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这无人岛极其隐秘,地处东海龙宫之上,一般人到达不了,没成想,这些人竟如此不折不挠地找了。
这说明寒魄凝霜比想象中还要贵重,他紧张地看了眼前面御琴直上云霄的冷既白,而他被他紧紧拽住,两人瞬间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他垂眸看向脚下的古琴,实在没看出来它的厉害之处,正欲劝冷既白还回去,忽然前面一道黄符迎面而来,冷既白一个翻身向下,被人刺了一剑,两人瞬间坠入海里。
白为霜连忙变回原身把冷既白从海里捞起来,把人带到附近的礁石上,见他苍白的脸色带着青灰,手臂被剑气所伤,血肉外翻。
眼看是无法御琴飞行了,略一思忖:“要不,我们把琴还给人家行吗?”
这人是实诚还是傻?我那日说的不过是气话,他就信了?
冷既白有些无奈:“这琴根本就不是凌霄派的东西,是我的,当年我身受重伤,他们少宗主以为我死了,捡了回去,用术法修复了断裂的琴身,之后就被凌霄派占为己有。”
“那你为何不与他们说清楚?”白为霜问道。
之前去取琴之时,他已说明,对方却强行污蔑,他百口莫辩,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听说当年,这妖鸡以一妖之力打伤了宗主,之后连琴一起消失了,怎么忽然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弹寒魄凝霜?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凌霄派修士一。
“是啊,莫不是知道了宗主到现在还在闭关,以为凌霄派没人耐何得了他?”
“哎,我们凌霄派是不是要完了?”
凌霄派少宗主凌霄寒自从机缘巧合得了寒魄凝霜,回到门派后就足不出户,对着古琴苦心专研,修为突飞猛进。
这本是令人高兴的事,谁知,修为精进太快,招来天劫,没能扛过去,身受重伤,从此闭关不出。
而凌桥夫妇为了救这儿子,到处求医问药,还是没能救回凌霄寒,凌桥夫人更是悲伤过度,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故,寒魄凝霜成了凌桥的唯一寄托。
白为霜听完一阵唏嘘:“这琴,真能助人精进修为吗?”
身上的人却是一阵沉默,白为霜见他脸色愈发难看,不敢耽搁,加快了速度。
两人一路逃窜,直到逃出东海海域,他才回过味来感叹:还真成了坐骑了。
这凌桥固然可怜,但乘冷既白受伤捡走琴的凌霄寒,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现下双方为了这琴打得两败俱伤,他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如若日后他能找到好的材料,亲手做一把古琴给冷既白,也不知他是否愿意把琴给人家。不就一把琴吗?至于为了它打打杀杀,躲躲藏藏过日吗?
“想什么?”冷既白一巴掌拍了下来,“进港上岸!”
白为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拐进了一个海岛与陆地夹出来的海流中,看形势似乎在原本的东海和南海的分割线上。
身上之人挥了一下手,原本看起来一片荒山小岛立刻出现了上岸的海港,港口上写着大湾岛。
一群人见到冷既白都尊称‘岛主’,对白为霜称呼‘岛主夫人’。
他们在东海龙宫成婚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白为霜有些诧异,这些人见到他如此自然地称‘岛主夫人’,莫不是冷既白传过讯了?
本以为两人缔结道侣,只是哄他当坐骑,没成想他竟然是真的把他当道侣。
他忽然对道侣有了实感,只是作为岛主夫人该做什么呢?如何做到两情相悦?
这些人对他们两都恭恭敬敬的,可白为霜却拘谨得不知如何应对,毕竟他那样的笨,如果被这些人知道了他的光辉事迹,是否还会对他如此友善?
心里的疑虑和自卑,搅得他心里七上八下。
这里四面怀海,悬崖峭壁上住着不少飞禽,梧桐满山,颇有与世隔绝的桃源之风。
冷既白把他扔给侍女程星就去闭关了。
他跟着程星来到一个面朝大海的悬崖房子,入口处写着海潮两字,这是一个嵌在悬崖上的一个院落,院子里有一个露天的戏台,两边的房间摆放着各种乐器。
看着那些乐器,白为霜顿觉得做一把古琴给冷既白的想法颇为可笑。
以前为了一日三餐要下海捕食,现在却做完一日功课还有闲暇看潮涨潮退,云卷云舒,除了晚上,他每每被一声声凄惨无比的惊叫吓醒。
连着几日,白为霜心下惴惴不安,偷偷出了院子四处找寻着那声音的来源之处。
月色如洗,四周海浪扑打礁石,四周飞禽早已入睡,他寻寻觅觅,直到站在山顶,看见对面小山上有一处楼阁,有微弱的灯光在晃动。
只是,刚走到山脚下就被人拦住了:“岛主吩咐,此地乃本岛机要重地,没有他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
白为霜觉得奇怪,这些人都没问过他有没有令牌,却直接说出岛规,莫不是断定他身上没有令牌?
也就是说他表面是人人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人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外人?
他磨磨蹭蹭地在山下徘徊,见确实没其他动静,准备离开,忽然一声惨叫,在黑夜里穿过楼阁而出,直撞进他的耳膜,落入心间,灼痛了他的心。
“是不是冷既白的叫声?”白为霜忽然福至心灵,问道,“回来好些天了,还没有好转吗?”
见守卫的士兵支支吾吾,白为霜断定这小山坡就是禁他一人,难怪笃定他不会有令牌。
“你让我上去看看他,我不会害他的。”白为霜央求道。
守卫寸步不让。
无论他怎么大喊大叫,怎么闹,只要踏进一分,他就会被守卫架出去,而他连灵力都还不懂操纵,连硬闯都做不到,很是挫败。
这段时间为了能快速学琴,一头扎在夹黄豆的练习当中,从未探望过一次冷既白,他忽然觉得他这样做太过冷漠无情了。
内心一阵翻江倒海的愧疚,他守在山坡下直至天明,尖叫声再也没出现过,冷既白也没出现。
经楼楼顶
复杂的符咒在地上流转,连着符咒中间的焦黑的身体,此躯体前有一缕微弱的不行的魂魄。
魂魄属水,身体主人属火,两项水火不容。
为了让那一丁点魂魄维持稳定,原本粗黑的皮肤出现了龟裂,守在旁边的人眼神复杂,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怕死吗?为何不转到我身上来?”
“你是琴灵练就的真元,本就无心无情,又怎么会懂?”冷既白答道。
“你不怕他闯上来么?”说话的人一身水晶长袍,起身偷偷看了眼山坡下的一个执拗的身影,“真不懂你们,一个二个犟得要死,及时行乐不好么?偏搞那么复杂!”
说完也不管冷既白,径直下了楼,丢下一句‘你自己小心点,别冒进’就离开了。
“何人在此喧哗?”下来的人看了眼白为霜一直看着经楼,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一阵烦躁,不情不愿道,“有人让我来教你学琴,你学还是不学?”
“现在吗?”白为霜震惊回神,看向来人,此人身高颀长,狐狸眼乘着满满的不耐烦,好似他稍微一个回答不慎就会转身离开, “是不是冷既白帮我请的老师?他还好吗?”
来人果然一甩袖就转身,白为霜无奈,连忙恭敬地行了个礼:“拜见老师,我随时可以。”
老师也不跟他废话,径直往他住处走去,就这样开始了学琴之路。
只是,老师很严格,一个指法不对,就会被抽一下,罚练百遍,乐谱记不好,抄百遍,弹错一个曲调,练百遍。
白为霜忙得倒头就睡,再也没空去探究小山坡的惨叫。
更奇怪的是,大概他白天累狠了,他半夜再也没惊醒。
其实,他还是很担心冷既白的伤势,几次想找老师请假,可被他眼神一瞪,白为霜就羞得不行。
他没别人聪明,无论做什么都要下比别人更多功夫,这是冷既白替他找来的老师,如若他不好好学,那就枉费他的一片好心了。
只是老师很是奇怪,教了他月余,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忽然有一日,老师告假,白为霜才有机会去那小山坡。
只是这里的守卫更严了,去往山坡的路,方圆十里就被围了,他连经楼都看不到了。
他漫无目的在岛上乱转,进了一个集市,看到上面卖的各种灵虫,丹药和灵草,他顿时想起那日冷既白说他的鳞片可以入药,就是不知该怎么入药。
他进去一个丹药点问里面的药师,结果药师说龙鳞没用,他被人骗了,他说不上来冷既白的伤到底如何,结果一无所获。
回到住处,他在书房翻到一些药书,废寝忘食地看了起来。
程星见他熬出了黑眼圈,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在查什么?要不要我叫人帮你一起查?”
“你是鸡妖吗?”白为霜问道。
“是的。”程星恭敬答道,“我们岛上住的大多数是鸡妖,还有少数鸟妖,海豚精。”
“那你们属于五行的什么?”白为霜问道。
“这得看他的父母属什么,我是重明鸟后裔,属火。”程星答。
“那你们要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几年都不好,甚至隐隐出现灰败之像,该怎么调理?”白为霜眼前一亮。
“这就得需要圣品扶桑神树木髓了,这东西很难寻,如若找不到,那只能说天命如此了。”
程星想起主子,感同身受地重重叹了口气,这次回来比五十年前受的伤更甚,都快三个月了也不见他有所好转,就算有圣品也是徒劳无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