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得很突然,郁漾没反应过来。
林之俏说:“哦,看到江辛延给我点赞,我就想到这个了。”
“你加了江辛延?”郁漾很是意外。
林之俏哼笑一声,露出邪恶的笑容:“运动会加的啊。就是你忙着躲江辛延,借口跑去上厕所那天。”
再提那天,郁漾依然很社死。好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那时候在生江辛延的气,就她自己以为掩饰得很好。
“所以你准备送他什么?”林之俏追问道,“要不也织个围巾?”
“我不可能送他围巾的!”郁漾还想自己这条小命活长久一点,“要是送围巾,我这两天还要在家里钩。被周曜看到我钩的围巾戴在江辛延脖子上,我就完蛋了!”
“对哦,都忘了你家还有他。那你还打算送江辛延新年礼物吗?”
郁漾点头:“当然要送他礼物,我想画一幅画送给他。”
“这想法不错,”林之俏拿围巾捂着脸,笑嘻嘻说,“你亲手画的,送出去多不一样。”
其实郁漾不止想给江辛延和林之俏送礼物。她给胡欣和张漫漫、罗琳挑的礼物,是三个同系列不同款式的可爱玩偶挂件,给戴燎选的,是一个珍珠奶茶杯造型的笔袋。
下午逛街时,郁漾还顺道买了晚上要送给郁鸣和陈明月的小礼物。
“你还要给家里人送礼物,这么讲究吗?”林之俏问。
“过节送家里人小礼物,比较热闹。在老家我们也是这样,每个人收到礼物,都会很高兴。”
林之俏不免有些羡慕郁漾。明明说起来,郁漾家里的组成比她家复杂得多,可她好像是更缺爱的那个。
很多人都会羡慕她爸妈只管给钱,不要求她成绩,甚至都不多过问她每天在做什么。
但林之俏觉得,这种“不要求”的背后,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氪金废号”,不差这点钱养着她,但也对她也没什么期待。
可世界上有的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郁漾给陈明月买的礼物,是一罐面霜,还有一支护手霜,因为陈明月每天干活,总要洗很多次手;给郁鸣的礼物,是三双暖和的厚羊毛袜,冬天开车不容易脚冷。
林之俏惊讶的是,连周曜都能得到郁漾送的一个运动水壶。
“你这一碗水也端得太平了吧,”林之俏搭着她的肩,感叹道,“周曜居然都能在你的礼物清单里占一份。”
“我和他的关系,也没差到连个水壶都不送的分上吧?”
虽然消除了对周曜的偏见,林之俏还是锐评道:“我的意思是,我觉得周曜这种直男,不会理解你送他礼物的意义。”
但郁漾对于自己送礼的目的很清晰。
“我只是表达不想跟他为敌的态度,至于他要怎么想我,那取决于他的态度。”
买完这些七零八碎的礼物和小玩意,又喝完奶茶,郁漾今年存的那些零花钱已经彻底见底。玩到傍晚,她跟林之俏分别之后,逆着晚上出门跨年的人潮各自回家。
跨年夜的公交车稍显冷清,出了市中心,车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到站下车后,郁漾提着买的礼物慢慢走回家。路上她经过了上次周开成来家里闹事时,他们一起去过的派出所。
那次之后,她每次经过这里,总是不免想起那天不愉快的经历。
路上的行人也不多,郁漾多瞥了派出所的大门一眼,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说多熟也不是,而是她特别有记忆。那头怪异的紫红色泡面头,肥胖的身躯,还有那张脸,都让她精准记忆起那天晚上,这个女人对江辛延奶奶的恶语相向。
她好像是江辛延的姑姑……郁漾看着她神色慌张地走进派出所大门,总觉得对方的神情有点奇怪。
是因为他奶奶又走丢了吗?
但上次看起来,他姑姑的态度,好像很不欢迎奶奶住在自己家。现在又因为老人走丢了这么着急?
郁漾琢磨了一路,但她转念一想,就算对奶奶态度差,但自己亲妈要是走丢失踪,着急也是应该的吧?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高二比他们晚放一天假,这个时间,江辛延应该到家了。如果真的是他奶奶走丢,自己还是关心一下比较好吧?
她拿出手机,试探地给江辛延发消息。
邪恶小羊:【你奶奶最近还好吗?她今天在不在家里呀?】
消息发出去,那头没有回复。直到郁漾回家之后,才收到江辛延回的消息。
JXY:【她在家,我今天回家了。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奶奶?】
郁漾这时想起来,江辛延根本不知道,她见过他姑姑。
想到她姑姑嚣张蛮横的样子,他应该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家里的这一面。
郁漾只能撒了个小谎。
邪恶小羊:【那我刚刚应该是看错了。回家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有点像你奶奶的背影,没追上,我就以为是你奶奶。】
从回家一直到家里开饭,期间过了将近一小时。这一小时里,郁漾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也没看到江辛延发来的任何消息。
最后一遍放下手机时,陈明月在厨房叫她,让她尝尝牛肉汤锅的调味。
郁漾去洗手的间隙,周曜已经先一步闪现到餐桌边,拿起饭碗,连汤带肉舀了满满一碗。
陈明月瞪他:“你怎么一个人就吃起来了?”
周曜狡辩道:“你刚叫郁漾试咸淡,我帮你试不也是一样。不要双标好吧,她吃就是试菜,我就是偷吃?”
郁鸣端着其他菜从厨房出来,为周曜说话:“就家里几个人,有什么关系,他饿了让他先吃。”
这是这个小家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即便是阳历的新年,陈明月也隆重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郁鸣也决定明天给自己放个假,于是拿出了鲜少会喝的酒。陈明月在周曜和郁漾的杯子里倒了饮料,提议全家人一起干杯。
周曜嘴上说着“做作死了”,但仍然拿起杯子,“叮”地一下,碰在郁漾杯子上。
电视里跨年演唱会的音乐热热闹闹,小区院子里,还有大人带着小孩在放烟花。楼下的“冲天炮”在阳台窗前绽开,小小的一朵朵烟花,却把郁漾的心都照亮了。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坐在一个完整的小家里,跨入新的一年。
小的时候,她总会想象这样的场景,但是这一切变成现实的时候,从前缺失妈妈的自卑,很少见到爸爸的失落,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吃完饭之后,郁漾拿出给他们的礼物。陈明月收到面霜和护手霜高兴极了,搂着郁漾夸她贴心。
周曜原本对她这样的“小手段”嗤之以鼻,但郁漾拿出那个崭新的运动水壶送他时,周曜脸色顿时尴尬,显然没想到郁漾还准备了他的份。
“反正你送我就收了,不过我可没什么礼物给你。”他别扭地接过水壶,顺便打消郁漾的期待。
郁漾倒是真没对周曜有什么期待。反而陈明月听不下去这种毫无情商的话,一巴掌打在周曜屁股上。
“人家送你礼物,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明天出门,选个礼物送给郁漾不行吗?”
“别搞这套假客气行不行,没准备就是没准备,干吗要做样子,还特地跑出去买。”见陈明月又想抽他,周曜麻溜地躲开,“口口声声说一家人,现在我收她一个水壶都要斤斤计较,没必要吧!”
“你少在这里讲歪理!给你零用钱是不是又拿去……”
眼看几小时后就是新年,郁漾不想自己随手买的一个运动水壶,就引发这个家里新年第一轮“大战”,于是赶紧打断陈明月。
“阿姨,周曜在学校里挺帮助我的,而且我好朋友运动会受伤,也是周曜背她去医务室的。我就是谢谢他,也是替我好朋友转达感谢。”
郁漾半真半假地说完,周曜背对着陈明月,朝她翻白眼。
而陈明月的表情,还有点不可置信。
“周曜在学校里……这么助人为乐啊?”
周曜立刻反驳:“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这么评价我?”
“以我这个学期被请去学校的频率,我不该质疑一下吗?”
陈明月的语气听起来些许不满,却也有调侃的趣味。她说完,没再抓着周曜的“低情商”不放,转身去厨房,跟郁鸣一起洗完收拾。
“嘁,又被你装到了。”
周曜对她的“出手相救”表现得嗤之以鼻,嘴硬道:“反正礼物你送了,好人你又做了,就我在这个家里显得没用还自私呗。”
郁漾:“……”
她属实没有这种想法,只能朝对方耸耸肩,露出一个“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郁漾对电视里的跨年演唱会不感兴趣,吃过饭后她就回到房间,思考该画一幅什么样的画送给江辛延。
拿出画纸前,郁漾还特地看了手机。他们的消息停在自己发去的那条,过了两个小时,江辛延没有回她短信,也没有在QQ上敲她。
郁漾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班上的QQ群里在讨论跨年晚会的节目和明星,互相“空投”空间里毫无营养的“将这封信转发给十个人,新的一年你和你的家人就能……”的接龙信。
郁漾的私聊窗口,除了戴燎和林之俏他们的聊天框,还有几个在老家时,关系不错的同班女生发来消息,问她在这边怎么样,学校里有没有看到帅哥,每周末是不是能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为什么只有江辛延,这么久都没出现呢。
郁漾心里那个被他牵动的浮标,被一种沉闷的力量在拉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