴露。
他要了章远飞,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能?
“哥。”他轻轻喊了章远飞一声,见他没反应,心缩了一下,于是放下了搂住他腰的手,躲在不被人发现的视角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一触即放,跟着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背后。
哦,难怪反应如此激烈。
其实章远飞此刻看上去挺平静,但他就是知道章远飞心情很矛盾,因为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因为所有人都没他那么了解章远飞,只有这样,他才安心——就算以后章远飞被其他不要脸的人迷惑了,几个小时几天之后依然会回到他的身边,因为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体贴他。
他都这样了,不能再不要他了吧?
他心知肚明对章远飞装出无辜的模样,章远飞肯定和被咬到食舍不得放的鱼一般,他要把章远飞当成鱼缸里的鱼养起来,每天合理规划抛给他多少饲料,每天像拴狗出去遛一样,抱着鱼缸带他出去放风。要是他真是一条鱼好了,就不用在靠近他之前之后那么碰见那么多让自己伤心的事了。
怎么能把人当成鱼呢?
苏凌心想,他就是控制不住啊。
章远飞握了握他的手,他飞快看他一眼,章远飞却没看过来,而是眉头紧皱地似乎和章想想对视,给章想想缓冲她亲哥居然和一个男人搂抱在一块这件事带来的三观冲击。十几秒,章远飞推开了他,离开他之前飞快地轻声吩咐他一句:“你先走,到时候联系你。”
什么时候联系啊?
他盯着章远飞越走越远的背影,半响,自嘲地一笑,偏了偏头,看向一边的垃圾桶。
好想把章远飞逮回来扔进那里面,盖子暂时不盖,让他透口气。
他真的很贤惠,每时每刻都在为章远飞设身处地的思考,把他扔到垃圾桶都想着给他留口新鲜的空气呼吸,他这么贤惠的人章远飞以后再也找不到,章远飞怎么还不珍惜他呢?既然章远飞不珍惜,那他主动上楼,和阿姨打声招呼,也是他这么贤惠的人该做的分内之事,不能让老公为难,婆媳关系他会处理的很好。
助理给他打来电话,这次的制药很成功,假以时日,新药肯定能在市场发售。
挂断电话,他转身出了小区。
暴露了,会和约定好的那样,在他毕业那天陪着他吗?
他努力地违反本能去相信章远飞。
但这份努力他并不在意。
主动权在他手上,他需要想见就见,为了他和章远飞之间的爱,他会适当勉强章远飞,但对章远飞而言,只要和自己相关的事,怎么能称之为勉强呢?
章远飞感觉自己完全是硬着头皮走到章想想面前的,想想现在怀孕,他十分不负责地让她看到自己和男的在一块,不是一个哥哥该做的事。
“……”他看着章想想,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换个立场,他要是大庭广众之下看见两个男的玩在一起,他也受不了,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意识不到哪里多不对,但让他瞧见了别人也这样,他恶心地会起鸡皮疙瘩。
他都有点不知道两只手该往哪儿放了,转瞬之间他想起来刚才被苏凌一耽误,垃圾桶还被他扔在一边,“我,去把垃圾桶拿回来,要和我一起吗?”他伸手指了指后边的方向,意思是垃圾桶就在后边。
章想想刚想说话,刘夕已经停好车,手里拎着补品也进了小区,见他们站在一起,热情地走到他们跟前,喊了章远飞一声“哥”。
章远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在这地儿愣着就算没事儿看着也像有事,于是他拿回垃圾桶走在他们夫妻后面,往家里走。
他了解他妹妹的性格,即便知道他和男人交往,再震惊,也不会不提前商量就直接把这事告诉老妈。
如果他二十岁,他起码能拖个十年再和老爸老妈说他和男人交往,可他现在三十四了。不过十年前,他还没有遇见苏凌,苏凌不知道在哪儿待着,他忘了问苏凌一件挺重要的事,那天晚上苏凌说他被带走,被关起来,是什么意思?回家和被关住,这两件事之间存在联系吗?他觉得不可能存在联系,所以他下意识忽略了这句话。
他关上门,老妈一听到进门的动静,从沙发上站起来,让刘夕把补品放下,章远飞趁着他们说话,进厨房把煮着羊肉的火关了,弯腰拿出一个大碗把羊肉盛了进去。
羊肉汤鲜香,这是他有生以来煮过的最漂亮最浓郁的一碗羊肉汤。
想让苏凌尝一尝。
必定会夸他,夸的他飘飘欲醉。
几个人一餐饭,吃的很热闹。
刘夕这个人表面看着斯文,但相处久了,互相熟悉了,从言谈交往看,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规矩的外表下多了几分风趣。
章远飞开了一瓶酒,给老爸倒了一杯子,刘夕摆手说开车回去不喝酒,章远飞又去拿了瓶饮料给刘夕喝,自己跟着也倒了杯酒。
除了和章想想对视了几眼,期间没和她说过什么话。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酒喝的挺多,白酒看着不显眼,但度数十分高,几杯下肚,脑袋也开始明显有点昏沉,他左手拿着筷子撑着头,眯了眯眼,低眼拿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苏凌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看地板上的水渍和环境,是在菜市场水厂区,几条鲤鱼窝在水池里。
章远飞把照片放大缩小,放大又缩小,接着点开了苏凌的头像,看了看苏凌一个礼拜发一条的朋友圈,大多是一些风景照,最后他退出来,对这张照片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一声。
老爸喋喋不休地话停住,饭桌随着他突兀的笑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
章远飞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慢慢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了章想想,她也一脸有话要说但现在不好说地看着他。
安静了几秒。
老爸不受影响地对着刘夕继续演讲,他家就这样,从来不会说什么吃饭不准玩手机的话,你爱玩那就玩,不耽误洗碗就成。
碗自然是章远飞洗的,他这个大舅哥如今在章家的地位还没女婿刘夕的高。
想来悲催。
章远飞哼着歌将洗好的碗摆进橱柜,接着拿起抹布擦起台面,卷起衣袖冲了把胳膊。酒喝得多,容易忘事儿,他现在应该打个电话给苏凌,毕竟苏凌跟着他到了小区,结果没上楼没吃上饭,没得到关于他俩恋情被发现之后该怎么办的对策,连躲躲藏藏都没计划好,这个时候,确实该打过去电话的。
章远飞不是没想到,但他打扫完一切,坐在沙发里看他们聊天,脑子却止不住地模糊发晕,他起身进了卧室,关上门,往床上一躺。
然后挺费劲地掏出了手机。
晚上去学校接苏凌,到时候再说。
他抬起胳膊遮住了脸。
天气升温,睡觉已经不需要盖被子了。
不盖被子的下场是,他做了一个梦,可以归属于是噩梦。
梦到苏凌被关在小房间里哭了,是很小的苏凌,大概才上小学吧。
醒来,章远飞抹了把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抬手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没有来电消息,他哼哼两声,下了床往客厅走。
老爸对刘夕这个女婿很满意,刘夕又在政府单位工作,自然可以拉着他大谈特谈国事。
章远飞站在客厅,最后走到阳台,拖了个板凳坐在了在阳台晒太阳的章想想身边。
“天气挺好。”他说了一句。
“哥。”章想想压低声音:“我看见了。”
章远飞看了眼她。
“爸妈知道吗?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章想想问。
章远飞听着老爸喋喋不休的兴奋语气,最后点了点头。
笑了笑,像在和章想想说笑话:“你第一个,哥的终身大事你是第一个参谋。”
章想想看着他。
“其实……”她移开了视线,看着地面被照出来的太阳光,手轻柔地搭在自己的腹部,淡淡地说:“我公司也有个人和你一样,他和我关系很好,有心事也会和我说,我现在休产假,前天还收到了他的消息,说他认识了一个网友,男的,准备放年假的时候去他那儿找他。”
章远飞:“是吗。”
他知道章想想在暗示他,她没有觉得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是件很恶心的事。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他从小就这么想,所以现在他问了一句是吗,没说其他的。
“是啊。”章想想笑了笑,“但是我有一点很好奇,你们之间是谁先说清楚的啊,你以前不是谈过女朋友吗?”
“你觉得是谁?”他故意问。
章想想停了几秒,然后说:“你?”
这话无异于在说他和苏凌两个人之间,占主导地位的那方是他,章远飞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