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 第7章 都城（一）

无情兀自走进自己的房间。

虽是在云舟上，但这房间竟然跟正常的卧室差不多大小。桌案柜架一应俱全，南面临窗的花几上放了一缸荷花，粉嫩嫩地盛开着。

赤棠音安排好诸事过来时，无情正在逗缸里的鱼。其中一条小鱼特别胆怯，她就故意逗它，将它用一个水球包裹起来，在指尖轻轻弹起再接住，跟它大眼瞪小眼。

看见此情此景，赤棠音笑：“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无情唔了一声，将小鱼放回缸里，方看向赤棠音，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赤棠音疑惑，“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妥？”

无情重重地点了下头，赤棠音心里一沉。

忽而又见无情笑了，声音带着愉悦：“昔日话都说不清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发号施令、独当一面的圣女大人了。”

赤棠音松了一口气，跟着无情坐下。“唬得我心头一跳，原是拿我寻消遣呢。”她嗔道。

“我也是真为你高兴。”无情举起茶杯，“恭喜你。”

白瓷相碰，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清脆声响。赤棠音说：“谢谢。”

“只是我还未为你治好。”饮下茶水后，她又遗憾自怨道。

无情：“不要自伤，这些年你已经帮我许多。”

赤棠音摇了摇头，心想，不是的，远远不够。

“你来找我可是有事？”无情主动提起。

赤棠音这才恍然：“我是来跟你说道歉的。”

这下轮到无情懵了，她眨了眨眼睛。赤棠音叹气：“你没发现去的人格外多吗？”

“哦。我以为是你当了圣女排场得大，”无情想起了自己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一幕，“就像人类的皇帝皇后出行一样。”

赤棠音：“……不是你想的这样。此行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本定的是我带两个人简装出发。临行前族长得知你愿意去，才加了这许多人，说借着机会让他们历练一番。”

无情懂了，老东西想让她当保镖。

赤棠音还在羞愧说着抱歉，会管束好之类的话语，却忽见无情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赤棠音歪头：“什么意思？”

“工钱啊，”无情坦然说，“你们偌大的参族不会想让我打白工吧。”

赤棠音微怔，翻腕间，一片流转着金辉的叶子便出现在指间。“不知此数，可否让妖王大人满意？”赤棠音嘴角弯弯，将金叶子放到无情掌心。

叶面灵纹隐现，正是遍布九州的归海行独有的存取印记。

无情垂眸扫过上面的数字，眉梢一挑：“以后有这活，尽管找我。”

双方都很满意，觉得自己赚大了。

族长的这位朋友道号济元，是一名散修，没有拜入什么宗门，而是在都城郊外的一间道观做了观主。道观名曰“栖真”。

赤棠音曾经随族长来过一次，记忆中道观里虽称不上香客如流，但也算得上人来人往，然今日却门可罗雀，目之所及除了静谧的建筑，便是身着青色道袍的道士。

世间事物，盛衰更替皆是常态，赤棠音没有多想，只跟着领路的道士前往观主的居所。这名道士名唤去尘，乃是观主的弟子，自观主病重后便由他负责主事。

赤棠音仔细诊断一番，起身道：“观主是中毒了。”

去尘也懂一些药理：“中毒者多少都会在体征反应上有所表现，可师父……”

赤棠音懂他的意思，躺在床上的济元此时面色如常，体态安详，若不是知道他已昏迷几日，只会当他睡着了。

“此毒名为蝶噬，乃是剧毒。中毒者起初如常，半个时辰后毒侵全身，毒发之时药石罔效。”赤棠音解释，“观主所中之毒未入心脉，应是掩蔽及时，吸入甚微，故而性命无虞，仅陷昏迷。”

“福生无量天尊。”去尘庆幸，松了一口气。

赤棠音要先为观主施针，去尘便领无情等人去客舍。

路上，无情仿佛有些好奇：“蝶噬可不是寻常毒物，你们观主是如何中毒的？”

哪里是不寻常呢，去尘闻所未闻。此前只顾担心师父的病情了，如今无情一问，去尘满是疑惑：“我也奇怪，观里饮食都是一起，师父向来简朴，并无例外，怎么大家都无事，师父却中毒了呢！”

“想想他昏迷前可有异常之事？”无情说。

去尘一面走着，一面回想，路上目光看见一个道童，停下脚步喊道：“清静，你过来。”

小道童原本在扫地，闻言把扫帚一扔，飞快地跑了过来：“三师兄！”

“清静是照顾师父起居的，更清楚师父日常之事。”去尘介绍完，又对清静说了喊他过来的原因。

清静开始回想：“那几日师父胃口不好，送去的饭菜没吃几口就不用了。”

去尘：“我见收回来的饭碗都是干净的啊。”

清静嘿嘿一笑：“粮食不能浪费嘛，师父说我在长身体，都让我吃了。”

去尘：“……还有别的吗？”

“师父不开心，眉毛总是皱着，脸色就跟天上的乌云样。”清静想到哪说到哪，“不过也正常嘛，我也不开心，神女娘娘庙让我们观里都没人了，谁会开心嘛。”

“你别乱言，师父怎么可能是因为神女娘娘让观里没了香客而烦恼。”去尘敲了下清静的脑袋。

清静据理力争：“我才没有乱言，之前师父没事就一脸愁容望着南边，南边有什么？可不就是神女娘娘庙！”

去尘一时沉默，清静看着三师兄吃瘪的样子得意洋洋。

倒是一旁的无情悠悠开口：“哦，神女娘娘这么厉害？”

“可厉害了，”清静一脸崇拜，声音都高了起来，“你知道吗，神女娘娘能够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她的庙宇是皇帝命人建造的，可大可气派了！亮闪闪金灿灿的，简直就像神仙住的宫殿一样！”

无情：“是吗，我不信。”

“真的！”

“你见过？”

原本还兴奋的小孩，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清静喃喃：“没有，师父不让我去。”

正好到了客舍门前，无情停下了脚步，问：“那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