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纵观数千年历史,这短短几句话还有十分有道理的。
一人性格极差做事胡闹,烂泥扶不上墙,就算周遭人没一个看得上的他,但对世上某个角落的另外一个人来说,这家伙就是他或她的真命之人,或早或晚遇见,一旦从这人身边离开,心里那叫一个疼。
治不好,也没得治的疼。
章远飞靠着阳台,胳膊搭上窗户,小时候没听说过住在高楼不能伸手,开车头不能伸出窗外的道理,伸手朝着楼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响指;苏凌则端端正正坐在沙发里,貌似话不敢说一句。
章远飞没把自己被魏允柳那啥了的原因分点给苏凌承担,这事儿和苏凌不沾边。魏允柳多多少少精神不怎么稳定,加上那晚他不要脸半推半就给了魏允柳错觉,所以魏允柳脑子劈了叉把他给强了。事教人一教就会,吃了一次大亏,章远飞同学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件事里自己是活该,至少没无辜到需要成天抹眼泪痛诉自己有多倒霉多惨。
不该放纵不该来者不拒不该自以为是觉得什么事他都能一个人兜住。
以上是他近日反省的内容。
改正什么的到时候再说。
“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回答我什么,不要给我装,不要给我胡扯,你要知道你心里什么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看着苏凌。
苏凌早知道章远飞会问他,点了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偷我的画。”章远飞问。
苏凌:“报复你。”
“……为什么报复我?”章远飞想了想,还是补充着说:“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一个老老实实的公民,哪里得罪你了,要被你报复?”
“你之前没有找我。”苏凌答。
章远飞这下反应挺快:“我找你了,我下午去了你住的地方,没看见你,打电话给你你没接,这特么也值得你报复我?”
苏凌顿了顿,忽然笑了笑,抬眼看章远飞,之前的小心翼翼刹那消失了。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章远飞看着苏凌,想。
“原来有些事必须我亲口告诉你,你才会察觉。”苏凌往后仰,若有所思,低头揪了揪沙发的皮,“我说的不是那次……”接下来的话苏凌本来打算一辈子不主动说出来,必然要章远飞经历一次次痛苦的经历,亲自反省到当年离开他不找回他不要他了是多么错误的一个想法,但自从那天看见章远飞没法下床地躺在床上,他的心和撕裂了没有区别,和当年他被他们带回去一模一样,那么接下来的话他说到舌头喉咙出血,也不得不说了。
“是当年我发烧你带我回家,后来我被带走了,你没有来找我。”他低低地说,“被带走了,被关在那里,看不见你了。”
想你。
非常非常。
大概挺长时间了,苏凌没有听到章远飞的回答,怕章远飞有什么反应,又怕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等待的过程真的很难熬。
他抬眼看向他。
章远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他现在只能看到章远飞成熟的背影和被他摸过无数次的一头短发。
在床上在地板上在客厅在厨房在浴室。
……
章远飞看着楼下,天黑了,有人吃完饭在小区里散步。
他现在心里挺不是滋味,如果苏凌没说假话,难不成那时候苏凌就打算拽着他不放了吗?他倒是无所谓苏凌对他念念不忘,那证明他有魅力,但不对啊……怎么从那会儿就开始了?那时候苏凌多大?成年了吗?
到底多大了啊。
他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低头看见箍住他腰的那双手臂,愣了愣,回头看过去,苏凌漂亮的脸近在咫尺,盯着他的眼神勾人,且呼吸急促,最后苏凌自暴自弃地咬了咬嘴唇,把脸埋进了他的后背,轻轻使出力气把他往窗户玻璃面压了一步。
章远飞知道苏凌想干什么,手下意识撑住窗户,看了看苏凌软乎乎的脑袋,没有挣脱,转过头继续往楼下那儿看,笑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了一句:“考验你的时候到了,看你能不能憋的住。”
苏凌耳朵通红:“…能忍得住,我要和你好好沟通。”
“嗯,厉害。”章远飞随口敷衍。
苏凌抬手摸了摸章远飞的胸口,隔着一层布料找到了什么又捏了捏,果然听到了章远飞的一声低呼。
“卧槽,忍住啊少年!”章远飞说。
“你怎么会说这种话呢?”苏凌的声音听着挺难熬,皱巴巴的,“你居然叫我忍住!”
“不服啊?”章远飞握住苏凌的手臂,勉强转了个身。苏凌怕自己控制不住,不敢太阻扰也不敢看他,只能一只手搂着他随着让他在自己怀里怎么动,另只手紧紧揪住他的食指不让他跑。没想到章远飞没跑也没说话,他确信章远飞听到了他怦怦直跳的心跳,因为下一秒章远飞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赶在苏凌亲上来之前,章远飞立马捏住了苏凌的脸不让他动,皱着眉头专注地似乎打算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终于他翘了翘嘴角,使坏地弹了弹苏凌的耳垂:“第二个问题没问。”
苏凌被迷住了似地看着章远飞。
章远飞:“以后有话直说吗?”
“有话直说。”
“还有那么多小心思吗?”
“没有了。”
“爱我吗?”
“……”苏凌终于点了点头:“爱的。”
章远飞看着苏凌。其他的他不打算问了,他先入为主地将前几个问题的答案认定为虚与委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格哪儿能通过几句话就变了,不然世上也没那么多伤心人。他没指望苏凌作出什么改变,就原来那样,暗戳戳搞点小动作,怎么了?小动作怎么了?难不成他不能忍受?
能。
当然能,必须能。
小动作一天一次,频率最好。
多了也挺烦。
烦就烦了,怎么地吧,没听过一句话吗,小作怡情大作甜蜜。
章远飞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经历了事,无论好与坏,到头来他依然被苏凌迷了心!他在这个岁数已经很少容易较真,但是对苏凌产生的感情始终让他想不通——他就是想和苏凌在一块儿,想呵护他,看他哭的第一反应是哄他你别哭了因为你哭了我的心会有点痛。
痛痛痛痛痛。
什么时候养成了看他哭就痛的习惯?
……
可能因为苏凌哭起来他见犹怜吧。
胡思乱想,怀里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颤动,他突然回过神,赶紧低着头看向被拥入自己怀里的苏凌,“干嘛呢,哭了?”他揪住苏凌的头发,苏凌被迫微微仰起头,脸上没有泪,但是一双眼里水光闪闪,别的人看了不知道什么反应,但给章远飞看见,那就挺神魂颠倒了。
章想想怀孕两个多月,耐不住老两口急切关心,于是准备在休假的某天和刘夕一起回来一趟。
她的脸上时常掩饰不住笑意,这场婚姻给了她很大的幸福感,以至于偏瘦了二十多年的她在婚后,脸竟然微微圆润了一些。
眨眼六月。
厨房里放了挺多的菜。
全家没谁做的饭称的上多好吃,只有章远飞的厨艺能过得去,所以他起了一大早跑菜市场买回来他们爱吃的菜,此刻太阳还没到正盛的时候,他掀起衣袖围起围裙,低头站在水池那儿给丝瓜削皮。
老爸老妈坐在客厅,磕着瓜子。
厨房窗户半开,外边的花香全飘进来,太阳晒在章远飞的手臂上,连带着他用力剥菜显出的青筋也明显起来,他的这双手大而有力,挺有安全感,仿佛一手能拎起两个鸡崽,但上面也充满了因为画画多了所以长出来的老茧。
这半年他虽然没发布作品,但手也没闲着,该画的还是得画,憋不住地要画,到时候披个马甲,换个平台,大不了从头再来。
“儿子!菜里少放盐!”老妈在客厅喊了他一声。
他飞快地扭头应了应。
转过头,低眼,看见了左边台面上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鱼缸,说这是水桶也不为过,因为里面游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大鲤鱼原本几个月前会被他宰了端上桌,但被苏凌拦下,所有现在正活色生香地在老妈为它准备好的缸里游啊游。
挺神奇。
还有,老妈对他比以前…重视了点?
被魏允柳坑了,他回来住的那段时间他就有这种感觉,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但老妈喊他儿子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
这么想,菜都切的更起劲。
菜做的差不多,还差羊肉在锅里炖着,他把厨房的垃圾收拾好倒进垃圾桶,弯腰拎着,拿起家里的钥匙,手放在门刚上,看着老爸老妈:“我出去倒垃圾,马上就回来。”
“好,顺便看看你妹妹进小区了没。”老妈说。
“嗯。”他推开了门。
四楼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总共需要两分钟,跑下来最多三十秒。
于是五分钟后,章远飞将垃圾扔进小区集中回收的大垃圾桶里,没转过身,被凑上来的苏凌一把从背后搂住了。
你不能要求我天天围着你转,这话以前章远飞对苏凌说过,所以章远飞觉得这话还是说的不严谨,因为苏凌现在另辟蹊径,天天围在他这儿的后边转了。
“要是让我上楼,我可以做饭给叔叔阿姨吃。”苏凌捏了捏他的腰,委屈地嘟囔:“还是你做吧,我只知道你是什么味道,还不知道你的菜什么味道呢。”
章远飞:“怪我不带你一起回来?”
苏凌推着他往一颗大树底下走,把章远飞抵在了树根那儿,踮脚亲了亲他的额头,躲过他探究的眼神,摇了摇头:“没。”
“没?”章远飞挑了挑眉看着他。
苏凌瞪了他一眼,狠狠又嘬了口章远飞的嘴,故意气成两腮都鼓起来那样,他知道章远飞喜欢,说:“生气!”
章远飞心都软了。
“晚上接你去看电影。”他抱住了苏凌。
苏凌:“我是女人,你会带我回来吗?”
章远飞没说话。
“那我为你变性吧。”苏凌突然笑了笑。
章远飞顿时警觉,不好,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苏凌搞不好要开始了,没等他转脑子想出什么安抚之类的废话,刚要松开苏凌看看他什么反应看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苏凌一把将他牢牢抵在树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屁股,轻轻问:“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得,开始了。
章远飞挺想笑,他将手指插进苏凌的头发里,拨了拨,下巴也搭在苏凌的肩上,盯着地面:“你还记得那鱼吗?我养起来了,现在还活着,等会拍照片给你看?”
借用一下,老妈。
“呵呵。”苏凌凑近他的耳边:“阿姨给我发过照片,鱼游得贱贱的,那是你养的吗?阿姨说平时给鱼喂食的人是她哎?”
……
章远飞转头堵住了苏凌的嘴。
亲了好一会,他松开苏凌,下意识蹙眉往苏凌背后看过去。
章想想就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
和章想想对视的瞬间,章远飞感觉自己好似被雷劈了。
劈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