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 第6章 出发

无情素来喜静，位于山巅处的洞府附近一直都布有禁制，以防有人或妖误入。昨日也是渡劫时，禁制被破了，才让凌灵随意地闯了进来。是以一回到有鱼山，无情又重新随将禁制布好。

她的洞府很简单，是一处石洞，大是挺大的，但无甚陈设，唯一称得上奢华的便是铺了满地的软垫。

之前凌灵泡的寒潭正位于洞府门口的左前方，勉强算是前院。

洞府周围处处寒冷，唯有石炉上的药罐飘着丝丝白雾。石炉立在石桌的左侧，另一侧此时被放了一张纸条，上面柔和清雅地写着：“情，族中忽有急事传召，只能先行离开，药已熬好，莫忘温时服用。棠音留。”

揭开药罐的盖子，里面是偶尔翻滚下的红色液体，那股本已淡忘的味道又从记忆里涌现了出来，强势地唤醒了嗅觉和味觉。没有多加犹豫，无情连忙将盖子丢了回去，慢一秒她都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难喝的药？若不是清楚赤棠音的性格，无情都怀疑她是故意的。

不想再一点点受折磨了，无情直接封闭了嗅觉和味觉，把药一口闷了下去。服完药后，她没有睡觉，而是出门来到了寒潭处打坐，巩固渡劫后的修为。

彼时天幕在上，四野寂静，寒潭沁冷，然那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彻骨之寒不过是稍微缓解了她灵府内的灼烧之感。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三天，山巅处的一棵大树下，凌灵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东山村那事，是她莽撞了，思来想去，她应该像无情赔礼道歉。所以，事情解决的当晚，她便决定次日去找无情。她都想好了，不论无情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不违背道义，她都会去做。

结果，还没等她出发，奉命抓她回松月派的大师兄先到了。一番央求下来，大师兄无奈道：“那便暂缓你三日，师父那我会替你说情。至于鼠妖，我先带回。”

凌灵大喜：“多谢师兄！”

未曾想，她绕着周围的山走了一圈，根本找不到地方。后来，她感觉到了结界，便在结界外围停了下来。

既然找不到，她就直接等！

她不信，那妖就不出来了！

可没想到，一连等了三天，别说妖了，妖影子都没看见……

此时的太阳没了晌午时分的嚣张气焰，仿佛倦了般栖在远处的一棵青杉树梢。凌灵的视线又落回那层根本看不见的结界上，凝望良久。晚风拂山岗，斑驳树影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最终随着转身的动作，将未尽的心思尽数遗落在山间暮色里。

赤棠音来给无情把脉，见她脉象还算平稳，芙蓉面上总算有了些笑意。“接下来我要去都城一趟，你若是寻我就不要去落星山域了，免得白跑一趟。”虽然心里知道无情找自己的概率几近于无，赤棠音还是交代了下自己的去向。

赤棠音是人参精，落星山域乃是他们这一族聚居之所。

想到之前赤棠音的留言，无情猜测：“与你上次所说的族中急事有关？”

“倒也没有直接关联。”赤棠音轻轻摇头，“上次是狼妖突袭了落星山域，好在大家及时发现，击退了狼妖。只是，族长为保护族人受了重伤。”

无情安静聆听。

赤棠音继续道：“不巧的是，族长的一位故交病重，此前族长已经答应了前去医治。如今，只能我替他跑一趟了。”

“我陪你同去。”无情道。

因自身天赋，人参一族多善医术，不善打斗。参族圣女赤棠音便是如此，虽然她的医术在当今世上称得上首屈一指，但若是打起架来，实在是不堪一击。

都城路途遥远，且情况复杂，难保不会出意外。然而赤棠音本不欲麻烦无情，当下闻言本想开口拒绝，但转念一想，无情身边太过冷清，出去逛逛顺便散散心也不错，于是便笑道：“多谢，有你陪同，再好不过。”

落星山域刚经过一场大战，赤棠音打算轻装减从，快去快回。族长原本也是同意的了，但是听说无情也去后，倏忽改了主意，打着“孩子们也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历练一番”的名义，硬是临时加了将近一百个参族年轻小辈的名字。

赤棠音：“……族长，人多出行不便，恐会延误时间。”

族长：“无妨，你驾我的云舟出去，地方大，速度快。”

赤棠音：“无情喜静，人多动静大，我怕会惹她不快。”

族长：“这都是小事，出发前给孩儿们立下规矩，他们也不是胡闹的孩子。而且人多，也方便照顾她生活起居不是。”

赤棠音：“……”

族长态度坚定，赤棠音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出发当日看着云舟上成群结队的人，不免有些心虚，不知该如何向无情解释。

幸而，无情好像浑不在意，登上云舟便径直进了船舱。

“那人是谁啊？”船头甲板，原本在兴奋聊天的一个参灵突然声音小了起来，因为她看见一个陌生的黑衣女神色清冷地跟圣女点了下头，便旁若无人地进了船舱。

那可是圣女诶，这人怎么如此怠慢！

她身边的参灵们也望去，同样也是满脸疑惑。然后其中一人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惊声道：“我知道，她是圣女的伴生兽！”

参族自保能力低下，但价值又高，常常遭受觊觎。成千上万年的繁衍生息中，演化出一条生存之道——那便是寻找一位强大的伴生兽，人参给伴生兽提供丹药和治疗，伴生兽保护人参生命安全。

这是一项互惠互利，但需慎而又慎的选择，因为双方需要缔结同生共死的契约。

先前提问的那个参灵满是疑惑，伴生兽和参灵紧密相关，一般而言双方就算不是形影不离，也不会距离太远。否则对方有难，如何及时出手相救？而她确信自己此前从未在落星山域见过那个黑衣女。

她正想开口质疑，却被同伴示意，抬眼望去见向来温柔的圣女正面色严肃地朝这边走来。登时几人变成了低头鹌鹑，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