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剑鸣骤然划破死寂。
明黄色的剑光自天际掠来,剑光所到之处,都悬浮着奇异的符文。
只见一道薄青色的身影踏空而来,手持一柄龙纹暗铸的寒铁剑,直劈向那道黑雾。
一刹那,原本遮天蔽日的阴霾全部消散,月光破开云层,照在一众修士的脸上。
李浔砚挽了个剑花,把佩剑挽霜收回了剑鞘之中。她以灵力起笔,在空中画出几道玄妙的符文。
那团黑雾逐渐凝实,缓慢地钻回了符纸中,又围成了一个墨圈。
“这,这是……”掌事人眼神恢复清明,望向来者。
“是城主的人。”一修士从血泊中挣扎着起身喊道。
李浔砚循声望去,随即亮出一枚城主令,饶有兴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城主的人?”
还不等那人解释,宋景鸿便朝她喊道:“李浔砚!”
李浔砚看了眼宋景鸿,笑道,“景鸿,我正好要找你。”
说着,她瞥见了一旁的季子期,他手里紧抓着一团揉皱的符纸。
“季子期?”
季子期感觉有人在喊他,混着一声声的海浪和风声。
“季子期?”
他抬头,看到了李浔砚。
月光之下,李浔砚周身无半分喧嚣。玄色的外袍松松敞着,整个人似乎要与银银月色相融。
“这位就是季子期,我之前同你说过的,说来也巧,竟然就在这里碰上了。”李浔砚开口介绍着。
“原来这位兄台就是子期兄啊,真是巧了。”宋景鸿走上前,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子期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那些语句从耳中穿过,只留下一阵风声。
他干笑了几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没说话。
宋景鸿问李浔砚:“城主派你来的吗?”
“没有,不过我刚从城主府出来,术玥没和我说这里的事。”
宋景鸿把此处的事和她说了个大概。
李浔砚笑了笑:“怪不得刚才那人知道我是城主的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既然术玥知道我会来,估计不会再派额外的人手了,待会我就把这个少年带去城主府吧。”
季子期听着宋景鸿说的话,总感觉对不上号,他淡漠地开口:“景鸿,你只看到了一团黑雾吗?”
“是啊,然后你们莫名其妙就都跪下了。”
“你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
“你看到了什么?”李浔砚问道。
“我看到了一团,一团,不可名状的家伙……”季子期回头,发现身后并没有站着李浔砚。
“你看到了什么?”
声音在前面。
“我看到了,一堆鱼头。”他往前看去,发现李浔砚正往他这看过来。
刚刚说话的不是她。
“季子期,你怎么了?”李浔砚开口问道。
她看着季子期一直在环顾四周,嘴里喃喃低语着什么。
他是被污染了吗?
“季子期?你还好吗?”
“季子期!”
—
季子期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你醒了?”面前的红衣女人看向了他。
“这是哪?”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
“我是术玥,庆象城的城主,这是城主府。”
“久仰城主威名,请问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的头痛得难受,脑中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闪回。
他走上了台子,拿起了符笔。
有人撞了他。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一团雾。
“别想了。”术玥开口打断了他。
“抱歉,请问李客卿在哪?”
“李客卿,李浔砚吗?”
“是。”
“她和景鸿去收拾残局了,因为你突然就晕倒在地,浔砚就把你丢我这来了。”
“多谢。”
“你看起来没多大事了,那就走吧。”术玥努了努嘴,下了逐客令。
“多谢城主款待,子期告辞。”季子期从床上起身离开了城主府。
季子期一路走来,路上的人熙熙攘攘,地上的月华皎洁如水,他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应该是这副模样的。
如果现在头顶的月亮变成太阳就好了。
莫名其妙的一个想法从脑中蹦出来。
他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术玥的话少得可怜,不愿和自己多说,他还是找到李浔砚他们再去问清楚吧。
“当真吗,哈哈哈哈哈,那可……”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子期看了过去。
李浔砚在人群里笑得明媚,季子期一时有些怔愣。她在族内担任客卿一职时,常是不苟言笑,举止间尽是疏离感,他曾一度以为她本就是清冷寡言之人。
“李客卿。”他打了声招呼。
“子期,既然不在族内,叫我浔砚就好。你好些了吗?”
“嗯,好一些了,我想问……”
“这事以后再说吧。”李浔砚突然正了神色,立马打断了他。
“好。”季子期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子期。”宋景鸿也笑着招呼。
“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们俩看起来已经认识了?”李浔砚眯着眼,打量着举止怪异的两人。
“玩记符的时候聊上了几句。”宋景鸿解释着。
“这样啊。”她耸了耸肩,没再理会此事,转而看向季子期,“这个给你,你若有事,可以用它与我联系。”
说着,她抛过来一个海螺样式的玩意。
“浔,浔砚不用联络器吗?”季子期看着手中的海螺,一时怔愣。
“一些个人原因,我目前并没有灵网编号,你手中的海螺和传音符的功能类似,若有事要同我联系,对着海螺传音即可。”她压低了些声音。
“好。”
“话不多说,子期来了的话就也来搭把手吧。今天的蒙生节乱成一锅粥了,记符肯定是玩不了的,帮掌事人收拾完残局便回府吧。”宋景鸿提议着。
季子期默默点了点头
方才的那团黑雾实在太过诡异,也有不少修士都受了影响,疏桐街的青石地板上尽是斑斑血迹。
季子期已经分不清这是血腥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你明日再来一趟安济坊,我给你开些灵药的方子。”一道清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浔砚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朝那人招了招手:“世清!”
温世清抬头看向来者:“浔砚,你和景鸿也来玩记符了,好在没受到太大影响。咦,这位是新结识的朋友?”
“嗯,这是季子期,我在聚宝阁结识的一位朋友。”宋景鸿介绍着。
“我本来在安济坊配灵药,突然感知到一股异样,而等不适感消散后不久,掌事人就派人告知了我疏桐街的事情。”
“竟然影响到安济坊了吗,这么远的距离呢。”宋景鸿说道。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诡异,甚至一些修士都命丧黄泉了。”季子期说完,看向血迹斑斑的四周,晕倒在地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虽然修仙本就是与天抗衡,修士也常会遭遇不测,但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诡谲。
“确实,子期明日是要去参加学院考核吗?那里会学到不少东西的。景鸿,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宋景鸿就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灵草药包,熟练地抹开在一修士的脖颈处,再用布条包扎好。
“是的,世清也是玄云学院的学子吗?”
“之前是的,不过前些日子退了学,开了家安济坊。”
“这样啊。药理方面的东西我不太懂,不过会些疗伤符,或许我也可以从旁协助。”
“多谢,麻烦子期了。”
“举手之劳。”
忙活一阵后,受伤的修士都已安顿好,在告别温世清后,两人就回了宋府。
明日清晨就得到玄云学校参加考核,如今已到深夜。季子期知道自己回房后应该打坐调理灵力运转,毕竟今夜写符,已经耗费了不少心神。
可今日之事久久盘旋在脑中,在场也有不少修士,灵网上肯定会有不少关于此事的灵讯,或许他能从中知道些什么呢。
【付竹·一】疏桐街今天是什么情况?
【万物有灵·二|一】估计是什么邪祟吧。
【庆·三|二】怎么可能是邪祟?难不成符纸突然活了过来,心生怨气凝聚为邪祟不成?我倒是觉得像什么阵法形成的幻象。
【万物有灵·四|三】哈哈,谁家阵法这么厉害,还能让金丹后期修为的掌事人都跪在地上,你怕不是没学过阵法吧。
【庆·五|四】呦呦呦,你最厉害了,符纸就大变活人呗,还真万物有灵了。
……
【腊八粥为十二州·三十|一】可能是新冒出来的怪东西,我就最好奇那个凡人是哪来的。
【付竹·三十一|三十】难道通道真被开了一个小口子?
【腊八粥为十二州·三十二|三十一】如果通道被打开,九州的灵力肯定会流失,可九州的灵力浓度并没有改变。而修士若被废除灵根后成为凡人,灵力也会进入丹田再流散,至少不会像今日那个少年一样,身体与灵力之间有明显的屏障。
【爱嗑瓜子·三十三】你们都在说什么啊?疏桐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挽晴光·三十四|三十二】谁知道呢。
【付竹·三十五|三十二】难道是经过其他特殊手段废除了灵根?
……
不少修士都在这条灵讯下留了言,不过多是些玩笑话,正儿八经分析的修士没几个。
季子期索性退出了灵网,从储物镯里拿出几块灵石,摆了个简易的聚灵阵后,便开始在榻上打坐。