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在设法破解那些门,这比她面临过的任何一个任务都要难,为此她学习了大量的相关知识,有时候半夜还在往脑子里填压。难道就只有破釜沉舟这一条路?不可能,不至于。
她在谈策身边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谈策觉得不能理解,不是说好了我带你走吗?最后一段日子敷衍一下就得了。信宁只好说自己不能放弃已经在做的研究,只要还在星合四一天,就应该把这一天的事做好,甚至,因为马上要走了,所以更要抓紧所剩无几的时间。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不信,她想,世上最最高洁无私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这样真能瞒得住谈策吗?
好像真的瞒住了,在谈策心里、在星合四项目组心里,她信总监就是个科学狂人,为了研究能死似的。
到这个春天,窗外已经开始有鸟叫的时候,她做到了。至于谈策的权限,她早就复制了一份。她连上模拟器、点开界面的时候都有些微抖——她会看见什么,有没有可能这里面藏着所有真相?
她的大脑极兴奋地空转,屏幕上的东西却一动不动。她的心猛地一坠,赶快把模拟器断开了。
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还有什么是她没看到、没能把握住的?
就是这天晚上,任安东联系她,说致一那位律师旁敲侧击地告诉她人合要变天了,有什么动作尽快。她对任安东发了脾气,她当然知道要尽快,人合要变天了难道还用一个外人说吗?她潜伏这么久连这都需要别人通知?
她当然知道要尽快,知道有什么用?她在以一己之力挑战人合,人合是谁,一个时代都没能战胜人合,却要她尽快战胜。
她说了很久,连珠炮一样,她在电子设备前沉默的一个个日夜也唯有这样发泄,除此之外,便是发泄在谈策身上。
“你以为我是谁,我不是神!你明白吗任安东,我不是神——”
任安东顿了一会儿,叹气道:“没人说你是神。”
信宁不说话了,没人说她是神,但她自以为是神。一直以来她什么都能做到,这次却岌岌可危。她可是信宁,她怎么会失败呢?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事,她没尝过想要却没得到的滋味。太久了,她在这个长夜里熬了太久,这次还能成吗?
“对不起,小宁,”任安东向她道了歉,“我也不想让你有这么大压力,这一直都不是我希望的。”
其实贺追还和她说了点法律上的事,这个年过完大概就要出台新东西了。她觉得先按下不表,安抚信宁的情绪。
“你轻松一点,我说过了,还有我——”
“滚!”信宁猛地挥了挥手臂,“别再说你那套办法了行不行?你要是想死现在就可以去死,我本来也没有你这个娭娘,和自己活着有什么区别?”
她咒骂了一声,是因为发现那张复制了谈策权限的卡被她拍出去几米远。这张CUID卡还没有卡的外观,很轻,应该不至于损坏。她叹了口气,起身过去捡。通讯器里任安东还在说话,语气很平和似的,她不想听,都从她耳边流走了。
她站在一地垃圾上,这个房间被她弄得又脏又乱,眼睁睁看着落下的卡片,一时却也找不到到底在哪儿。她找啊找,突然又站住不动了,她勒令任安东安静下来,然后……然后忽然笑了。
为什么访问失败,为什么谈策的权限没有用……原因就是这么简单,她怎么一直都没想到呢?
“任安东,她们的权限是动态更新的,人合有这种技术,我明明听秦帅群提起过,我怎么就没想到?
“两小时更新一次,我一个月前复制的这张卡当然打不开,我是个蠢货吧,浪费了多少时间?
“任安东,我真的不是神,但是如果我做不成,我想好了,我不想再活着。你说我偏执、偏激,说就说吧,你这个老混蛋难道不是吗?”
她找到了那张掉在地上的“卡”,嘴上说到“偏激”时,线圈和芯片揉碎在她手里。她愉悦地看着自己的手往下滴血,她想起来任安东手腕上的疤,是她妈妈拯救了这个老混蛋,如今谁来拯救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倾向?不掌握住所有事傲立人间就不罢休,若真拥有了一切又会觉得无趣,然后寻找刺激、各种刺激,性是清清楚楚的,痛觉也是清清楚楚的,非得这样才行。
她至今记得上学时候那个为她去死的恋人,赶到现场的那一刻她感到巨大的满足,人死的时候也是清清楚楚的,血的颜色一旦出现,世上所有的色彩都变得黯淡。她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口问问那个死人“你究竟是不是为我而死”,大家都这么流传,但愿真的是这样吧。
所以她恨任安东恨到骨头缝里,她总觉得任安东在得知柳素月的死讯后也会感到满足。任安东天天说要“赎罪”,要接受“审判”,她想她知道原因,但她不能理解。
她不觉得这需要被审判。那个女人死去之后,她开始幻想每个人为她死去的样子,所有她遇到的人,甚至包括那位律师。
包括谈策……她对谈策的死更有一番规划,她要亲手结束谈策的生命,不是说神通广大到杀了她也不会惹半点官司吗?那就试试看……
收拾完人合之后,谈策是属于她自己的战利品。
她的血不再滴了,只是糊了满手,让她张开手心都有些困难。她站起身来,最后说:“我真心希望这件事能在你的掌控之中按你的计划一步步实现,不打草惊蛇,成果最大化。
“但我没那么相信你,我会给你时间,如果效果不如我的预期,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把东西公之于众,到那时或许会打草惊蛇,或许不会那么缜密,至少我能保证,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人合的罪行。”
“这是你的自由,”任安东道,“不过,我做的准备比你想象得还多,那位律师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愿意,可以多信任我一点。”
信宁嗤笑一声:“一个等到别人死了才冒出来开始‘殚精竭虑’的人,有什么值得信任的?活人为死人做的事都是自我感动,你觉得呢?”
任安东短暂地想,你这句话是否也把自己涵盖了进去?她没反问,只是说:“我需要赎罪,孩子,我的灵魂太浑浊。这种决心不是自我感动能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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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近五年拿到的最有含金量的奖项,WLA的年度十佳合伙人。去年她费尽心思想拿没拿到,今年差不多准备了些材料,却颁给了她。
领完奖回国的第二天,她请团队吃了顿庆功宴。几天里不断有人看到消息为她贺喜,在这庆功宴上,手机里仍然不时有祝福传来。她却不再回了,她想要全身心地投入这场饭局里,和自己的属下尽情享受这段时光。
她很清楚,这个奖不是她自己的,她们团队在竞争激烈的致一都被称为“铁人团”,足以看出,每个人都是拼了命地在工作。
有点醉时,她起身敬了所有人一杯。她说她不是个好上司,她也知道大家对她有怨言,她对她们太严苛了、简直泯灭人性。众人纷纷摇头摆手,只有上官戈道:“老大,这都无所谓,发奖金!”
贺追笑了,说:“当然要发。我和笑笑商量了一下,第一季度绩效翻倍算,这样行吗?”
她话还没说完,包厢已被欢呼声填满,甚至还有因惊叹而脱口的脏字。贺追笑吟吟地喝了这一杯,身边杨熠戳弄了她两下,她低头看杨熠,也还是笑。
众人都推搡马笑笑,这财务的嘴怎么这么严?愣是一点风声都没走漏。马笑笑很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起来陪着贺追喝了一杯。
接着,吕律师突然站起来开始表忠心,说自己肯为贺律当牛做马,别说是有奖金了,就是没奖金也愿意!这下大家都开始表忠心,七嘴八舌,什么话都往外说。反而刘宓梁伟在这种时候显得很文静,她们自以为已经是贺追的亲兵,不至于和所有人一样说这种话。
孔律师坐下的时候没坐稳,一个趔趄歪在梁伟身上,梁伟赶快扶住她,笑道:“怎么突然就醉了?”
“没醉,这不是开心么?”
众人都变得闹腾起来,唯一一个不闹腾不表态的就显得很格格不入,那就是杨熠。杨熠心里也高兴,但她是作为家属出席,总不能把风头都抢过去。今天这场饭局谁都可以是主角,只有她必须是个配角。
上官戈却不肯冷落了她,调侃道:“奖金发太多,老板娘心里滴血吗?怎么不说话?”
贺追闻言忍俊不禁,杨熠赶紧端着茶水站起来了,她不喜欢喝酒,就算她想为了祝贺贺追而喝点儿,贺追也不答应。
“我敬大家一杯,呀,我嘴笨不会说话,发个红包吧,今天和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就当是个见面礼。”
她空投了几个红包出去,大家赶快拿出手机一顿摇,老板娘出手阔绰,这下又是一阵起哄。贺追笑眯眯地坐在杨熠身边,一会儿抓抓杨熠的手腕,一会儿又搂一下她的腰。她有一种想要就这么抱住杨熠的冲动,这一天所有人都在为她庆祝,闹闹哄哄的,可是一回头还又有安安静静的杨熠,这种幸福,简直像酒精一样能从人脑袋上往外蒸。
她想,杨熠这红包还没发完?什么时候坐下?她想和杨熠咬耳朵,说好多好多话。怎么所有人都喜欢逗杨熠、靠近杨熠?来的时候梁伟和赵歌一左一右围着杨熠聊天,让她都只好很大方地退让。
还有,去拳馆接她,她身边也总是围着别人。杨熠怎么在哪儿都能交到朋友,哎呀,这晚就先只属于她自己行不行?
这么想着,她把杨熠牵了下:“坐下吃饭吧,刚才都没怎么吃。”
梁伟转着眼珠观察贺追,她知道贺追吃醋了、又在意了,为这个发现,她和刘宓对视一下,偷偷地笑。
上官她们放过了杨熠,杨熠坐回来,贺追却又不牵她了。她要这样给杨熠一点小小的惩罚,杨熠不时就捏捏她的腿请求原谅,她就是不肯原谅,杨熠其实什么也没做错,只是,贺追总这么会恃宠而骄。
过了一会儿,她也就恢复正常了,再次成为这场饭局的主导。大家什么都聊,有时候是八卦,有时候是新闻,有时候暗暗吐槽甲方。吃着喝着,贺追越来越醉,是心里醉,晕乎乎的。她的手和杨熠的手缠在一起,一点也不想分开,等到高玉保来倒酒倒茶,杨熠掐她一下,她才只好松手了。
高玉保给她倒酒,杨熠用手遮了一下她的酒杯,向高玉保道:“她不能再喝了,你看,地上那一瓶都喝完了。”
她温温柔柔的,高玉保立刻服从了,甚至都忘了问下老大的意思。贺追笑眯眯地坐在那儿,任由杨熠替她发表。
高玉保转而给杨熠倒茶,才倒一点儿杨熠就说“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贺追合了合眼,很快地想到别的时候杨熠对她说“可以了”的神情。拍她一下、捏她一下,或者吻她一下,允许她释放了,不必再忍着憋着……
好满,太多了……你看,弄了我一手……好乖啊,贺律师,好听话……
在这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中,她的身体却突然变得如此敏感,她不敢再细想,毕竟都是她的下属,毕竟都会对她尊称一句“您”……这种时候,也亏她能把自己想象到□□焚身。
她把两条腿叠在一起,抬手摘了眼镜,她真是昏了。
高玉保倒完茶便走了,拿着酒再去给别人倒。杨熠回头关注贺追,一只手放在贺追腿上:“怎么回事,醉得耳朵都红了。”
贺追很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一只手盖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离开。她什么也没说,反而问另一边刘宓:“你问了吗,大家什么意思?”
“一多半想去KTV吧,我已经订好了,您要是忙不来也行,估计会玩到挺晚的。”
贺追不置可否:“订的哪里?”
刘宓打开手机给她看,贺追看了一眼,摇头道:“这家不行,遇到xxx(某法官)她们就麻烦了,不用你订,我只是让你问问。退了吧,一会儿我来订,你往群里发通知。”
“行。”刘宓点点头,这就退了。
果然有人提出要转场,把每个人安排好后,贺追才说自己去不成,明天还要早起。要去的人都很失望,甚至有人撺掇杨熠,希望杨熠劝她来一起玩玩,大不了待一会儿就提前走。
杨熠笑道:“算了吧,她忙呢,你们也不要玩到太晚。”
“可是贺律唱歌很好听,杨经理不好奇吗?”
“哦,是吗?”杨熠想了想,她还真的没听贺追认真唱歌,只有一次异地打电话,贺追给她唱了两句摇篮曲。
贺追摆手道:“下次吧。”
她摆出上司的架势来,指挥梁伟,让梁伟负责好第二场。接着又说:“晚上回到家都在群里说声。”
她就这样带着杨熠提前撤离了,大大的热闹之后接小小的温馨,对她来说是最最幸福的活法。还没离婚那会儿,这种宴会之后,她也会直接回西风湖找陈质,只不过有时陈质也不在。
杨熠想睡她,她却不肯,因为她想睡杨熠。她在这晚的冲动是把杨熠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占为己有,她往杨熠身体里用力,一下一下,又告诉她,这里也是我的、都是我的,知道吗?
她极尽了某种原始的**,大概杨熠也昏了,以至于两人没忍住合结。□□激活激素,又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识别到合结的进行,两具身体不断地涌出新的热流。她们在彼此身上不肯离开,弄得一地狼藉,湿了一片……
过了很久,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好像在说“怎么纵欲成这个样子”?她们简直都没劲分开了,分开的时候,腰胯还不自主地蹭动着。人在进行繁衍的时候真的就像动物,什么体面也没有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只为一件事努力,都只想让代表生命的□□更多地喷涌、更多地涂抹。
爱到深处是这样吗?把对狼狈的样子交给彼此,把兽性都交给彼此,是不是爱总要引导人去看对方最不堪的模样?是不是看到这幅模样也依旧觉得可爱?是不是为此也肯接受自己的兽性,愿作两个没有大脑的生物,就这样生活在一起?
她们刚分开就又贴在一起,房间里太燥热,饶是深冬也得开空调。贺追很满足地闭着眼,合结后她整个人都很不同,人就是这样,归根结底是种动物,是被激素影响着的。
良久,杨熠说:“疯了。真造个孩子出来可怎么办?”
贺追笑了笑,这一刻她的理智却又战胜了母性本能:“吃药吧,没办法了,下次收敛点。”
“可是很不一样,”杨熠略显遗憾地卷着贺追的发丝,“脑子都空了,你懂吗。”
“……”贺追不说话,因为她被勾得还想再来一次,但是真不敢了。
“偶尔来一次总可以吧,多买点药备着算了。”杨熠说。
贺追嗯了一声,却迟迟不起来拿手机买。她抱着杨熠不动,杨熠等了一会儿,笑道:“干嘛,真想和我生个孩子呀。”
贺追哼地笑了一声,道:“再抱会儿,等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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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本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