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 第8章 都城（二）

夜晚，城南，神女娘娘庙。

山门前的松树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沿着道上的石阶向上前行。两人正是无情和清静。

清静还穿着白日的道袍，袖子腿间带着宽松，唯有怀里鼓囊囊的。起初他还欢欣雀跃，在无情前面蹦来蹦去，后来便渐渐落在了后面。走到一半路时，他有气无力道：“我们为什么晚上来啊。”

“人少。”无情头也不回走在前面闲庭信步。

可看庙，人少还有什么意思呢？况且门都关了，怎么进去啊！

清静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无情回答：“既然神女娘娘如此灵验，必能感受到我们的至诚之心。又岂会将我们拒之门外？”

仿佛没有听出无情的调侃，清静小跑两步跟在无情身旁，认真道：“那如果门没开呢？”

无情看他：“那必是你心不够诚。”

“我心很诚！”清静脱口而出。

“怎么证明呢？”无情俯身，戳了戳，“凭你怀里的两个馒头吗？”

清静捂住胸口：“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偷偷省下来的馒头，打算献给神女娘娘的，连三师兄都不知道。

咕噜噜，清静的肚子发出抗议。小家伙觉得丢人，臊得耳根通红。无情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是先把馒头祭了五脏庙吧，免得神女娘娘没见到，人先倒了。”

清静坚持不吃。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庙门前。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开始缓缓打开。

清静眼睛一亮，神女娘娘真的感受到了他的诚心！原本的疲倦一扫而光，他拔腿就往主殿跑。

无情进入主殿时，清净已在蒲团上跪好。那两个带着裂纹的硬馒头也已经板板正正地摆在了供坛上，与周围一应物品格格不入。

清净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地念念有词。

无情垂目，继而抬头去看神像。

白日里听清静所言，她觉得这个神女娘娘必有怪异，才决定走一趟。可方才她用神识探查了整座庙宇，没有一丝一毫的妖魔气息。甚至，还隐隐有些仙灵之气。

莲台上的神像端庄恬静，衣袂飘飘宛若海浪，右手提着一花篮，左手之间停着一只蝴蝶。神像双目低垂，仿佛悲悯着苦海中的芸芸众生。

无情盯了一会，忽然又觉得那神像低垂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落在蒲团上的跪祷者身上？

一旁的清静还在磕头，无情踢他一脚：“走了。”

“为什么踢我！”清静大声抗议。

无情说：“你太吵了。”

我吵？我吗？

清静觉得自己冤枉，虽然平时师父师兄总让他安静一点，可刚刚祈祷他就差没在心里说了，那样的声音能叫“吵”？

哼，她就是想欺负人！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清静暗下决心——回去的路上，他都不要理她！

两人正跨出大门，几道御剑的身影停了下来。

无情自是早就发现了，只是无所谓，所以让清静惊讶的一幕，并没有影响无情的步伐。可对面的一个人，看见无情后倒是情绪激动起来，大喊她的名字：“无情！”

凌灵小跑两步，站定：“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回答的，因为凌灵问完又没打顿道：“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你知道吗，之前我在有鱼山等了你三天，都没看到你。”

小兔子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里满是兴奋和亲热，就像此时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无情犹豫了下，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换了一句：“找我？”

“嗯！我想当面跟你道歉嘛，毕竟之前是我错怪了你。”

“……知道了。”无情说，“你们来这里，这庙是有什么问题吗？”

“对啊，我们接到委托——”

“灵儿！”

凌灵刚开个头，便被一人打断，于是悄悄吐了吐舌头，向无情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兄，虞飞白。”

以为无情是凌灵偷偷下山时结识的普通朋友，虞飞白拱手：“吴姑娘。”

“灵儿天真直率，前番想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多谢照拂。只是我们今日来此与宗门事务有关，不便告知，还望见谅。”

无情点头：“理解。”

说罢便抬脚下山，只是行到台阶处，身后又传来一道呼唤。无情停下脚步，看着追来的虞飞白：“有事？”

虞飞白拿出两道护身符：“这是我派护身符，上面有我亲自布的法阵，一般妖邪不得靠近，留于你们防身。”

凌灵心里紧张，虽然大师兄是一番好意，可无情，她是妖怪啊！大师兄可是元婴巅峰的修为，那猫妖向来自大，若真拿了符纸，不死也得重伤！

见无情果然伸手欲将那黄纸接过，凌灵慌忙跑了过去：“别拿。”

可终究是慢了一步，符纸已经夹在无情指尖。

“你没事吧？”凌灵紧张地想要检查无情的手，却被无情躲开。

“能有什么事。”无情一如既往声色清冷道。

凌灵长吁一口气：“没事就好。”

虞飞白奇怪说：“小师妹，你这是为何？”

凌灵是个大漏勺，但是无情根本不在乎凌灵说出自己的身份，所以并未给她禁言。除了无情外，众人都看着凌灵。

凌灵开始编瞎话：“她们不是进了神女娘娘庙吗，我怕身上沾了妖气，被护身符误伤。”

“……”虞飞白无奈，“小师妹，你素日学习也太不用心了。护身符只在受到攻击时才会防御反击。”

“我这不是一时心急忘了嘛。”凌灵挠着脑袋，憨笑。

两人说完话，再看，无情和那个小道士已经走远。

清静还沉浸在仙人御剑飞行的那一幕，不知从哪里拣了个树枝，一路比划着。因为观里平时也会练习拳脚，强身健体，所以他挥舞着树枝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

无情挑起话题：“喜欢练剑？”

清静不答。

无情：“想两张护身符都归自己吗？”

清静停顿，犹豫后还是不答。

无情轻笑了下，继续道：“想飞吗？”

“想！”这下小家伙半点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又怀疑，“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无情说：“不骗你。”

“你会……这么好心？”清静小眼珠子转了转。

无情“唔”了一声：“有条件的，等你飞完，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就知道！清静也谈条件：“只能问三个。”

“行。”

“那开始吧！”清静目光灼灼，等着无情召唤仙剑。

可无情只是让他把手中的树枝放下。

清静不明所以，但也懵懂照做，然后便看见原本手指粗的树枝，陡然间变成壮汉腰身那般粗。

无情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上去。

清静半信半疑，这能行？难道他随手捡的树枝竟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虽然心情很复杂，但好奇心还是让他迈开脚步，站到了那根“树枝”上。

他还想说什么，尚未张口，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凌空而起。

须臾之间，先是超过古树，再是越过高山，最后停在一个高度，飞速向栖真观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