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苏炎的生辰了,方离的虚弱期也顺利的过去了,她提前给他备好了礼物,想着今天再去给他猎头鹿,亲手做鹿肉给他吃。
她没有去凤阳酒楼的猎场,而是骑着马去了都城外。
她对狩猎很有经验,很快就瞄上了一头健壮的鹿。
搭弓上弦射箭一气呵成,一箭射出,正中鹿眼。
然而就在她走上前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一箭从远方射来,方离扭腰挥袖,箭支被裹在她的袖子里转了几圈后无力的落到地上。
甲三挡在方离身前,目光凌厉的看向箭射来的方向,一阵马蹄声响起,她看清来人,竟是三皇子郑倾,这才重新退到方离身后。
“萧小姐?实在抱歉……我……走神了,你没有受伤吧?”郑倾下马,一脸歉意的上下查看方离的情况,发现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真心赞道:“萧小姐好功夫。”
方离蹙着眉,“殿下这样很容易伤到别人。”
要是刚才换了别人,受伤是难免的。
郑倾叹口气,懊悔的说:“我也没想到这里荒郊野岭,还会有其他人在,萧小姐是来?”
方离指了指地上的鹿,“苏炎今日生辰,我猎头鹿给他庆生。”
郑倾一看,再次赞道:“萧小姐好箭法,苏质子好福气。”
方离本不愿多说,这就想要离开,却想起小七之前跟她说的事,转而问道:“殿下心神不宁,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郑倾踟蹰的说,“还没跟萧小姐道歉,之前是在下疑心过重了。”
方离不在意的摆摆手,那件事本就是她干的。
“殿下是为三皇子妃落胎的事烦闷至今?”方离试探的说。
郑倾一手抚上马背,兴许是想能在这里遇到是种缘分,慨然道:“我迎娶梦儿,本就是阻力颇大,如今梦儿……难以怀孕,母妃不肯放过我和她啊。”
方离挑眉,“殿下不在意三皇子妃无法有孕吗?”
郑倾苦笑摇头,“我对她倾慕至此,也曾立誓一生只她一人,怎会因为她不能有孕而动摇呢?”
方离抱拳,佩服的说:“殿下有情有义,这世间男子很少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尤其是……殿下还是皇子。”
郑倾神色愁苦,“萧小姐说笑了,皇子这个身份……确实。”
“殿下是,无意于皇位了?”
郑倾面色一变,“萧小姐慎言。太子殿下如今安在,陛下也龙体康健,这话,说不得。”
方离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此地就你我二人,有何说不得?太子的身体如何,众人皆知,诚如殿下所言,陛下龙体康健,将来如何,还未可知啊。”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殿下此时为了儿女情长……一个无嗣的皇子恐怕难以有机会出头了。当然,殿下情深似海,要美人不要江山,小女子是佩服的很的。”
郑倾的表情不断变幻,方离戳中了他隐秘的心思。
他怎么可能对皇位不动心?
他这些年一直那么努力,就想让父皇认可他的才干,事实上他也成功了,除了太子外,父皇最欣赏的皇子就是他。
他是有机会的。
他本想……用自己的努力弥补沈梦的出身不足,就算登上了皇位,他不愿纳妃,其他人又能耐他如何?
除了母妃外,父皇也找过他了,意思说的很明白,身为皇子,不能无后……
“多谢萧小姐的直言不讳,倾受教了。”
方离莞尔一笑,“我毕竟,曾心悦殿下,是希望殿下过的好的。沈姐姐的事情我也很心痛,实不相瞒,那时我刚犯过隐疾,身体虚弱,不然定能救下沈姐姐的。”
郑倾本没有来得及多想,方离这么一提醒,他才想到她的身手如此之好,拉梦儿一把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不过她解释自己刚犯隐疾,郑倾便彻底放下这件事了。
“萧小姐如此坦然,倾不敢责怪。如今萧小姐和苏质子感情和睦,倾也是心喜的。”
方离见郑倾话都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拿上自己的战利品,告辞走人了。
方离进城后,先去了天一坊,出示身份牌后让掌柜的把古琴九引拿出来,又挑了一套头面首饰,吩咐伙计送到三皇子府上。
“就说,是萧府小姐送来赔罪的。”
伙计应下后,方离才回到萧府。
她单手拎着鹿到后厨,从屠宰到烹饪,全部亲手完成,之后又做了一些其它的菜,让侍女们端着菜,洋洋洒洒的回到了屋里。
苏炎此时正在研读方离亲手写给他的一本功法,突然进来一大群人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有些惊讶,“这是?”
方离让侍女们把菜摆到桌上,自己则坐到苏炎的腿上,钻进他的怀里,一脸的求表扬,“夫君,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忘啦?”
苏炎愣了愣,他自从母妃死后再也没过过生辰,没想到方离竟上心了。
方离其实也是一样,母妃死后就出宫历练了,经常颠沛流离的,没有再过过生辰。
方离笑嘻嘻的指着桌上的鹿肉,说道:“这是我刚刚猎来的,所有的菜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喜欢吗?”
苏炎笑出了两个梨涡,方离伸手戳了戳,他捉住了她作乱的小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喜欢。”
方离开心回吻,又在怀里拿出了一个精致贵重的盒子,打开后是一块曜黑色的玉佩,花纹繁复,看起来古朴华贵。
“这是?”
“生辰礼。”
方离把玉佩给他系到腰间,仔细打量了下,夸赞道:“很适合你。”
苏炎显然也很喜欢,爱不释手的摸来摸去。
“要一直戴着哦,这是我送你的护身符,保你长命百岁的。”
苏炎挑眉,“有那么神?”
方离拍了拍苏炎的胸膛,“我送你的,肯定神,漫天神佛都没这块玉佩管用。”
苏炎被她逗笑了,保证道:“那我肯定好好戴着。”
他不在乎什么长命百岁,只想伴她终老。
“快,吃饭,一会儿凉了。我去拿坛满江醉,不过你不许喝了。”
方离对之前的遭遇十分后怕,别看这苏质子平时看起来挺温和的,只要一失控,就暴露本性了。
苏炎觉得好笑,要不是她开了家凤阳酒楼,每天光喝酒就能把将军府喝穷。
他也纳闷,她小小的身板,为什么却怎么喝都喝不醉呢?
……
“夫君,刚下人跟妾身说,萧家小姐送来了一把古琴,一套头面,说是赔罪……”沈梦蹙着秀眉,十分不解,如果说是之前她落水事,这未免也过去太久了,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她落水,其实自己也觉得蹊跷,明明是平地,她低头的瞬间,却突然失去平衡了。
可若说是萧小姐推的她,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郑倾放下笔,不在意的说道:“我今日遇到萧小姐了,她对那日没能拉住你很愧疚,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还送来了赔罪礼。”
他摇摇头,思索着说:“很贵重吗?很贵重的话我们挑些回礼送回去。”
沈梦咬了咬下唇,说道:“很贵重……那把古琴,全天下只有那么一把,千金难求,头面首饰也是天一坊的精品,如果回礼同等价值的,我们……可能送不起。”
郑倾身子一顿,吃惊道:“那么贵重?”
沈梦眼神一暗,“不知夫君今日和萧小姐说了什么,让萧小姐送如此重的礼……”
沈梦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如果单单是那套头面首饰,虽然贵重,但对于皇子府来说不算什么。
那把古琴,才是真的无价之宝……
说是给她赔罪,这避重就轻的送礼法可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郑倾拧眉,走过来揽住沈梦安抚道:“就是随便聊了聊。”
这解释沈梦不能接受,她推了推郑倾,偏过头说道:“会不会……那日真的是萧小姐推的妾身。”
郑倾按住沈梦的肩膀,盯着她,说道:“那日过后是你自己说没有感觉有人推你,现在萧小姐因为没能拉住你而过意不去送来赔罪礼,你却这样揣度人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善良的梦儿吗?”
沈梦身子微微颤抖,她很委屈,质问道:“那她为什么突然送那么贵重的礼?那把古琴,她怕是都没给魏国质子送过那么重的礼吧!夫君,她肯定还喜欢你……”
郑倾有些烦躁,他不明白自己的梦儿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之前萧小姐一直缠着他的时候,她也是知道的啊,不仅没有怨他,反而还说萧小姐是一片痴心,是可怜人。
现在萧小姐成亲了,眼看与苏炎和睦非常,她却开始怀疑萧小姐的用心了?
“梦儿!”郑倾语气重了些,“萧小姐和质子殿下夫妻和睦,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沈梦很伤心,他从没有这样凶过她,现在却为了萧小姐……
“夫君你是不是……因为妾身难再有孕,不愿再履行当日誓言了。”沈梦落泪,她也怨过自己的身体不争气,知道郑倾身为皇子,不能没有后代,她已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想大度一些,让郑倾纳妾延续后代。
可现在她还没有劝慰好自己,郑倾就动摇了,这让她怎么能不难过?
郑倾为她拂去泪水,他也很心疼她,知道不能有孕,沈梦比谁都难过。
他态度柔和,轻声道:“母妃她确实有些咄咄逼人了,但她也是为了我好……她是我的母妃,我不希望你对她心生芥蒂。这件事,你让我再想想,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就算……有了别人,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等你调理好身子,我们还是可以有孩子的。”
他真的动摇了……
明明之前他还是很坚定的不同意迎别人进门。
就在今天,见完萧小姐,一切都变了……
“夫君你,难道想娶萧小姐?她已经成亲了啊!”
郑倾无语,不明白沈梦到底在想什么,刚才他说的还不清楚吗?怎么什么都能扯上萧小姐?
“梦儿,你自己也说,萧小姐已经成亲了。你……最近状态实在不好。”
沈梦咬牙,“那我们把萧小姐送的东西还给她吧?这礼太重了,我们受不起。”
郑倾彻底怒了,一甩袖子,背过身不再看沈梦。
“梦儿!她是将军府小姐,我是皇子,她送的礼,皇子府受不起是什么道理?你莫再作妖了。”
沈梦低着头,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那个曾山盟海誓,对她温柔如水的男人,如今竟这样对她……
“夫君意已决,妾身不再多言。妾身乏了,想念经祈祷一段时日,不便伺候夫君,夫君自便吧。”
沈梦说完,决绝的转身离开。
留下郑倾一个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