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 第9章 都城（三）

清静落地的时候，无情已经站在了栖真观门口。

小家伙一脸苍白，弯腰干呕了会，方叉腰道：“你就不知道慢一点吗！”

无情疑惑：“那还有什么意思？”

御剑飞行比得不就是快吗，慢一点还御什么剑，坐马车好了。

清静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又合，脑海中反复品味刚刚那极短时间的飞行体验。人间万象从身下闪过，高空夜鹭在身边倒退，凉风飕飕在耳边呼啸……

刹那不逊永恒。

去客舍的路上，清静终于回味结束，仰头看身边人：“你要问我什么？”

无情：“跟我说说那个神女娘娘的来历。”

“这个问题你随便找个人就能知道了。”清静奇怪。

“算你幸运，谁让那时只有你在。”

“……”这人，嘴巴真损。清静详细道：“神女娘娘是天神下凡，普渡众生的，深受皇帝陛下的信赖。下诏给神女娘娘修建了庙宇，哦，对了，刚刚庙门上那个匾额上的字还是皇帝亲自题写的！”

无情面色如常，只意味不明道：“你们这么相信她？”

“当然啊，皇上都相信她，而且神女娘娘真的帮助好多好多人实现了愿望。”

“都是像你那样，”无情难得斟酌了下用语，“虚无缥缈的愿望？”

世人求神拜佛，无非求名求利，求长寿健康，求子孙延绵。凡此种种，无需祈愿，用对方法努力，自己都能实现。若是实现不了，那便是求神拜佛也无用。

“你听到了？！”无情刚要点头，清静又惊慌道，“别说别说，说了就不灵了。”

“不说也灵不了。”

这毫不留情的回应让清静犹如一棵夏日正午的缺水禾苗，枯萎了。好半天他才低低开口，仿佛回答无情，又好像自我安慰：“试试嘛，万一呢……”

夜晚的道观很安静，松枝竹叶的倒影交错在如水的路面。前面就是客舍院落，清静停下脚步：“你还有一个问题没说呢。”

无情想了想：“那个神女娘娘像左手指尖为什么塑了一只蝴蝶？”

闻言，清静仿佛第一次知道般，错愕道：“有吗，我都没发现，也没听说过。”

神女娘娘像右手提花篮，左手放在腹间，神像威严，世人多不敢细细打量，匆匆一瞥，也是满目金碧辉煌，哪里会留意左手的指尖停了一只蝴蝶？

“不过，”清静说，“或许是因为神女娘娘喜欢蝴蝶？之前还有一个人因为给神女娘娘进献了一对特别漂亮特别大的蝶翅，被封为什么伯了呢！而且，神女娘娘提着花篮，出现蝴蝶也正常吧。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可是手中拿着东西的神佛像也挺多的啊，这也不算稀奇。”

确实不稀奇。只是那些神佛的目光，不会停留在手中之物上。

赤棠音发现无情回来了，便从屋里出来，迎了过来。

打完招呼后，清静便离开了。赤棠音一脸愁容，一看就是蝶噬的解药配制没那么顺利。果然，她对无情说没那么快回去，配解药加后续治疗大概得十多日才能返回。

无情并无不可。

“你去神女娘娘庙，是想找出下毒之人？”

面对赤棠音的询问，无情眉尾轻挑：“你把我当成什么替天行道的好人了。”她坦然直言：“我是为了蝶噬。”

这毒罕见，不过微末之量便让一个修士陷入长时间睡眠，是个杀人无形的好东西。

蝶噬，蝴蝶，无情忽然想到什么：“你之前只说蝶噬是剧毒，它的成因可与蝴蝶有关？”

赤棠音摇了摇头：“我也只在古籍上见过这种毒药，残卷未曾记录如何炼制。不过既叫蝶噬，我想多少与蝴蝶还是有联系的。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无情便把与神女娘娘的事简要说给她听，最后她判断道：“那个所谓的神女娘娘，我看就是一只蝴蝶，只是不知她所图为何。若说图香火供奉，她却给济元下了毒。”

“会不会是济元道长发现她是一只妖，恐她作乱，便想除了她？结果中毒不敌？”

无情轻笑一声，微微感叹：“棠音，你不懂。若我想杀一人，哪怕当时没能得手，后面也会另寻机会斩草除根。”

“除非，我根本不想杀死他。”

赤棠音恍然，那蝴蝶根本没想杀死济元道长，否则道长昏迷多日，她早就可以赶尽杀绝了。之前她一直以为是济元道长防御及时，所以中毒极浅。可若是如此，济元道长这些日子陷入昏睡，身边又无防护，哪里还能等到自己前来救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无情又道，“那就是我死了。”

死了，重伤了，自顾都不暇当然也就暂时没了下手的能力。

无情不希望是后者，那样她的蝶噬就落空了。

若是重伤，她得赶紧找到人。

可神识遍扫都城及周边千里，没有任何发现。东曦既驾，晨光透过窗户洒在罗汉榻上，无情睁眼，看向了都城的正中央——皇宫。

那里有修仙宗门的大阵守护，还有帝王气运，强行闯入必遭反噬，实无必要。

既然在皇宫，那短时间也死不掉，无情便不着急了。然后她又想到了凌灵，他们既在追查神女娘娘，早晚也能查到皇宫。松月派也算是修仙大派，想要进宫还是容易的。

如无情所想，凌灵等人确实入了皇宫。但是在提出想要见神女娘娘时，却遭到拒绝。皇帝凛然沉声道：“七夕将至，神女正在为祭祀祈福闭门静修，不可惊扰。”

凌灵一听，便要再次出口，却被虞飞白暗暗制止。

出了皇宫，术法解除，凌灵即刻不满道：“大师兄，你为何拦我！我们把对神女娘娘的怀疑说出来，皇帝没准就同意了！”

虞飞白侧身，看向皇宫：“再等等吧，七夕没几天了，典礼上她总会露面的。”

凌灵哼唧两声：“我倒是能等，就怕那个蓬莱伯没命等。”

虞飞白也担心这一点，他们此次出行便是接到了伯爵府的请求。从某天夜里开始睡觉后，蓬莱伯便一睡不醒。起初面色无异，甚至有两天还很容光焕发，可是接下来就开始慢慢衰老，如今已是头发花白，眼角堆满皱纹，一幅老人样。

“我已经给药王谷去信，丹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丹忱，药王谷的接班人，也是医修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虞飞白想，有他出手蓬莱伯很快就能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