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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边形 第36章 缄口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4 20:57:01 来源:文学城

“……对方的驾驶证刚好到期一个月,目前只有标驾证……嗯,车的厂家也需要承担一定责任……不是额外的,是必须的——”

“不要钱,钱都无所谓,让她进监狱!”

“判她,能判多少?我们一分钱都不要。”

“张律师,您请……”

“不,谢谢,我刚戒了。”

她默默离开了这个房间,一出来,才感觉终于又重新呼吸到了氧气。她不是讨厌烟味,只是再受不了里面压抑的气氛,那种痛苦,那种强压着痛苦而显出的表面的平静,让她感到无计可施。

关于生离死别,她本该有最撕心裂肺的记忆,可她母亲走的时候她太小了,到如今,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滋味。她只记得她那几天肚子很疼,丧事结束后,关起门来,她还是得面对肚子疼这件事。

再之后,就是祝玲走的那会儿。对此,她心里的痛苦不是自己的痛苦,是陈质的痛苦。彼时陈质被人算计的事早已尘埃落定,事业蒸蒸日上,彻底摆脱了“祝玲的孩子”的称呼,却也永远失去了祝玲。

人到中年,还是不能懂生离死别。她对有些事太缺乏体悟,这段时间和杨熠相处,越来越觉得如此。

她穿过走廊,一抬头,小阳台站着陈质。她走上前去,看见陈质身边、窗台上放着一支烟。

“什么意思?”

“刚才金部长给的,就收下了,”陈质伸手把烟折断了,烟中间掉出几根烟丝,“谈得怎么样?”

“还在谈,我先出来了,”贺追接着解释道,“我不懂这种案子,待在里面也没什么用。”

陈质闻言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的状态。贺追任由她看,两人交换了片刻目光,很默契地收回去,并肩站着,往外看。

怎么会出这种事呢?贺追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但她不想说出口。她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之后,陈质接了通电话。

“你们那边怎样了?”

陈质习惯把通话音量调得很低,但贺追还是听见了,这音色,她已经猜到了对面是谁。

陈质说:“还没,我准备在这吃晚饭,不用等我了。”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也可以过去。”

“不用,也没什么,”陈质始终看着被折断的烟,几根烟丝,“贺追在,还有来帮忙的律师。”

贺追心里一怔,可是裴厌卓的反应很平静:“已经和律师谈起来了啊。”

“对。”

“那晚上再看吧,什么时候回来和我说声,我去接你。”

“好,再说吧。”

电话挂断了,贺追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她终于成了陈质生活之外的一部分,电话里的那个人,才是陈质生活之内。

贺追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她莫名觉得她和电话里那个人很认识了,但实际上她们从未见过。她对裴厌卓有点愤恨,有点心虚。

为什么心虚?身边这个看似坦诚、道貌岸然的人,可是在和裴厌卓恋爱的时候和她做过错事。虽然也不怪她吧。

在当下的氛围里想这些事实在乏味,贺追叹了口气,道:“我得先走了。”

“嗯?”陈质显得刚才在出神,“哦,你去忙吧。”

张律师晚上由她来安排,这是中午那会儿两人就商量出的结果。

说完这几句,贺追也没回刚才的房间打招呼,就此走了。陈质把她送到楼下,打开车门时贺追回头看了她一眼,陈质稀松平常地朝她挥挥手。贺追知道她现在状态并不好,她多看了几眼,却仍然没想出留下的立场,便只好说:“上去吧。”

——————

她愿意承认,她对杨熠没有过**;她不愿意承认,她已经十分依赖于杨熠的存在。

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陈质让裴厌卓去接,贺追却没让杨熠去接。陈质如此坦诚“贺追在”,贺追却连她这天是在为什么事奔波都没有告诉杨熠。该怎么说呢?难道说,前妻的至交的女儿死了?那么必然提到前妻,必然提到“死”,在“生活”里,她不愿总是想死的事,因为想再多次也没有意义,这是她对死的迟钝和懵懂。

她去见了个委托人,在对方公司楼下和上官戈碰面,两人上楼开会。开完会、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她开车回家,坐上车先拿出驾驶证看了一眼,看完,自己开着上路。

回到家,杨熠在书房练英文。她的新公司经常和洋人打交道,这就让她不得不捡起荒废已久的英语。

贺追也进了书房,说要看材料,她一进来,杨熠就要走。

“不练了吗?”贺追叫住她。

“我在这练,不是很影响你吗?”

“不影响。”贺追看着杨熠,杨熠挽了个低低的丸子头,这是她居家最常见的发型。这会儿她的发丝很凌乱,她深度思考时喜欢把扎成丸子的头发一缕缕薅出来变成马尾,贺追知道这点,她短暂地想,英文还真的让杨熠费了点脑筋。

杨熠穿着一件睡裙,左边的内衣吊带无意地露出来,她整个人都很轻松,就连被英文折磨的模样也昭示着一种轻松。

贺追看了她这两秒,感觉脑子一点点回到脑壳里:“给你买了点小橘子,放在门厅了,刚才忘了说……”

她看着杨熠,盯着杨熠,凝视着杨熠。杨熠啊,杨熠,你多么敏锐,多么细腻,你看出来我想要什么了吗?我想要什么,我为什么难过,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你怎么了?”杨熠摘了耳机,走上前来,按着她的书桌。

贺追弯了弯唇:“我也不知道。”

她用余光扫了眼桌上的材料,把椅子转得正对杨熠,又转得正对桌子。她有一种想和眼前这人靠近一点的冲动,也可以是性,也可以只是拥抱,都可以。

她还没开口的时候,杨熠打开了双臂,她挪了一下椅子,埋进杨熠的肚子。她有一瞬间想哭,又有一瞬间嗅到杨熠的味道。她往往只在经过杨熠脱下的外套时嗅到这种味道,她有点怪杨熠明明说过喜欢她又让她等这么久。

那她又为什么不肯主动?归根结底,是她想要的太多了。

她说:“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出车祸走了,今天帮着去协调了点事。”

杨熠显然没想到是这种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追又说:“中午在车上睡了会儿,梦见她盖着白布在一张床上,所有人都在几米远之外,大声说话。

“我是不是有点像这个人?”

“哪个人?”

“这个盖着白布的人。”

杨熠把贺追扯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什么呢?”

她定定地看着杨熠的眼睛,她完完全全被装下了:“你再也不说喜欢我了。”

杨熠又愣住了,她想蜷一下手指,才发现手上一直抓着一根笔,她停下来,先把笔放下。

“我怕给你负担。”

“我不觉得是负担。”

贺追轻轻一拽,杨熠俯下身去。或许她们之间的一切事都已经变得熟稔,她们在厨房忙活时一句话不说也能分工明确、她们洗衣服时不用问也知道对方哪件衣服该洗……但是,这件事仍然生涩,生涩到,一开始会磕到牙,碰出声音来。

越不成功,越着急,稀里糊涂地,贺追已挪过去坐在桌子上了。她们一个缠着对方的脖颈,一个缠着对方的腰,她们似乎都很迫切地想将这亲密进行下去,这种迫切,与其说是**,不如说是一种目标。

喘不过气,为了呼吸,不得不分开。可是无法对视,贺追的头低低的,虚晃地看着杨熠睡裙上的花纹。

几秒的起伏后,她用余光感受到杨熠正在看她,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唇上残留的触感让她很难耐——对,这里的灯太亮了。本来一个在学英文,一个在工作。

她说不出让杨熠去关灯的话,若在做嗳之前说“你去关灯”或“去床上吧”,都会有一种泼盆凉水的效果。她就这样硬着头皮又抬起头来,她的身体已经四处着火,迫切地想要被填满。她知道这可能是使她缓解的办法,这晚不得到什么,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她想起来她义正辞严地说过她喜欢明明白白的,那这算什么?她太狡猾了,狡猾地佯装推开对方,狡猾地把奉送装得像经过。

狡猾地露出情难自禁的轻喘,诱惑她,勾引她,想让她尝尝自己身体里的果实。她总是这样双手捧着果实去给予,任安东说得没错,谁能不多看她两眼呢?

“杨熠……”

她还从没在这种时刻叫出过别的名字,心里的这阵悸动、这阵盈满,该算什么?

她在这种快感里把魂捡了回来,在杨熠面前,她愿放下所有花哨的**手段,她愿意来一场柴米油盐式的性嗳。她能感到杨熠也是这么想的,身处**之中,便能感受到另一份**是什么形状。

性,无非就是在黑暗中抚摸这形状,然后摸索着把自己的和对方的拼在一起。

她指望这场情事把她接住,指望坠落其中,她一直在等,可是翻过**也还是没能等到。这不是她想要的,那她还想要什么?

又满又空虚,她抵在杨熠肩上喘息,不肯抬头看。杨熠一直抱着她,亲她的脑袋,当杨熠为她披上某件衣服时,当她嗅到某种交织在一起的气味,当温暖的触感回到她**的脊背,她突然有种冲动,她想说的是,“我爱你”。

我爱你。

她无声地呢喃道。

她不懂自己,但竟是如此才感到心安。可她还是不能说出口,很久之后她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表达爱的需求,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表达后的责任。是她太机关算尽、想要永立不败之地,因此,连爱也说不出口。

她多么想看看杨熠听到这句“我爱你”的反应啊,她一直盯着杨熠看,脸颊也红,耳朵也红。杨熠收拾这桌子,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她的脑袋就也跟着转。

过了一会儿,杨熠终于忍不住了,问她:“怎么一直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你?”

我爱你。

说不出口的话,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感动?

“别看我了,”杨熠用一摞材料挡住她的视线,“这个还要吗?”

“都可以扔,晚上拿回来的这些。架子上的不要动。”

杨熠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好在它们也没有被波及。她手上又开始忙活,贺追问她,你喜欢吗?

杨熠说,你喜欢吗?

她们都笑了,笑完又不看对方。贺追想,这是上个世纪的爱情吧。

杨熠,别忙了。她这样说,伸长了手臂把杨熠喊过来,她觉得杨熠不太懂事后的安抚,但她想要。

她们接吻,再也没有磕碰,然后抱在一起。有足足十分钟让贺追说出那句话,但她还是没说出来,她原本可以完完全全地落地,可以让一整天虚浮的心被好好安置,是她自己不肯给自己这个机会。

若说她是自私,是否显得矛盾了呢?

——————

“她们几个高层,最近很不太平。具体我不清楚了,但至少,谈策可能要回去,回算法那儿。

“星合这项目太肥了,我早就知道内部不可能这么平静,但我看谈策的意思,也不是被逼走的。

“我得在她走之前做点什么,要是上面变了天,有可能还得重来。谈策的权限很高,我最近发现了些东西……不是没有可乘之机,但不好全身而退。”

读完这几句话,她把手里的易拉罐捏得哗啦作响,她不支持信宁以身犯险,可是,眼下信宁也像失去理智了一样。她一直以为她在这桩复仇里是更为疯狂的那个,但好像并非如此。

她把空易拉罐放下,她对信宁——这本来素未谋面的女儿——有一种天然的了解,让她在见到信宁第一面时就知道信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信宁,会在什么时候骄傲地不肯正眼看人、会在什么时候用玩笑展示自己的游刃有余、会在什么时候感到被折辱、会在什么时候感到人生的空虚……所有这些,在见到那孩子第一面的时候她就都看出来了。

她知道信宁不忿于她展现出的对她的了解,但这是事实,谁让她们血脉相缠。因此,她对信宁有那么一点儿恶劣的猜测,她猜信宁如此复仇是要给人生找一个意义,就像她如此复仇是为了给自己的灵魂赎罪、洗涤自己。

想通了这些之后,她就不再说“由她来牺牲”了,因为未必是一种牺牲。

但她总归还是一个母亲。

“如果没有万全之策,不要贸然行事。”

过了一会儿,信宁回道:“哪有那么多万全之策。

“谈策会不会插手了当时的事?”

后面这条,发完就撤回去了。系统是信宁做的,任安东都还不知道可以撤回。

任安东敲下几个字又删了,反反复复,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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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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